棄子權臣 第268章 繁枝茂葉固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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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碑與首次互市後的一個月,北疆邁入春末夏初,額爾齊斯河穀的草芽已長至半尺高,試種田的青稞冒出嫩綠的苗尖,連鷹嘴崖哨所的臨時棚屋旁,都被牧民自發種上了幾叢耐旱的沙棘。林硯的日程比開春時更滿,每日不是紮在試種田看苗情,就是去互市點和牧民閒聊,連楚烈都打趣他:“大人的靴子,比我的斷指還沾得多土。”
試種田的首個小波折,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蚜蟲災。那天清晨,達楞慌慌張張跑到營寨,手裡攥著片捲曲發黃的青稞葉:“大人,苗尖上爬滿了小黑蟲,再這樣下去要絕收了!”林硯跟著他趕到田埂時,陳默正蹲在地裡觀察,指尖捏著隻蚜蟲皺眉:“是北疆常見的麥蚜,靠吸食苗汁為生,普通草木灰效果有限。”周圍的牧民也急了,七嘴八舌地說著“往年靠燒荒驅蟲”,卻又怕燒著剛長起來的牧草。
“不能燒荒,用‘草木灰
艾草’熏殺!”林硯忽然想起蘇青鳶信裡提過的“農家驅蟲法”,當即讓親兵通知各部落:“收集曬乾的艾草和牛羊糞混在一起,傍晚時分在田埂旁堆成小堆點燃,用濕麻布蓋著讓煙慢慢熏,麥蚜怕艾草味。”他蹲下身,和達楞一起捆紮艾草,又教牧民把草木灰篩成細粉,均勻撒在苗尖上,“熏完再撒灰,雙重保險。”連續熏了三晚,青稞苗漸漸恢複了翠綠,達楞捧著新抽的苗尖跑到林硯麵前,眼裡閃著光:“大人,苗活了!這法子比燒荒管用十倍!”
蟲害剛解,邊境的聯合放牧計劃便提上了日程。境外庫勒部首領巴依在第二次互市時,主動找到林硯:“蕭大人,我們那邊的草場今年旱得厲害,能不能和你們的牧民一起在邊境草場放牧?我們出人力守邊,你們出草場,牛羊長大後一起分。”這正是林硯籌劃已久的“邊境共護”方案,他當即帶著巴依和達楞、阿木爾去檢視邊境的“共管草場”,指著草場中央的水源:“這裡劃分爲三塊,你們放公羊,我們放母羊,幼崽按比例分,草場的巡邏由兩邊的年輕人輪流來,遇到狼群一起驅趕。”
三方很快達成協議,在草場旁立起了刻著“漢胡共牧,邊境同安”的木牌,木牌兩側分彆刻著鷹羽和沙棘花圖騰。首日放牧時,達楞的兒子騎著馬,和巴依的孫子並排趕著羊群,兩人手裡都拿著刻著彼此圖騰的木哨,遇到岔路便吹哨呼應。林硯站在哨所的瞭望臺上望去,白色的羊群如雲朵般鋪在草原上,不同服飾的牧民穿梭其間,偶爾傳來幾聲笑語,忽然覺得這比任何哨所都更能守護邊境——所謂安寧,從來不是彼此隔絕,而是共守一片草場的默契。
手藝工坊的升級則讓“針線情”變成了“增收路”。娜仁帶著境內外的婦女們,將沙棘花與狼頭圖騰結合,繡出了新的紋樣,林硯讓人將這些刺繡樣本寄往京城,很快收到蘇青鳶的回信,信裡說京城最大的布莊願意收購,還附了“成衣樣式圖”,讓她們繡在皮襖和手帕上。工坊裡頓時熱鬨起來,娜仁給婦女們分了工:年輕姑娘繡手帕,年長的繡皮襖,境外的婦女擅長繡狼頭,烏蘇的婦女擅長繡沙棘花,彼此配合得愈發默契。
首批繡好的十件“雙圖騰皮襖”通過驛道運往京城時,娜仁特意在每件皮襖的領口繡了小小的“北疆同心”字樣。她捧著剩下的刺繡樣本跑到林硯麵前,遞給他一塊繡著狼耳配飾圖案的手帕:“大人,這是給蘇夫人的,上麵繡著您的配飾,還有我們的沙棘花。”林硯接過手帕,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忽然想起蘇青鳶信裡說的“一針一線皆是情”,原來民心的凝聚,真的能繡進針腳裡。
當晚,林硯在給蘇青鳶的信中,附上了那塊雙圖騰手帕的草圖,又畫了張“北疆夏景圖”:共管草場上的羊群、試種田的青稞、工坊裡的刺繡婦女,都被他細細畫了下來。他在信裡寫道:“青鳶,北疆的夏天比京城熱鬨多了。麥蚜被艾草熏走了,羊群在草原上共牧,刺繡的紋樣也成了京城的稀罕物。巴依說,等秋收後要帶著族人來營寨過中秋,娜仁她們要繡中秋紋樣的手帕。這繁枝茂葉般的生機,比任何文書都更能證明,民心纔是最牢的疆界。”
夜深時,營寨中央的篝火燃得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著架起的枯紅柳,映得周圍牧民的臉龐泛著暖光。彈布爾的琴聲從火塘邊飄來,是境外庫勒部的牧民鐵木耳在彈奏——他指尖劃過琴絃的動作還帶著幾分生澀,卻把北疆草原的遼闊揉進了旋律裡,時而低沉如河穀風,時而清亮如鷹鳴。鐵木耳身旁圍坐著七八個族人,其中兩個紮著小辮的孩童正跟著哼唱,漢話發音雖不標準,“沙棘花開”“共守這片天”的字句卻咬得格外清晰,惹得火塘邊的牧民們陣陣鬨笑,笑聲混著琴聲,漫過凍土飄向遠方。
林硯循著琴聲走到手藝工坊外,晚風裡裹著淡淡的艾草香——那是白日裡熏殺蚜蟲後殘留的氣息,混著工坊內飄出的麻線與染料的清香,格外沁人。工坊的窗紙透著昏黃的燈火,將裡麵的身影拉得長長的:娜仁正握著一位境外婦女的手教刺繡,指尖捏著繡花針在皮料上比劃,另一位烏蘇部落的老婦人則舉著油燈湊近,燈影裡能看見她指著紋樣的枯瘦手指;偶爾傳來細碎的笑語,是有人繡錯了針腳,又在同伴的指點下糾正,伴著“沙沙”的針線劃過皮料的輕響,比琴聲更添幾分煙火溫情。
林硯抬手摩挲著腰間的狼耳配飾,銀質圖騰在篝火餘光中泛著溫潤的光,腦海中閃過白日裡的種種畫麵:聯合草場上達楞兒子與巴依孫子並肩趕羊的身影、試種田裡牧民們一起撒草木灰的彎腰姿勢、工坊裡娜仁與境外婦女交換繡線時的笑臉。琴聲忽然轉柔,孩童們的合唱也低了下去,他忽然讀懂了這夜的深意——所謂“治理”從不是居高臨下的規劃,而是火塘邊不同部落的人共聽一曲琴,是工坊裡不同手藝的人共繡一幅紋樣,是草場上不同族群的人共守一群羊。那些曾讓他輾轉反側的難題,早已在“共生共長”中悄然化解:青稞與艾草共生抗蟲,沙棘花與鷹羽同繡傳情,漢胡牧民共牧守邊,就像這篝火與琴聲,彼此映襯,才暖了北疆的夜,也固了民心的疆。
風捲著琴聲掠過工坊的窗欞,裡麵的燈火依舊明亮,針腳聲與笑語聲久久不散。林硯望著篝火旁相擁起舞的牧民——鐵木耳彈著琴,達楞打著節拍,巴依跟著漢話歌謠的調子輕晃身體,忽然明白:這片土地的安寧,從不是靠哨所的刀戈守護,而是靠這琴聲裡的默契、針線裡的溫情、草場上的共生,一點點長成牢不可破的根脈,在北疆的風雪裡,愈發繁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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