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窟囚徒------------------------------------------,天玄宗,後山禁地。,冇有風聲,甚至連時間都像是被人用鈍刀一寸一寸割斷的——陳夢雲已經記不清自己在這座地窟裡待了多少天了。,順著岩縫緩緩滑下,滴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麵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像是一尊永遠不知疲倦的喪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爛與鐵鏽混雜的氣味,那是血液乾涸後又反覆浸染所留下的、滲入石髓深處的味道。。,將他整個人懸空吊起,腳尖堪堪點著地麵。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製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出暗紅色的光芒,順著他肩頭的傷口往體內鑽,將剛剛癒合的血肉重新撕裂。,碎成一條一條的布片掛在身上,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傷疤。有新傷,有舊傷,層層疊疊,像是被人用刻刀反覆雕琢過的一塊朽木。,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嘴脣乾裂起皮,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唇角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痕。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隻有胸口那一點微弱的起伏證明這個人還活著。。,他叫陳夢雲,二十四歲,某互聯網公司的普通程式員。朝九晚六,週末雙休,偶爾加班,人生最大的煩惱是房租漲價和地鐵太擠。他喜歡打遊戲,喜歡吃路邊攤的烤串,喜歡在週末的下午躺在床上刷短視頻刷到睡著。,甚至連一個勇敢的人都算不上。小時候打針會哭,大學時上台做彙報會緊張得手心冒汗,工作後被領導罵一句能鬱悶整整三天。。,冇有什麼和藹可親的老爺爺靈魂引導,更冇有開局就送的逆天神器和絕世功法。他隻是在某個加完班的深夜,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一腳踩空——再睜開眼,就成了這具被鎖鏈貫穿肩胛骨的、遍體鱗傷的身體的主人。,魔宗“血靈教”的少主。,教主陳天梟戰死,教中長老死傷殆儘,餘孽四散逃亡。陳驚鴻當時隻有十五歲,被血靈教最後一位護法拚死送出戰場,隱姓埋名躲了三年,最終還是被天玄宗的人找到。。不是因為他們仁慈,而是因為陳驚鴻體內封印著血靈教的鎮教至寶——泣血珠。
那是一枚據說能夠吞噬天地間一切生靈精血的魔物,血靈教曆代教主以自身精血餵養千年,早已與陳家血脈融為一體。若是強行取出,泣血珠會當場碎裂,千年心血毀於一旦;若不取出,便隻能日複一日地折磨這具軀殼,等待泣血珠自行與宿主剝離的那一天。
天玄宗選擇了後者。
於是陳夢雲——不,現在應該叫陳驚鴻了——就成了這座地窟裡的囚徒。
“嗒。”
水滴聲又響了。
陳夢雲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脫落,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指尖裹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血痂。他試圖握拳,但手指隻是痙攣般地抽搐了幾下,便無力地鬆開了。
太疼了。
不是那種尖銳的、讓人能夠喊出聲來的疼,而是一種鈍重的、沉悶的、像是被一塊燒紅的鐵板緩緩碾壓過每一寸神經的疼。疼到後來,他已經分不清哪裡在疼,彷彿疼痛本身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如同呼吸和心跳一樣理所當然。
他有時候會想,這大概就是報應。
血靈教當年屠滅了三個凡人城鎮,將數萬人的精血煉化成一顆珠子,隻為給教主續命。那些被吸乾精血的人,死前是什麼感受?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卻連喊出聲的力氣都冇有?
但更多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想。
他隻是活著。像石壁上的水滴一樣,機械地、麻木地、毫無意義地活著。
地窟的鐵門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陳夢雲冇有抬頭。每天都會有人來,送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檢查他身上的禁製有冇有鬆動,偶爾心情不好還會給他加幾道新傷。他已經學會了不去在意來的是誰——反正不管是哪個,都不會是來救他的。
腳步聲在石板上叩響,節奏穩定,不急不緩。
不是看守。看守的腳步聲更沉,更重,帶著一種蓄意的、示威般的力道。這雙腳的主人步伐很輕,像貓踩在雪地上,幾乎聽不到聲響,但每一步都踏得極其精準,彷彿每一步的距離都用尺子量過。
腳步聲停在他麵前。
陳夢雲聞到了一股氣味。
不是地窟裡經年不散的腐臭和血腥,而是一種很淡的、像是深冬裡第一場雪落在梅花上的氣息。清冷,凜冽,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
他艱難地抬起頭。
亂髮從額前滑落,露出他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是琥珀色的——原主陳驚鴻的眼睛——現在卻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瞳孔深處隱隱有一絲暗紅色的光芒在緩緩流轉。
麵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不,說“女人”或許不太準確。她的五官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與銳利,像是一柄剛剛淬火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卻又尚未被世事磨圓。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卻冷得像是千年寒潭的潭底,幽深、沉寂,看不見一絲波瀾。
她穿著一身素白長裙,冇有任何花紋裝飾,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束帶,上麵掛著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刑”字。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白玉簪簡單地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襯得她的臉愈發白皙——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嬌嫩白膩,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帶著冷意的蒼白,像是月光下的新雪。
她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直線,看不出喜怒。眉峰修長而鋒利,微微上揚,給她整張臉平添了幾分淩厲之氣。鼻梁高挺,下頜線條分明,整體輪廓偏於硬朗,若不是那雙眼睛實在太過冷淡,這本該是一張極為出色的麵孔。
她低頭看著陳夢雲,目光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陳夢雲與她對視了一瞬,便移開了視線。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在那雙眼睛裡什麼也看不到。冇有厭惡,冇有憐憫,冇有好奇,甚至連最基本的審視都冇有。她就那麼看著他,像一麵空白的鏡子,你往裡看,隻能看到自己狼狽的倒影。
這種空洞比任何惡意都讓人不安。
“陳驚鴻。”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間逼仄的地窟裡顯得格外清晰。音色偏冷,像是玉石相擊,清脆卻疏離。不是天玄宗所在的蒼梧郡口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字尾微微上揚的韻律,聽起來像是遠山寺廟裡傳來的鐘聲——清越,悠遠,不沾塵埃。
陳夢雲冇有應答。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他的喉嚨乾得像砂紙,發不出聲音。
她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迴應。她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展開,麵無表情地念道:
“天玄宗刑律堂奉掌門法旨:茲有魔宗餘孽陳驚鴻,囚於後山禁地已四年零三月。現依刑律堂第七十三次會議決議,將該犯移提至青玄峰,由刑律堂執事李青看管。即日起行。”
唸完,她將帛書重新卷好,收入袖中,然後從腰間解下那枚“刑”字令牌,在陳夢雲麵前晃了一下。
令牌上刻著一行小字:刑律堂第七執事,李青。
“從今天起,你歸我管。”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夢雲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沙啞的音節:“……為什麼?”
李青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但太快了,快得陳夢雲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因為再讓你待在這裡,”她說,“你活不過這個月。”
陳夢雲愣住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內容,而是因為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依然平淡,依然冷靜,但那種冷靜底下,似乎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東西。
不是同情,不是善意。
更像是……一個劍客看見一柄即將鏽斷的劍時,那種若有若無的惋惜。
李青不再多說。她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溢位,像是活物一般蜿蜒遊走,纏上那兩根貫穿陳夢雲肩胛的玄鐵鎖鏈。光芒觸及鎖鏈的瞬間,那些暗紅色的禁製符文像是被燙傷了一樣劇烈地閃爍起來,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彷彿無數條蛇在同時嘶鳴。
陳夢雲的瞳孔驟然收縮。
疼痛。
不是那種鈍重的、他已經習慣了的慢性疼痛,而是一種炸裂般的、像是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條從他的傷口裡猛地抽出來的劇痛。他的脊背弓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不是不想喊——是嗓子已經喊啞了。四年的地窟生活,他的聲帶在一次又一次的酷刑中早已損壞,現在能發出的最大聲音,也不過是砂紙摩擦般的嘶啞低語。
李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手指冇有停頓。
銀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那些鎖鏈開始從陳夢雲的肩胛骨中緩緩退出。每退出一點,傷口處便湧出一股黑紅色的血液,血液落在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青石板上立刻冒出一縷白煙。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當最後一截鎖鏈從他體內抽出的瞬間,陳夢雲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向前栽倒。他以為會摔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
但一隻手臂接住了他。
李青的手臂。纖細,卻穩得像一根鐵柱。
她一隻手托住他的肩膀,避開傷口的位置,另一隻手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他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像是一團小小的火焰在冰冷的身體裡燃燒開來。
這是四年以來,陳夢雲第一次感受到“溫暖”這個詞的含義。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長時間的折磨讓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此刻鎖鏈一旦解除,那種支撐著他勉強維持清醒的、來自疼痛的刺激驟然消失,整個人便像是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墜入黑暗。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間,他聽到李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倒是比你父親輕了不少。”
陳夢雲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二十一世紀,坐在自己那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裡,對著電腦螢幕發呆。窗外是上海十一月的陰雨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洗衣粉和泡麪湯混在一起的氣味。
他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外賣到了。
他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白衣女子,眉眼冷冽,腰間掛著一枚刻著“刑”字的令牌。
她看著他,薄唇微啟:
“陳驚鴻,該吃藥了。”
陳夢雲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
不是地窟裡那種被水漬和黴斑覆蓋的、凹凸不平的岩石頂,而是用上好的楠木拚接而成的、光滑平整的屋頂。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片溫暖的金黃色光斑。空氣中冇有腐臭和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雨後山林的氣息。
陳夢雲花了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躺在一張床上。
一張真正的、鋪著乾淨棉被的床。
雖然他的手腕和腳踝仍然被細小的銀鏈鎖著,鏈子上刻滿了比地窟裡更加精細繁複的禁製符文,但至少——他不用再懸空吊著了。他的後背貼著柔軟的褥子,脖頸下麵墊著一個蕎麥枕頭,甚至還有一床薄被蓋到胸口的位置。
肩胛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了。一層薄薄的白色藥膏覆蓋在傷口表麵,散發著清涼的薄荷氣味,將那種火燒火燎的疼痛壓下去大半。他的指甲脫落的手指也被仔細地包紮過,每一根手指都纏著乾淨的紗布,包紮的手法很專業,不鬆不緊,恰到好處。
他的身上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粗布質地,灰白色,樣式簡單,像是仆役穿的——但乾淨。乾燥的、帶著陽光氣息的乾淨。
陳夢雲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他想哭。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恐懼,甚至不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因為——他已經太久太久冇有感受過“被當成人對待”是什麼感覺了。在地窟裡,他是一塊肉,一個容器,一件被鎖鏈穿起來的物品。冇有人把他當作一個活生生的人。
而現在,有人給他蓋了被子。
就這麼簡單。一床被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鼻尖的酸澀壓了回去。男兒有淚不輕彈——雖然他一直覺得這句話純粹是男權社會對男性情感的壓抑——但此刻,他不想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表現出任何軟弱。
他偏過頭,打量起這間屋子。
屋子不大,約莫二十來平方米,陳設極為簡樸。除了他躺著的這張床,就隻有靠牆處擺著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套粗陶茶具,一個藥碗,還有一盞青銅燈盞,燈盞裡的燈油已經燃儘,隻剩下一縷細細的白煙嫋嫋升起。
牆上冇有掛任何裝飾品,光禿禿的,露出木頭本來的紋理。窗戶開在南麵,窗框上糊著半透明的絹紗,既能透光又能擋風。窗外隱約可見幾株青竹的影子,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這是一間建在山上的屋子。從窗戶望出去,能看到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層巒疊嶂,雲霧繚繞,像是被誰用淡墨在宣紙上輕輕渲染開來的一幅山水畫。山的輪廓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近處的山峰是濃墨,遠處的是淡墨,最遠處的幾乎要與天空融為一體,隻剩下一條若有若無的灰線。
天空是一種極乾淨的藍色,不是城市裡被霧霾遮蔽的那種灰藍,而是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琉璃,澄澈得近乎透明。幾朵白雲慵懶地飄在空中,邊緣被陽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這裡的空氣也格外不同。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從鼻腔灌入肺部,像是喝了一口冰鎮過的薄荷水,從喉嚨一直涼到胸腔。那種感覺不像是普通的空氣,更像是——靈氣。小說裡纔會出現的東西。
陳夢雲閉上眼睛,感受著這股氣息在體內緩緩流轉。他能感覺到,在自己身體深處——大約是丹田的位置——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一團暗紅色的、像是凝固的血塊一樣的東西,靜靜地蟄伏在那裡,散發著微弱的、不穩定的熱量。
泣血珠。
那個讓正道宗門垂涎、讓魔宗餘孽瘋狂的至寶。
也是他所有苦難的根源。
門被推開了。
李青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裝束,不再是那件素白長裙,而是一套天玄宗刑律堂的製式弟子服——月白色對襟長袍,袖口和領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繫著黑色革帶,帶上仍然掛著那枚“刑”字令牌。長髮依然用玉簪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她看見陳夢雲睜著眼睛,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極其短暫的停頓,短到如果不是陳夢雲恰好注意到,根本不會發現。
然後她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走到床邊,將藥碗放在床頭的小幾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醒了就自己喝。”她說。
陳夢雲看著那碗藥。黑褐色的液體,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散發著濃烈的苦味和一種奇異的腥甜氣息。他認出了其中幾味藥材——不是因為他懂藥理,而是因為在地窟裡,看守們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也會給他灌一些類似的藥液,用來維持他的基本生命體征,防止他在泣血珠剝離之前就死掉。
他試圖撐起身體,但手臂剛一用力,肩胛處的傷口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手指上包紮好的紗布立刻滲出幾點鮮紅。他的手臂一軟,整個人又跌回了床上。
陳夢雲咬了咬牙,再次嘗試。
又一次失敗。
他的身體太虛弱了。四年的折磨讓他的肌肉嚴重萎縮,骨骼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變形,即便有丹藥和藥膏的治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恢複的。他現在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更遑論自己喝藥。
他抬起頭,看向李青。
李青也在看他。
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冷淡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平靜。但陳夢雲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滲出鮮血的紗布上停留了一瞬——僅僅一瞬——然後她移開了視線。
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在床邊坐下來,伸手將藥碗端起來,用勺子舀了一勺藥液,遞到陳夢雲嘴邊。
“張嘴。”她說,語氣像是在下命令。
陳夢雲怔住了。
他看著麵前的勺子,又看了看李青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我讓你張嘴。”李青重複了一遍,聲音微微冷了幾分。
陳夢雲張開了嘴。
藥液灌入口中,苦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不是普通的中藥那種苦,而是一種帶著腥味的、像是嚼碎了生鏽的鐵釘和爛樹葉混在一起的噁心的苦。他的胃猛地收縮了一下,差點吐出來,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李青一勺一勺地喂他,動作算不上溫柔,但也絕不粗暴。她的手法很機械——舀一勺,遞到嘴邊,等他嚥下去,再舀下一勺。像是在完成一項被指派的任務,不帶任何私人感情。
但陳夢雲注意到一個細節:每一勺藥液的量都不多不少,剛好是他一口能夠嚥下的分量。而且她每次都會等他完全嚥下去之後,才遞過來下一勺。
這需要觀察。
需要一種細緻的、不顯山露水的觀察。
一碗藥喂完,李青將空碗放回桌上,從袖中取出一塊白色的帕子,隨手丟在他胸口。
“擦嘴。”她說。
然後她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哢噠”。
陳夢雲躺在那裡,胸口放著那塊還帶著一絲淡淡冷香的帕子,望著天花板,忽然覺得——
這個世界,好像也冇有那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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