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33章 鄉野探訪,繁華背後有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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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杭城安逸居住三月後,一日晨起烹茶時,林硯望著茶盞中舒展的龍井鮮葉,忽然擱下茶筅:“清鳶,我想去周邊鄉野看看。”蘇清鳶正為蓮心整理學館的束脩,聞言抬眸:“是覺得隻看杭城繁華,不夠真切?”林硯點頭,指尖摩挲著案上的輿圖,上麵用硃筆圈出了杭州府下轄的三個偏遠鄉縣,“杭城是革新成效最著之地,可那些遠離運河、山地環繞的村落,不知光景如何。”
三日後,三人換上尋常布衣,帶著兩名隨從與一箱藥材,坐上了去往臨安鄉的牛車。車輪碾過崎嶇的山路,將杭城的亭台樓閣漸漸拋在身後,沿途的景緻從青瓦白牆換成了低矮的土坯房,田埂間的雜草也愈發茂密。蓮心掀開車簾,好奇地打量著路邊的稻田,卻發現稻苗稀稀拉拉,與杭城周邊的肥田截然不同:“蕭大人,這裡的稻子怎麼長得不好呀?”
牛車在一處名為“石坳村”的村落外停下,村口的老槐樹下,幾位老人正蹲在石磨旁剝玉米,見生人到來,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林硯上前拱手笑道:“老丈您好,我們是從杭州來的遊醫,路過此地,想討碗水喝。”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放下玉米,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喝口水可以,村裡冇什麼好招待的。”蘇清鳶趁機打開藥箱:“我們帶了些治風寒、消積滯的藥材,若有老人孩童不適,可免費診治。”
閒聊間得知,老人姓陳,是村裡的老族長。他領著眾人走進村落,土坯房的牆皮多數已剝落,不少屋頂還蓋著茅草,幾位婦人正圍著一口破了沿的水缸淘米,缸裡的水渾濁不堪。“去年革新後,稅銀確實少交了些。”陳老漢歎了口氣,指著村西的山地,“可這地方多石少土,種的玉米、紅薯收成全看天,遇上旱澇就顆粒無收。之前官府發的‘勸學米’,村裡隻分到三戶,說是名額有限。”
正說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孩童抱著肚子蹲在地上啼哭,孩子母親急得直抹淚:“這幾日總喊肚子疼,家裡冇錢請大夫,隻能讓他硬扛著。”蘇清鳶連忙上前,取出銀針為孩童施針,又從藥箱裡拿出一罐健脾散:“這藥每日沖服一次,連著喝三天就好。”林硯摸了摸孩童枯黃的頭髮,問陳老漢:“村裡像這樣的孩子多嗎?”陳老漢點頭:“有七八戶人家都這樣,男人去山裡砍柴換錢,女人在家種地,勉強餬口罷了。”
午後,陳老漢帶著林硯去看村裡的“學堂”——那是一間破舊的土房,屋頂漏著光,牆角堆著幾捆乾草當座椅,一位瘸腿的老秀才正用木炭在石板上寫字,底下坐著五個孩童,手裡握著用樹枝削成的“筆”。“這是村裡唯一的先生,早年趕考摔斷了腿,就留在村裡教書。”陳老漢聲音發啞,“革新後學館免學費,可村裡孩子要幫家裡放牛、餵豬,能來上課的冇幾個。”老秀才見了林硯,苦笑道:“不是百姓不願讓孩子讀書,是活下去更重要啊。”
離開石坳村,三人又去了鄰村的溪頭村。這裡靠著一條小溪,境況比石坳村稍好——村民們靠著捕魚、種水稻為生,稅銀減免後,不少人家添了新的漁網。村頭的王漁民正帶著兒子修補漁網,見林硯到來,笑著遞上一條剛捕的小魚:“蕭大人,您不認得我了?去年我去杭州賣魚,您還教我看圖文單呢!”林硯認出他,問道:“如今日子過得怎麼樣?”王漁民撓撓頭:“比以前好點,能吃飽飯了,可孩子想進城裡學館,學費還是湊不齊。”
返程的牛車上,蓮心抱著陳老漢送的玉米,悶悶不樂:“原來還有這麼多孩子讀不起書、看不起病。”蘇清鳶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所以革新不能停,要讓更多人受益。”林硯靠在車板上,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夕陽,心中翻湧不已。杭城的繁華如烈火烹油,可這些鄉下村落,卻還在寒風中瑟縮——稅銀減免是改善了,可地理環境的限製、資源分配的不均、基礎民生的缺失,讓這些地方的改變微乎其微。他想起朝堂上那些“革新功成”的奏摺,忽然覺得臉頰發燙。
回到行宮時,周秉文已在等候,見林硯神色凝重,連忙上前詢問。林硯將鄉野所見一一告知,取出隨身記錄的冊子:“周知府,杭城的繁榮隻是冰山一角,那些偏遠鄉村,需另有對策。”他指著冊子上的條目,“石坳村缺水,可修小型水渠引山泉水;溪頭村孩子上學難,可在鄉裡設‘蒙學點’,請城裡先生定期授課;至於山地耕種,可從嶺南調運耐旱的作物種子。”
夜深人靜時,行宮的燭火已燃至過半,燭淚順著燭台蜿蜒而下,在案頭積成一小灘琥珀色的痕跡。林硯坐在臨窗的書案前,將白日在鄉野間手繪的簡易村落圖鋪在輿圖旁,又取來硃紅與墨色兩支狼毫,藉著跳躍的燭光重新鋪開那捲杭州府輿圖。他指尖先點在石坳村的位置,用硃筆重重畫了個圈,旁邊工整寫下“引山泉修渠,調嶺南耐旱種”,筆尖劃過輿圖的聲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繼而移向溪頭村,墨筆標註“設鄉級蒙學點,聘城中學館先生輪值,月俸從府衙專項經費列支”,每寫一筆,便會想起溪頭村王漁民那佈滿老繭的手,和他提及孩子上學時眼中的期盼。案頭還擺著陳老漢送的半穗乾玉米,籽粒乾癟卻粒粒分明,是石坳村百姓生計的縮影,與旁邊那罐蘇清鳶備好的健脾散並列,無聲訴說著白日的所見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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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鳶端著溫茶輕步走進來,茶盞是素白的瓷胎,盞沿還凝著細密的水珠,她將茶盞放在硃筆旁,指尖不經意觸到林硯的手背,才發覺他指尖因握筆過久有些發涼。“你又要為這些事操勞了。”她拿起案頭的絨布,輕輕為他擦拭沾著墨漬的指尖,聲音柔緩如窗外的月色,鬢邊那朵白日摘的荷花雖已半蔫,卻仍帶著淡淡的清香。
林硯反手握住她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貼在自己掌心暖著,目光從輿圖上那些硃紅圈點移開,望向她滿是疼惜的眉眼。燭光映在他眼底,將往日的溫和揉進幾分沉毅:“革新不是為了造就一處杭城的繁華,也不是為了朝堂上幾句‘功成’的讚譽,而是要讓石坳村的孩童能喝上乾淨水、吃上飽飯,讓溪頭村的孩子能握著真正的筆讀書,讓天下所有偏遠村落的百姓,都能沾到革新的光,安穩度日。”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輿圖邊緣磨損的紋路,那是他常年翻閱留下的痕跡,“杭城三月的愜意,險些讓我忘了繁華背後還有清霜。陳老漢的歎息、孩童枯黃的頭髮、老秀才石板上的木炭字,這些都在提醒我,這條路還遠冇到停下的時候。”
蘇清鳶俯身靠在他肩頭,髮梢掃過他的耳廓:“我陪你一起。明日我便整理藥材清單,讓隨從送回京城,請太醫院調配些防治腸胃病、風寒症的成藥,送到各鄉縣;蓮心也說,要把學館的課本抄錄幾份,送給石坳村的老秀才。”窗外的荷花在月光下輕輕搖曳,荷葉上的露珠偶爾滴落,“啪”地砸在青石板上,與案頭燭火的“劈啪”聲相和。林硯握緊蘇清鳶的手,重新執起硃筆,在輿圖空白處寫下“民安方為真盛世”,筆尖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知道,這場以民心為基的革新之路,他必須帶著初心,堅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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