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裂痕初現
李墨在簽約儀式上的缺席,如同一根無形的刺,紮在徐靜婉的心頭,也落在了所有關注這個項目的人眼中。儘管她當時應對得體,但後續的影響還是悄然浮現。合作方中,原本態度最積極的一家設計工作室,在後續溝通中明顯變得猶豫,對合同細節反覆推敲,進度被拖慢。監督小組群裡,王琴雖未再公開刁難,但每次徐靜婉提交進度報告,她總能“及時”地提出幾個需要“進一步厘清”的問題,不痛不癢,卻足以拖延審批流程。
徐靜婉知道,這是各方在重新評估她的份量和項目的風險。她必須用更快的進展和更紮實的成果來迴應。
她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中,近乎瘋狂。白天奔波於各個合作工坊之間,親自盯著首批產品的打樣,對顏色、質地、細節吹毛求疵;晚上則伏案處理郵件、修改方案、與設計師遠程會議。她與李墨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常常幾天都碰不上一麵,有時她深夜歸來,他書房燈已熄,有時她清晨離開,他尚未起床。
這天,她正在郊區一家合作的緙絲工坊裡,與老師傅反覆確認一幅複雜紋樣的織造細節,手機響了。是周雨晴。
“太太,”周雨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剛剛收到訊息,我們之前談好的、負責提供首批高階絲線原料的‘雲錦坊’,單方麵通知要暫停合作。”
徐靜婉的心猛地一沉。“雲錦坊”是她費儘心力,繞過李明軒的封鎖圈,找到的品質最穩定、也最符合要求的供應商,合同都已基本敲定。“理由是什麼?”
“對方語焉不詳,隻說產能安排不過來,無法按時交付。”周雨晴頓了頓,壓低聲音,“但我私下打聽了一下,似乎是……明軒總那邊,通過其他渠道,給了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更大的訂單,而且交貨期與我們完全重疊。”
果然是他!李明軒這是釜底抽薪!掐斷了最關鍵的原料供應,項目就無法如期推出首批產品,六個月的對賭協議,她必輸無疑!
一股冰冷的怒意從心底升起,幾乎要衝破她的冷靜。她強忍著掛斷電話的衝動,對麵前一臉關切的老師傅勉強笑了笑:“老師傅,抱歉,我有點急事需要處理,紋樣我們下次再定。”
她匆匆離開工坊,坐進車裡,感覺一陣眩暈。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她卻覺得渾身發冷。李明軒這是要置她於死地!冇有了“雲錦坊”,短時間內去哪裡找替代者?就算找到,品質、價格、交貨期都未必能保證,項目進度將受到致命打擊。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她必須想辦法。
找李墨?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冒了出來。以他的能力和地位,隻要他出麵,無論是向“雲錦坊”施壓,還是協調其他資源,都能立刻解決這個危機。
但是……他會幫她嗎?在簽約儀式他都缺席的情況下?而且,一旦向他求助,就意味著她承認自己無法獨立應對李明軒的挑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建立起的微弱威信,都可能大打折扣。這更像是一種示弱。
不,不能找他。至少,不能是現在。
她拿出手機,開始瘋狂地打電話。聯絡林薇,詢問她是否認識其他可靠的供應商;聯絡之前接觸過但被婉拒的幾家大型絲綢廠,看是否有轉圜餘地;甚至通過陳明的關係,打聽海外可能的替代渠道。
一下午就在焦灼的電話和等待中過去。得到的回覆大多令人失望:要麼產能已滿,要麼品質達不到要求,要麼就是聽到“李氏”和“木蘭生活”的名頭後,態度變得曖昧不明。李明軒的影響,比她想象的還要深遠。
傍晚,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公寓。客廳裡亮著燈,李墨竟然在家,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似乎正在等她。
“回來了?”他抬起頭,目光在她難掩疲憊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嗯。”徐靜婉應了一聲,將包放下,不想多言,準備直接回書房繼續想辦法。
“聽說‘雲錦坊’那邊出了點問題?”李墨的聲音平靜地傳來。
徐靜婉腳步一頓,轉過身。他知道了?是周雨晴彙報的?她看著李墨,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金絲眼鏡反射著燈光,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是。”她簡短地回答,不想在他麵前流露出太多焦慮。
“有什麼打算?”他問,語氣像是上級詢問下屬的工作進展。
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讓徐靜婉心底那點微弱的、或許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徹底熄滅。她挺直脊背,語氣同樣平淡:“正在尋找替代供應商。問題會解決的。”
李墨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忽然說:“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輸。”
徐靜婉一愣,不解其意。
“李明軒要的,未必是這個項目本身。”李墨的聲音低沉,“他可能隻是想看你手忙腳亂,或者……逼你向我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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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徐靜婉心頭。她猛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李明軒是在試探,試探她在李墨心中的分量,試探她是否真的有能力獨立支撐,也是在逼她做出選擇——是依靠李墨,還是依靠自己。
如果她此刻向李墨求助,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無力,也坐實了她與李墨之間那層“特殊關係”,這或許正是李明軒樂於見到的,他可以有更多的文章可做。
想通了這一點,徐靜婉反而冷靜了下來。她看向李墨,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謝謝提醒。但這是我的項目,我的戰場。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李墨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情緒。他冇再說什麼,隻是重新將目光投回手中的檔案。
徐靜婉轉身走進書房,關上門。她靠在門板上,感覺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李墨的提醒,是善意嗎?還是另一種更隱晦的考驗?她分不清。
但她知道,她不能退。一旦退了,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堅持都將失去意義。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螢幕的光芒映亮她蒼白的臉,但她的眼神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冇有“雲錦坊”,她就另辟蹊徑。高階絲線走不通,是否可以嘗試用其他創新材料與傳統工藝結合?是否可以調整首批產品的定位,先主打更容易獲取原料的中端產品,打開市場再說?
思路一旦打開,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微光。
她開始瘋狂地搜尋資料,聯絡材料實驗室,谘詢設計師關於替代材料的可能性。這個夜晚,書房的燈再次亮至深夜。
她與李墨,隔著一扇門,各自占據著這偌大公寓的一角。物理距離如此之近,心理的鴻溝,卻似乎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以及他那句意味不明的提醒,而變得更加清晰。
裂痕,在無聲中悄然滋長。而前方的路,也因為這份孤絕的選擇,變得更加崎嶇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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