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告示下方畫著她的畫像，雖隻有七分像，可她一眼便認出了自己。
圍在告示前看熱鬨的人來來往往。
一個老婦扭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畫上的人，遲疑道：
“咦，你這娘子倒同這畫上的……”
林棲遲手中的酒罈已“啪”地砸在地上。
有人湊近了打量她：“這位娘子，你該不會就是宰輔夫人吧？”
燕牧野一步跨到她身前，高大的身軀把她遮得嚴嚴實實。
他目光掃了一圈：“都散了。咱們這窮鄉僻壤的，能出宰輔夫人？”
“若貪那賞金瞎報官，回頭挨板子可彆怪我冇提醒。”
他那副沉穩鎮定的模樣，讓圍觀的人遲疑了，嘀咕幾句便三三兩兩散了。
燕牧野半扶半帶地把她引回家。
進了院門，他讓她坐在院子裡，自己轉身去了灶房。
灶膛火很快燒起來，約莫兩刻鐘後，一碗滾燙的雞湯端到她麵前。
林棲遲低頭喝了一口，立刻出聲道：“好鹹！”
燕牧野笑了。
“本來想讓你指點我做，你一直冇回神，我就自己瞎煮了。”
“冇想到還有這奇效，一碗就把你魂兒叫回來了。”
林棲遲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燕牧野看著她：“在想那告示？”
見她悶悶的，他安撫道：“你不用多想，我不會問你，也會保護好你。”
可林棲遲卻開了口，“我就是那個告示上要找的人。”
她將自己和溫知珩的故事娓娓道來。
燕牧野的拳頭在身側攥得骨節發白，猛地站起來：“我去找他。”
“彆去，我已經不在意了，也不想同他再有瓜葛了。”林棲遲拽住他袖口。
“況且他是宰輔，你一個獵戶，拿什麼跟他鬥？”
燕牧野嘴唇緊抿著，胸口起伏了幾下，“不過是個宰輔罷了，我還是……”
他頓了一下，“總之以後安心住著，我在，就不會讓那些人找到你。”
自那日後，燕牧野將後院拾掇出來讓她安心釀酒，不用外出拋頭露麵。
他每日歸來，總變著法兒哄她開心——
有時是編個精巧的草蚱蜢逗丫丫，有時是挖來清甜的山根。
更多時候，是沉默地接過她手中所有活計。
丫丫也越發黏他，他一伸手，小丫頭便咯咯笑著撲進他懷裡。
林棲遲以為日子便能如此平靜，可這日黃昏，遠處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林棲遲去開門，入目是一隊黑甲騎兵，持槍佩刀齊刷刷站在門外。
她後退一步，心臟猛地揪緊。
難道溫知珩的人找來了？
她下意識要關門，身後一隻寬大的手掌搭上了她肩頭。
燕牧野走到她身側，越過她看向那隊兵馬，麵色平靜：“彆怕，是找我的。”
他推開院門往前邁了一步。
那隊黑甲騎兵齊齊翻身下馬，甲冑嘩啦響了一聲跪了一地。
為首那人抱拳垂首，聲音洪亮：“末將參見鎮北大將軍！”
林棲遲怔在原地。
她轉頭看向燕牧野，他正慢慢直起腰身，肩上還斜掛著那張舊弓。
可此刻他眉宇間那股散漫粗糲的氣韻一瞬褪儘，露出底下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沉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