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舞會初登場
克裡雍酒店的金色大廳,如同一場精心編織的夢境。巨大的水晶吊燈將無數道光斑灑落,映照著紳士們筆挺的禮服與女士們搖曳的裙襬。空氣裡浮動著高級香氛、陳年雪茄與香檳的馥鬱氣息,低徊的法語與英語交談聲,構成一幅上流社會獨有的浮世繪。
當李墨攜徐靜婉出現在宴會廳門口時,周遭的聲浪似乎短暫地凝滯了一瞬。
李墨依舊是那副掌控全域性的姿態,一身TomFord黑色晚禮服,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冷峻。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淡然掃過全場,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而挽著他手臂的徐靜婉,則成了全場焦點。她冇有選擇過於繁複的款式,一襲寶藍色絲絨長裙,剪裁極簡,卻完美貼合她的身形,襯得肌膚瑩白如玉。頸間佩戴著同色係的藍寶石項鍊,流光溢彩,那是李墨助理提前送來的“行頭”之一。她將長髮優雅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神情溫婉得體,恰到好處地扮演著依偎在強大丈夫身邊的美麗妻子。
“李總,李太太,歡迎蒞臨巴黎。”主辦方的負責人熱情地迎上來,一番流暢的法語寒暄。
李墨應對自如,言辭精準,既保持了距離感,又不失禮節。徐靜婉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在目光交彙時微微頷首,並不多言,卻已將幾位上前打招呼的重要人物的身份與特征默默記在心裡。
她能感覺到,那些投向她的目光,好奇與審視居多,其中也夾雜著幾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一個突然出現的、來自瀕臨破產家族的“李太太”,在這些人精看來,無異於幸運的灰姑娘,值得玩味,卻未必值得尊重。
“這位就是李太太?真是年輕又迷人。”一位穿著猩紅色禮服、全身珠光寶氣的法國女士笑著開口,她是某奢侈品家族的繼承人波旁夫人。她的目光在徐靜婉身上轉了一圈,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居高臨下,“聽說徐氏企業之前主營……傳統工藝?真是非常……有特色的領域。”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是在試探她的出身和底蘊,暗示其與這頂級社交圈的格格不入。
徐靜婉能感覺到李墨手臂的肌肉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他似乎要開口,但她卻輕輕用指尖按了一下他的臂彎,搶先了一步。
她迎上波旁夫人帶著笑意的審視目光,笑容依舊溫婉,卻多了一絲不卑不亢的力度,用清晰而流利的法語迴應:“是的,波旁夫人。徐家三代經營蘇繡與緙絲,我很感鐳射陰讓我生長在這樣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家庭。尤其是緙絲,‘通經斷緯’的技藝,與貴國引以為傲的哥白林掛毯製造工藝有異曲同工之妙,都體現了對手工藝極致的追求與敬畏。若您有興趣,我很樂意找時間與您深入探討。”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幾人的耳中。這番話,不僅點明瞭自家傳承的非同一般(三代經營),更巧妙地抬高了對方(與法國國寶級工藝類比),同時展現了自身良好的教養、語言能力和知識儲備(精準點出兩種工藝的共通之處),姿態從容,應對得體。
波旁夫人顯然冇料到她會說出如此流利典雅的法語,且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幾分,帶著些許驚訝和讚賞:“哦!親愛的,這太令人驚喜了!您說得對極了,手工藝的靈魂是相通的。李太太,您真是一位富有內涵的女士。”
李墨垂眸,看了一眼身側依舊保持著完美微笑的徐靜婉,鏡片後的眸光微微閃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與深思。他並未多言,隻是原本略顯緊繃的手臂,悄然放鬆了下來。
這個小插曲像一陣微風,悄然改變了周圍的氣氛。接下來,又有幾位看似友善實則銳利的人前來搭話,徐靜婉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姿態,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言之有物,或是對對方從事的領域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瞭解,或是對某些文化藝術議題提出溫和而獨到的見解,既不搶李墨的風頭,又成功地讓那些最初帶著輕視目光的人,逐漸改變了態度。
她像一株柔韌的藤蔓,看似依附於身邊的參天大樹,卻自有其堅韌與力量,在不知不覺間,為自己贏得了一方小小的、堅實的立足之地。
“累了嗎?”在走向休息區取飲品的短暫空隙,李墨低聲問了一句。他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比起飛機上和車裡的純粹公事公辦,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或許是認可?
“還好。”徐靜婉輕聲回答,藉著從侍者托盤端起一杯香檳的機會,纖細的手指輕輕活動了一下,緩解因長時間保持完美姿態而帶來的細微僵硬。這種精神高度集中的社交,確實比體力勞動更耗心神。
“保持狀態,”李墨的目光投向大廳另一角簇擁的人群,“拉圖爾先生到了,他是法國酒業巨頭,也是李氏在歐洲的重要夥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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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徐靜婉頷首,輕輕抿了一口杯中金色的液體,清冽的果香在口中瀰漫開。她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位精神矍鑠、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正與人談笑風生。
就在他們準備朝那個方向走去時,一個略顯輕浮的聲音插了進來。
“墨!好久不見!這位就是你的新婚妻子?藏得可真夠深的!”
一個穿著亮粉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的亞裔年輕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眼神毫不掩飾地在徐靜婉身上打量著,帶著**裸的玩味。徐靜婉記得他,資料上提過的宏遠建設趙東昇的獨子,趙銘,有名的紈絝子弟。
李墨的臉色瞬間冷了幾分,下意識地將徐靜婉往自己身後帶了半步,隔絕了那道令人不適的視線。
“趙公子,請注意你的場合和言辭。”李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周圍的溫度彷彿都降了幾度。
趙銘似乎對李墨有些忌憚,訕訕地笑了笑,目光卻依舊在徐靜婉臉上打轉:“開個玩笑嘛,李總何必這麼嚴肅。李太太,我是趙銘,以後在圈子裡,還請多關照。”他說著,伸出手,竟是想行吻手禮。
徐靜婉冇有動,隻是維持著表麵的禮貌,唇角弧度未變,微微頷首:“趙公子,你好。”她的手依舊輕輕挽在李墨的臂彎裡,冇有絲毫要伸出去的意思。
趙銘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李墨顯然冇有繼續周旋的打算,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多給,直接帶著徐靜婉轉身,朝著拉圖爾先生的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徐靜婉才低聲問,語氣平靜無波:“那個人……”
“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李墨語氣淡漠,“但這個圈子魚龍混雜,以後遇到類似情況,不必理會,保持距離即可。”
這是他第一次,以類似“教導”或“告知”的口吻,對她提及這個圈子的規則。
“我明白。”徐靜婉點頭。她並不需要他的提醒,從小耳濡目染,她深知這些。但她同樣明白,這是他基於“合約”範圍內,對她這位“合作夥伴”的必要告知。
晚宴在觥籌交錯中接近尾聲。他們的首次海外公開亮相,堪稱完美。李墨成功鞏固了商業形象與關係網,而徐靜婉,也出乎許多人意料地,並未成為李墨身邊可有可無的陪襯花瓶,反而隱隱展現出了足以與他比肩而立的潛質與風範。
回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巨大的露台正對著夜色中熠熠生輝、如同鑽石編織的埃菲爾鐵塔。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與浮華,兩人之間那層為了表演而披上的親密外衣,瞬間消散無形。
徐靜婉輕輕脫下讓她腳跟痠痛的高跟鞋,赤腳踩在柔軟昂貴的波斯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遠處那璀璨的光塔,輕輕舒了口氣,卸下了滿身的疲憊與偽裝。
李墨解下領結,隨手放在一旁,走到酒櫃旁,卻冇有立刻倒酒。他看著她站在窗前的背影,纖細,窈窕,卻挺直如竹,帶著一種不易折的韌性。
“你的法語很好。”他忽然開口,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徐靜婉轉過身,有些意外他會提起這個。“小時候係統學過,家裡……冇出事前,原本計劃送我來法國深造藝術管理。”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李墨沉默了片刻,水晶杯在他手中折射出細碎的光。“今天晚宴上,”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依舊平靜的臉上,“表現得不錯。”
這是他對她第一次明確的、正麵的評價。雖然語氣依舊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波瀾,但已足夠讓徐靜婉心中微微一動。
“謝謝,”她平靜地接受,如同接受一項工作評估,“這是我分內的事。”
她頓了頓,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誠,如同窗外塞納河的河水:“我會努力做好李太太該做的一切,不給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煩。也希望……三年之後,我們都能如願,各自安好。”
李墨凝視著她,窗外的霓虹在她沉靜的眼中映出細碎的光點,那裡麵冇有諂媚,冇有畏懼,也冇有不該有的期待,隻有一片冷靜的執著和淡淡的、與他如出一轍的疏離。
他舉起剛剛斟了少許琥珀色液體的酒杯,朝著她的方向微微示意。
“合作愉快。”
徐靜婉也拿起旁邊桌上的一杯清水,隔空,與他輕輕一碰。
“合作愉快。”
窗外,是浪漫之都永不停歇的脈動與輝煌。
窗內,是兩個再清醒不過的靈魂,在既定軌道上,繼續著他們小心翼翼、彼此試探的同途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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