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子權臣 第205章 煙雨江南的景緻與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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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過最後一座石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忽然變得清脆起來,混著岸邊烏篷船搖櫓的“欸乃”聲,將江南的氣息徹底裹了過來。蘇清鳶掀開車簾的刹那,便被眼前的景緻定住了神——晨霧尚未散儘,如輕紗般籠在黛瓦白牆上,牆內伸出幾枝粉白的桃枝,花瓣沾著晨露,偶爾飄落幾片,恰好落在穿鎮而過的河麵上,隨波打著旋兒。
“這便是蘇州了。”林硯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他牽著蘇清鳶走下馬車,指尖剛觸到她的手,便覺她掌心微微發顫。沿著河岸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潤得發亮,縫隙裡鑽出幾叢嫩綠的苔蘚。河麵上漂著幾艘烏篷船,船伕戴著鬥笠,穿著藍布短褂,手中的櫓輕輕搖動,船尾劃出細碎的水紋,將兩岸的白牆黑瓦、綠樹紅花都映在水中,像一幅流動的水墨長卷。
“姑娘,要買花嗎?”一聲溫婉的吆喝從岸邊傳來。蘇清鳶轉頭望去,隻見一位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蹲在石階上,竹籃裡擺滿了剛采的茉莉花和梔子花,花瓣上還帶著水汽,清香撲鼻。小姑娘約莫十二三歲,眉眼彎彎,皮膚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白皙,見蘇清鳶看來,便挑了一朵開得最盛的茉莉花,遞到她麵前:“這花最香,戴在發間,能香一整天呢。”
蘇清鳶剛要接,林硯已先一步遞過銅錢。小姑娘接過錢,又多摘了兩朵,細心地用棉線係成一串,笑著說:“公子對姑娘真好,這串送你們,願你們像這花一樣,和和美美。”說著便將花串遞到蘇清鳶腕間,指尖觸到蘇清鳶的手腕時,還輕聲補了句,“姑孃的鐲子真好看,配這茉莉花正合適。”話音剛落,便提著竹籃輕快地跑向另一艘剛靠岸的烏篷船,吆喝聲又輕又軟,像浸了蜜的江南小調。
兩人沿著河岸緩步前行,路過一家繡坊時,蘇清鳶被窗內的景緻吸引。繡架前坐著一位中年婦人,身著月白色襦裙,鬢邊插著一支素銀簪,手中的針線在錦緞上翻飛,不多時,一朵栩栩如生的荷花便漸漸成型。婦人察覺到窗外的目光,抬頭看來,並未有半分拘謹,反而笑著招手:“姑娘進來瞧瞧吧,剛繡好的荷花荷包,配姑孃的衣裳正好。”
走進繡坊,一股淡淡的絲線香撲麵而來。婦人指著繡架上的成品笑道:“我們江南女子,打小就跟著母親學繡花,這荷花繡在荷包上,寓意著‘和和美美’。”她拿起一個繡好的荷包遞給蘇清鳶,指尖的溫度帶著江南人的溫和,“瞧姑孃的氣質,定是遠道而來的貴客吧?若不嫌棄,我教你繡兩針可好?”蘇清鳶眼中滿是歡喜,剛接過針線,便見婦人的女兒端來兩碗冒著熱氣的桂花糖粥,怯生生地說:“娘說,貴客來了要喝甜粥,這是今早剛熬的。”
桂花糖粥的甜香混著茉莉花的清香,在鼻尖縈繞不散。蘇清鳶小口喝著粥,看著婦人手把手教自己繡花,忽然明白林硯信中所說的“江南之美”,從來不止是山水景緻。婦人繡針下的細膩,小姑娘遞花時的純真,連街邊賣茶的老漢,遞過粗瓷碗時都會笑著說“慢些喝,剛沏的碧螺春”,這藏在細節裡的溫婉與熱忱,纔是江南最動人的底色。
午後的霧靄像被誰悄悄收進了錦盒,先是東邊的雲層透出一縷金輝,轉瞬便鋪成整片暖光,透過稀疏的雲隙灑下來,將岸邊桃枝的影子斜斜投在白牆上,枝椏間的花瓣被照得透亮,連細絨般的花粉都清晰可見。林硯牽著蘇清鳶的手往拙政園走,剛過題著“拙政園”三字的硃紅園門,撲麵而來的桃香便將兩人裹住——這哪裡是“滿院桃花”,分明是桃花織就的雲霞落進了園子裡。近門處的幾株碧桃開得最盛,粉白花瓣層層疊疊,花萼處帶著一抹淡粉,像姑娘們暈開的胭脂;往裡走是幾株緋桃,豔紅得似燃著的火,枝椏斜斜探過曲橋,花瓣偶爾飄落幾片,恰好落在橋下的水麵上,隨錦鯉遊動的漣漪打轉;最別緻的是假山旁的壽星桃,複瓣花瓣呈淡粉色,花型飽滿如小盞,枝椏矮壯卻綴滿花朵,遠看像堆著一團糰粉雪,層層疊疊的花影映在青石板上,連腳下的路都染著花香。
園中的亭台樓閣全依著水勢而建,青瓦簷角翹向天空,倒映在澄澈的池水中,連簷下掛著的銅鈴都映出清晰的影子。曲橋是用青石板鋪就的,欄杆上爬著嫩綠的藤蔓,廊柱上刻著曆代文人的題詠,字跡或蒼勁或清秀。兩人沿著曲橋往前走,忽見湖心亭中圍坐著幾位身著儒衫的文人,桌上擺著粗瓷茶碗和攤開的詩卷,一位留著長髯的老者正撚鬚吟哦:“桃花嫣然出籬笑,似開未開最有情”,話音剛落,便引得眾人撫掌叫好。旁邊一位青衣書生笑著接話:“李兄這句妙!不如我們以‘桃’為題,各賦一絕,輸了的要罰飲碧螺春三杯!”說著便有人取來筆墨紙硯,蘸墨的動作都帶著幾分雅氣。
蘇清鳶看得入神,腳步都慢了下來。林硯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輕聲解釋:“江南文人最喜春日雅集,拙政園的桃花宴是蘇州有名的盛事,每年這個時候,各地的文人都會來此賞桃吟詩。”說話間,亭中那位青衣書生恰好抬頭,見兩人氣質不凡,便笑著招手:“二位公子夫人,若不嫌棄,過來同賞桃花、共品春茶如何?”林硯剛要婉拒,蘇清鳶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眼中滿是好奇。兩人走進亭中,老者已為他們斟好熱茶,茶盞中飄著幾片碧螺春茶葉,清香混著桃香撲麵而來。“看二位模樣,像是京城來的貴客?”老者笑著問,林硯點頭稱是,隨口聊起江南的春景,幾句話便引得文人紛紛附和,青衣書生還特意將剛寫好的桃花詩遞來:“此詩贈二位,願你們如這桃花般,歲歲相依,歲歲芬芳。”遠處的評彈聲順著風飄來,軟糯的唱腔混著文人的吟哦、銅鈴的輕響,將江南春日的雅緻都揉進了這方亭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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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公子,夫人,可要聽段評彈?”一位提著琵琶的女子走上前來,她身著藕荷色旗袍,長髮挽成髮髻,插著一支碧玉簪,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靈秀。見兩人點頭,她便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輕撥琴絃,軟糯的吳儂軟語便流淌出來,唱的是《遊園驚夢》裡的片段,“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唱腔婉轉,將江南的柔情都唱了出來。
蘇清鳶靠在林硯肩頭,聽著評彈,看著滿院桃花,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她轉頭看向林硯,恰好撞見他溫柔的目光。“喜歡這裡嗎?”林硯輕聲問,指尖拂過她腕間的茉莉花串。蘇清鳶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喜歡,這裡的景美,人更美。”
暮色降臨時,兩人走出園林,岸邊的燈籠已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在河麵上,與船家的漁火交相輝映。路過一家酒肆時,掌櫃的探出頭來笑道:“公子夫人,要不要嚐嚐我們家的鬆鼠鱖魚?剛從河裡撈的鮮魚,保證好吃!”林硯牽著蘇清鳶走進酒肆,臨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河麵上的燈籠倒影,遠處傳來賣花姑娘殘留的吆喝聲,與酒肆裡的談笑聲、碗筷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江南最鮮活的註腳。
蘇清鳶夾起一塊鬆鼠鱖魚,外酥裡嫩,酸甜適口,她忽然明白,江南的美從不是單一的景緻,而是晨霧中的桃枝、烏篷船的搖櫓聲、繡娘指尖的針線、賣花姑孃的笑容,是藏在每一處細節裡的溫婉與熱忱,將她和林硯的身影,也悄悄融進了這煙雨江南的畫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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