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漸進的音符
晨光熹微，透過餐廳的落地窗，為相對而坐的兩人鍍上一層淺金。那場關於小哲的短暫交談，像投入靜湖的一粒石子，漣漪散去後，水麵似乎比以往更柔和了幾分。
徐靜婉麵前依舊是一杯溫度恰好的牛奶，隻是旁邊多了一小碟她近來偏愛的杏仁酥。她拿起一塊，酥皮在指尖碎裂，發出細微的聲響。她注意到李墨的目光似乎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才重新落回他麵前的平板電腦上。
冇有言語，但這細微的關注，讓清晨的空氣少了些許往日的冷凝。
“基金會下午要討論‘新生’係列與高校合作的具體方案，”徐靜婉放下牛奶杯，聲音平和地提起公事，“初步選定了美院和紡織大學，他們的專業優勢可以互補。”
李墨“嗯”了一聲，視線未離螢幕，卻接了一句：“美院的陳院長，和我父親有些交情，需要的話，可以讓周雨晴去對接。”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插手，更像是一種資源的提供，帶著尊重她主導權的意味。
徐靜婉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我會讓雨晴評估。”
這看似平常的對話，卻標誌著某種模式的改變。他不再完全將她隔絕在他的資源網絡之外。
上午，徐靜婉沉浸在工作中。“新生”係列的設計稿在沈閱和林音的打磨下愈發成熟，破繭、萌芽的意象被賦予了更深刻的生命力。與高校的合作框架也初步成型。她處理這些事務時，感覺比以往更加順暢，彷彿某種無形的束縛正在鬆動。
然而，下午的基金會月度例會，還是出現了不和諧的插曲。討論到“木蘭生活”下一季度的預算時，一位由李明軒安插進來的項目副主管，再次以“項目仍需市場檢驗，投入過大存在風險”為由，試圖削減預算。
這一次，徐靜婉冇有立刻反駁。她隻是靜靜地聽完對方的陳述，然後讓周雨晴將提前準備好的、包含“大地色係”銷售數據、市場反饋分析、以及“新生”係列前景預測的詳儘報告，投影到大螢幕上。
“風險與機遇並存。”徐靜婉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那位副主管臉上，聲音清晰而沉穩，“‘木蘭生活’已經用事實證明瞭其市場價值和品牌潛力。保守可以規避風險，但也可能錯失發展的黃金時機。我認為，現階段我們需要的是精準投入，加速佈局，而不是畏首畏尾，故步自封。”
她的論證有理有據，數據支撐紮實，姿態不卑不亢。會場上一時寂靜。幾位原本中立的主管微微頷首。
最終，預算方案得以順利通過。徐靜婉冇有流露出勝利的喜悅，隻是有條不紊地推進下一項議程。
會議結束後，她回到辦公室，輕輕籲了口氣。獨自應對這些明槍暗箭，固然耗費心力，但每一次成功的扞衛，都讓她更加確信自己選擇的道路。
傍晚，她因為處理一封緊急郵件，離開公司比平時稍晚。走到大廈樓下，才發現天空飄起了細密的雨絲，帶著深秋的涼意。她正猶豫是讓司機把車開過來還是冒雨走到停車場，一把黑色的傘卻悄無聲息地舉過她的頭頂。
她愕然轉頭，看到李墨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他穿著深灰色的大衣，身形挺拔，舉傘的手穩定而有力。雨水順著傘骨滑落，在他肩頭外緣洇開深色的水痕。
“走吧。”他聲音低沉，冇有多餘的解釋，彷彿這隻是再自然不過的舉動。
徐靜婉愣了片刻，才邁開腳步。傘麵大部分傾向她這一邊，隔絕了冰冷的雨絲。兩人並肩走在雨幕中，腳步聲和雨聲交織，誰都冇有說話。
公司到停車場短短一段路，此刻卻顯得有些漫長。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鬚後水氣息，混合著雨水的濕潤，形成一種獨特的存在感。這不是他第一次為她解圍，也不是他第一次展現關照，但這一次，在這種毫無預設的日常場景裡，這份無聲的守護，卻比任何刻意的舉動都更直接地敲擊在她的心防上。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麵的風雨。李墨收起傘，動作利落。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
“預算的事，處理得不錯。”他忽然開口，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徐靜婉的心卻因這句簡單的認可輕輕一跳。他知道了？他一直在關注基金會的動向？
“分內之事。”她低聲迴應，轉頭看向窗外。車窗上凝結著細密的水汽，模糊了外麵的霓虹，卻清晰地映出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和身邊男人冷硬卻在此刻顯得莫名可靠的側影。
雨刷器規律地劃動著，像漸進的音符，敲打在兩人之間似乎不再那麼冰冷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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