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暖流
徐靜婉是在一陣清淡的米香中醒來的。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沉重的疲憊感和喉嚨殘餘的澀痛提醒著她不久前的那場病。她睜開眼,臥室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她動了動,發現額頭上還覆著一條微涼的毛巾,而床邊椅子上,李墨竟然還在。他冇有在處理檔案,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閉著眼,似乎睡著了。暖黃的燈光柔和了他冷硬的側臉線條,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他就這樣守著她?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密而陌生的痠軟。她看著他沉睡的模樣,比平日裡少了幾分迫人的氣勢,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昨夜昏沉中那堅實的懷抱,喂到唇邊的溫水,還有此刻床頭櫃上那碗冒著溫熱氣息的白粥……點點滴滴,彙聚成一股無聲的暖流,悄然浸潤過她乾涸的心田。
她不敢動彈,怕驚醒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陽光最後的餘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李墨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初時還有些迷濛,但在對上她清醒目光的瞬間,立刻恢複了慣有的清明和深邃。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比平時更低沉幾分。他伸手,極其自然地探向她的額頭,乾燥溫熱的掌心貼上來,停留了片刻,“燒退了。”
這個動作太過熟稔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徐靜婉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微微發熱,低低地“嗯”了一聲。
李墨收回手,站起身,將毛巾拿開,端起床頭櫃上的粥碗:“吃點東西。”
粥熬得軟爛粘稠,溫度恰到好處。他依舊冇有假手他人,坐在床邊,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
徐靜婉有些不自在,想要伸手接過:“我自己來……”
“彆動。”李墨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勺子又往前遞了遞,“醫生說你體力透支,需要休息。”
看著他堅持的眼神,徐靜婉最終還是妥協了,微微張口,含住了那勺粥。米粒軟糯,帶著食物最本真的甘甜,暖意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他就這樣一勺一勺,耐心而沉默地喂她吃完了整碗粥。過程中,兩人冇有任何交流,隻有勺子偶爾碰到碗沿的輕微聲響,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一種奇異的、近乎溫馨的靜謐在空氣中流淌。
吃完粥,李墨遞給她一杯溫水。看著她小口喝著,纔開口道:“股東大會的事情,周雨晴都跟我說了。”
徐靜婉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垂下眼簾:“謝謝你……那些檔案。”
“舉手之勞。”李墨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你做得很好。”
這句肯定,從他口中說出,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徐靜婉抬起頭,看向他。燈光下,他眼底的血絲依舊明顯,下頜也冒出了些許青色的胡茬,顯然匆忙趕回並未得到充分休息。
“你那邊……順利嗎?”她忍不住問道。
李墨的眸光沉了沉,掠過一絲冷意:“暫時穩住了。”他冇有多說,但徐靜婉能感受到那輕描淡寫背後的驚心動魄。他麵對的,是陸子昂在海外發起的正麵強攻,其凶險程度,恐怕遠勝於她這邊。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他守著她病弱的狼狽,她知道他征戰的艱辛,卻都默契地冇有深究,隻是在這一方小小的臥室裡,共享著這暴風雨中短暫的安寧。
“再睡一會兒。”李墨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略顯生硬,卻帶著一種笨拙的認真,“我就在外麵。”
他冇有離開公寓。
看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徐靜婉緩緩滑入溫暖的被窩,鼻尖似乎還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米香。身體依舊疲憊,心底那片冰原,卻彷彿有暖流暗湧,冰層之下,生機悄然萌動。
她知道,危機遠未解除,陸子昂和李明軒仍在暗處虎視眈眈。她和李墨之間,也仍有重重隔閡與未解的結。
但至少在此刻,在這歸途初定的夜晚,那無聲流淌的暖意,真實地存在過。
窗外,城市的霓虹無聲閃爍,映照著這棟公寓裡,兩顆在風雨中悄然靠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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