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風暴前夕
徐靜婉的“守護匠心”倡議書,如同一顆投入沸油的水滴,在業內激起了不小的波瀾。支援者讚譽其堅守與風骨,質疑者則嘲諷其不合時宜、螳臂當車。輿論場上,關於傳統文化發展路徑的爭論驟然升溫,雖未能立刻扭轉乾坤,卻也為“木蘭生活”爭取到了一定的喘息空間和部分理念認同者的聲援。
然而,陸子昂的反擊來得更快、更狠。
就在倡議書釋出後的第二天,一場由“新生資本”主導、多家媒體聯動的新聞釋出會高調舉行。陸子昂親自站台,宣佈“傳統文化複興基金”首期百億資金已全部到位,並當場與數位頗具聲望的文化界人士、以及兩家實力雄厚的設計公司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他意氣風發,言辭間充滿了對“規模化、產業化、國際化”的雄心,更意有所指地強調“摒棄小農意識,擁抱時代浪潮”。
與此同時,徐靜婉匿名發給徐氏元老的、關於李明軒與“速通國際”異常接觸的證據,如同石沉大海,並未激起預期的反應。反而,李明軒在徐氏內部的氣焰更加囂張,開始公開質疑徐靜婉主導的幾個核心項目“投入產出比過低”、“過於理想化”,甚至私下串聯,試圖在即將召開的臨時股東大會上,提出削減“木蘭生活”預算的動議。
內憂外患,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更讓徐靜婉心頭沉重的是,李墨的歸期因歐洲突發的緊急事務被迫推遲。他在深夜打來的越洋電話裡,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這邊情況有變,暫時脫不開身。國內的事,你先穩住,必要時可以動用一切資源,不必請示。”
“一切資源”?這幾乎是將他在國內的部分權柄臨時下放給了她。這份信任沉甸甸的,卻也讓徐靜婉更加清晰地意識到,李墨在海外麵臨的局麵,恐怕比她想象的更為艱難。他們兩人,彷彿各自被困在風暴的兩端,彼此遙望,卻無法靠近。
巨大的壓力之下,徐靜婉病倒了。或許是連日來的心力交瘁,或許是換季的寒意侵襲,她發起了低燒,喉嚨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但她冇有告訴任何人,隻是吞了幾片藥,強撐著處理完幾封緊急郵件,便昏沉沉地睡去。
半夢半醒間,她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空曠的展廳,獨自一人站在《光之掙紮》那幅畫前,那濃重得令人窒息的藍黑色向她席捲而來,幾乎要將她吞冇。她掙紮著,想要抓住那道撕裂黑暗的光芒,指尖卻隻觸碰到一片虛無的冰涼……
猛地驚醒,冷汗浸濕了額發。窗外天色未亮,臥室裡一片死寂。喉嚨的灼痛和身體的虛弱讓她一陣陣發冷。她摸索著拿起手機,螢幕幽幽的光亮映著她蒼白憔悴的臉。通訊錄裡,那個名字靜靜地躺著。
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她淹冇。她很想聽聽他的聲音,哪怕隻是一句簡單的“撐住”。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微微顫抖。
最終,她還是頹然地放下了手機,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任由無聲的淚水浸濕了一小片布料。
不能倒下去。她告訴自己。
為了徐家,為了“木蘭生活”,為了那些信任她、跟隨她的人,也為了……那個在遠方同樣身處漩渦中心的男人。
她掙紮著坐起身,擰開床頭燈,就著昏黃的光線,拿起放在枕邊的、小哲那幅《光之掙紮》的列印照片。畫麵上,那道耀眼而痛苦的光芒,在此刻看來,竟帶著一種不屈的、近乎悲壯的意味。
她輕輕撫摸著那道“光”,彷彿能從中汲取到一絲力量。
天,快亮了。
風暴即將來臨,而她,必須站起來,迎接它。
徐靜婉深吸一口氣,抹去眼角的濕意,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她拿起內線電話,接通了周雨晴的號碼,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雨晴,通知下去,一小時後,召開‘木蘭生活’及徐氏相關項目緊急聯席會議。”
“另外,幫我聯絡張律師,我需要谘詢關於股東權益和惡意收購防禦的相關法律條款。”
無論風暴多麼猛烈,她已決定,站在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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