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啟航的暗礁
“木蘭生活”改革項目的綠燈,並未帶來預期的順暢。相反,徐靜婉感覺自己彷彿踏入了一片佈滿暗礁的淺灘,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資金削減百分之十五的硬性條件,像一道緊箍咒。她不得不將原本就精打細算的方案再次拆解、重組,砍掉了一些“錦上添花”的初期宣傳,將資源更加聚焦於供應鏈重建和首批產品的打磨上。她幾乎不眠不休,與周雨晴推薦的一位財務分析師反覆覈算,確保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然而,真正的挑戰來自項目之外。
首先發難的是原材料供應商。當她試圖聯絡幾家品質信譽俱佳的絲綢和染料供應商,洽談新的合作時,對方要麼態度曖昧,以排期已滿為由婉拒,要麼報出的價格遠高於市場正常水平。一番暗中查探後,她得知是李明軒動了手腳。他利用自己在行業內多年積累的人脈,或施壓,或利誘,給潛在的合作夥伴設置了無形的障礙。
“李太太,不是我們不合作,實在是……唉,您也知道,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一位相熟的中間人隱晦地提醒她。
徐靜婉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理解。買賣不成仁義在。”她掛斷電話,知道在傳統渠道上,短時間內很難突破李明軒的封鎖。
她立刻調整策略,將目光轉向了那些規模不大、但注重品質和創新的新興工坊,以及一些專注於傳統技藝複興的社會企業。這些對象體量小,不那麼受李明軒的影響,反而更看重“木蘭生活”項目帶來的品牌背書和長期發展機會。她親自帶隊,一家家去拜訪、洽談,用她的真誠和對項目前景的清晰描繪,艱難地打開著缺口。
與此同時,項目監督小組的名單也正式公佈。組長是投資部那位精明沉穩的總監,組員包括財務部一位以嚴謹著稱的副總監,風控部一位專員,以及……基金會的王琴。
看到王琴的名字赫然在列,徐靜婉並不意外。這顯然是李明軒和李蓉運作的結果,意在項目內部安插一雙時刻盯著她的眼睛,甚至可能隨時準備發難。
第一次監督小組會議,氣氛就有些微妙。王琴表現得異常積極,對徐靜婉提交的修訂後方案“精益求精”,不斷提出各種細節性質疑,從原料檢測標準的製定,到與手工藝人分成合同的模板條款,吹毛求疵,意圖拖延進度。
“徐女士,這些標準是不是定得太高了?會不會增加不必要的成本?”
“這個違約條款,對合作方是否過於嚴苛?不利於吸引更多人蔘與吧?”
徐靜婉早有準備,她拿出詳儘的行業標準對照數據,以及律師稽覈過的合同範本,一一迴應,有理有據,態度不卑不亢。她清楚,在王琴乃至她背後的人眼裡,這個項目最好失敗,至少,不能讓她如此順利地做出成績。
會議結束時,王琴臉色不太好看,而投資部總監則對徐靜婉的周全準備微微頷首。
更大的壓力,來自徐家。父親幾乎每隔兩天就會來電話,語氣一次比一次焦急。新生產線的尾款問題懸而未決,銀行催貸,供應商堵門,徐氏企業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邊緣。
“靜婉,李總那邊……就真的冇有一點轉圜的餘地了嗎?哪怕先撥付一部分,讓家裡渡過這個難關……”父親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沙啞。
徐靜婉握著電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何嘗不想幫家裡?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李墨那裡,公私分明。她不能用項目的未來去賭,更不能將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點獨立和尊重,再次變成乞求。
“爸,再給我一點時間。”她隻能這樣安撫,“等‘木蘭生活’有了起色,我在李家說話纔有分量。現在去求他,隻會讓事情更糟。”
掛了電話,無儘的疲憊和無力感席捲而來。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感覺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李墨站在門口。他應該是剛回來,身上還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他似乎看到了她臉上未及掩飾的疲憊。
“遇到麻煩了?”他問,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徐靜婉睜開眼,迅速坐直身體,恢複了平日的鎮定。“冇什麼,隻是在想供應鏈的事情,有些供應商臨時變卦,需要重新尋找。”
她冇有提徐家,也冇有提王琴的刁難。
李墨看著她,目光銳利,彷彿能穿透她故作堅強的表象。但他冇有追問,隻是淡淡道:“正常的商業博弈。記住,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最棘手的問題。”
這話像是在點撥,又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徐靜婉點頭。
李墨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徐靜婉看著重新關上的房門,回味著他的話。他是否知道李明軒在背後做的小動作?是否知道徐家麵臨的困境?他知道了,又會如何?
她發現,自己依然無法揣測他的心思。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棋者,看著她在這盤複雜的棋局中掙紮、突圍,既不伸手援助,也似乎……不曾落井下石。
這種微妙的態度,反而激起了徐靜婉更強烈的鬥誌。
她重新打開電腦,螢幕的光芒映亮了她堅定的眼眸。李明軒的封鎖,王琴的刁難,徐家的壓力……這些都成了她必須跨過去的坎。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是林薇介紹的、一位擅長新媒體營銷的策劃人。
“喂,陳策劃嗎?我是徐靜婉。關於‘木蘭生活’的線上推廣,我有個新的想法……”
暗礁遍佈,但她這艘剛剛啟航的小船,註定要破浪前行。
喜歡契約暖意請大家收藏:()契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