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簡單卻溫暖的晚餐，像一道微妙的分水嶺。公寓裡依舊安靜，卻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冰冷。李墨依舊早出晚歸，徐靜婉也迅速投入到國內積壓的工作和“寰宇基金會”合作案的推進中，但某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清晨，徐靜婉在熟悉的生物鐘中醒來，卻發現身側的位置不再是空的。李墨竟然還在，他背對著她，似乎睡得正沉。晨曦透過窗簾縫隙，在他寬闊的肩背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很少有機會這樣靜靜地打量他睡著的模樣，冷硬的線條在睡夢中顯得柔和了許多，呼吸平穩悠長。
她不敢動彈，怕驚醒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心底那片柔軟的角落彷彿被陽光曬得暖融融的。直到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發出極輕微的震動聲，他才動了動，緩緩睜開眼。
幾乎是立刻，他眼底初醒的迷濛便褪去，恢複了慣有的清明。他轉過身，恰好對上她未來得及移開的目光。
四目相對，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徐靜婉的心跳漏了一拍，有些慌亂地垂下眼簾，低聲道：“早。”
“早。”他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才坐起身，“今天要去公司？”
“嗯，有幾個會要開。”她也坐起來，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長髮。
他冇有再多問，起身走向浴室。等他洗漱完畢出來時，徐靜婉已經換好了職業裝，正在整理床鋪。他走到衣帽間，熟練地挑選著領帶。
徐靜婉整理好床鋪，一抬頭，看到他正對著鏡子係領帶，動作利落卻似乎……比平時慢了一絲？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輕聲道：“我來吧。”
李墨係領帶的手頓住了，他透過鏡子的反射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徐靜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剛想收回手，他卻微微側身，將位置讓給了她。
這不是她第一次為他係領帶，在那些需要共同出席正式場合的日子裡，這是必要的禮儀。但這一次，感覺卻截然不同。冇有了最初的生疏和公事公辦，她的指尖繞過絲滑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頸間脈搏的跳動，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鬚後水氣息。她的動作不自覺地放輕，放緩，彷彿在完成一件極其鄭重的事情。
李墨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蝶翼般脆弱又美麗。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繫好領帶，徐靜婉稍稍後退一步，端詳了一下，確認完美。“好了。”
“嗯。”李墨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那裡麵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湧動，最終卻隻是化為一句，“走吧，吃早餐。”
餐桌上，氣氛依舊安靜，卻流淌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融洽。他依舊看著平板上的簡報，她安靜地用餐，但偶爾，她的牛奶杯空了，他會極其自然地拿起旁邊的玻璃壺為她續上；他手邊的咖啡涼了，她也會下意識地將保溫壺往他那邊推近一些。
無需言語，細小的互動間，是日漸滋生的默契與關懷。
去公司的路上，兩人各自看著窗外。在一個紅燈前，李墨忽然開口，聲音平穩：“晚上有個應酬，推不掉。你自己吃飯，不用等我。”
“好。”徐靜婉應道。頓了頓，她又輕聲補充了一句，“少喝點酒。”
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這似乎超出了“約法三章”和“合作夥伴”的範疇，帶著一絲過於私人的關切。
李墨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隻是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車子繼續前行。徐靜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細小的弧度。
這種無聲的靠近，細水長流的暖意，比任何轟轟烈烈的宣告，都更讓她心安。
她知道，陸子昂的威脅仍在，李明軒的怨恨未消，前路依舊佈滿荊棘。
但此刻，沐浴在這清晨的暖光裡，感受著身側那人沉穩的存在，她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有些冰雪，正在無聲消融。
有些種子，正在悄然發芽。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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