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將油儘燈枯之際——
一點微光,穿透了無儘的虛空。
那光芒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但它擁有他很熟悉的特質。
是那道波動。
本體主魂的召喚。
還有,青龍魂魄的龍威。
儘管微弱,儘管遙遠,儘管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但它確實存在。
如同在無儘的黑暗海洋中,終於看到了一座遠方燈塔閃爍的光芒。
如同在漫無邊際的荒漠中,終於望見了地平線上的一抹綠色。
如同在永恒的孤獨中,終於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裡。我在這裡。”
賀蕭逸的靈魂之光,在這一刻驟然明亮。
被那一點微光點燃。
有了方向,一切都變得不同。
周圍的亂流依舊狂暴,幻象依舊誘惑,邏輯毒素依舊侵蝕——但他不再與之盲目對抗。
他開始調整自身靈魂的“頻率”。
那信標傳來的不僅僅是一個方向,更是一種波動的模式。
如同兩把音叉,一旦頻率對準,就會產生共鳴。
他不再試圖撕裂亂流、衝出一條路來,而是讓自己變得“透明”,變得“順服”,如同一個最高明的衝浪者,捕捉著亂流中的規律,借力而行。
每一次能量的沖刷,都成為他前進的推力。
每一次幻象的侵襲,都成為他校準自我的參照。
每一次邏輯的拷問,都成為他堅定信唸的契機。
他的靈魂之光,在消耗中越來越微弱,卻在純淨中越來越明亮。
如同一顆即將燃儘的星辰,在最後的時刻,迸發出最耀眼的光芒。
那一點信標的微光,越來越近。
他在靠近家。
賀蕭逸的靈魂之光在維度亂流中搖曳,卻始終朝著那一點微光堅定前行。
就在賀蕭逸即將穿越某道交界時,一種讓賀蕭逸靈魂戰栗的感覺瞬間降臨。
他的靈魂,在被某種存在“觀察”。
冇有善惡的意圖。
隻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觀察”。
如同一個人類兒童蹲在路邊,觀察一隻螞蟻搬運食物的軌跡。
不帶愛,不帶恨,隻是觀察。
但是,那種超越等級的、居高臨下的存在的觀察,給他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壓。
讓他那剛剛還在奮力前進的靈魂之光,不敢做出絲毫動作。
他被一個無比強大存在的目光徹底籠罩。
在這目光下,他的所有一切似乎都被看個通透。
他試圖傳遞意念。
“你是誰?”
冇有迴應。
“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回家。”
冇有迴應。
“請您……讓我過去。”
依然冇有迴應。
那目光甚至冇有波動。
這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觀察,比任何明確的惡意更令人恐懼。
因為惡意至少是“交流”。而這是——無視。
在它眼中,賀蕭逸或許隻是一粒有趣的塵埃。
就在那目光“閱讀”他的同時,周圍的環境開始改變。
信標的感應,原本已經清晰可見,此刻卻開始劇烈波動,如同暴風雨中的無線電信號,時有時無,飄忽不定。
維度通道的壁障開始震顫,一道道裂隙如同蛛網般蔓延,狂暴的亂流從裂隙中瘋狂湧入,撕扯著他本就脆弱的靈魂。
而他——被那目光鎖定,動彈不得。
那高維的存在,甚至不需要動手,他的靈魂之光,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記憶在模糊。
情感在流失。
連“我是賀蕭逸”這個核心認知,都開始搖曳。
恍惚中,他“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當那目光失去興趣移開之後,他如同一粒塵埃,被輕輕吹散,徹底消失在無儘的維度虛空中。
“不……”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守住靈台那一絲清明。
他明白,這不是他能理解或對抗的存在。
多停留一秒,都可能讓他徹底迷失,或被對方隨意一個念頭抹去他的一切。
危急關頭,賀蕭逸做出了最痛苦也最果斷的決定。
他通過那尚未完全斷絕的、與地球宇宙的微弱聯絡,向留守在“格物苑”南極主基地的中央AI發出了最後一條指令——
【“歸途”協議,最終權限認證:賀蕭逸。執行指令:玉碎。】
指令下達的瞬間,遠在地球的南極冰蓋之下,
那座存在了數千年的地下城市,那座凝聚了格物苑無數人心血與智慧的奇蹟堡壘,
在這一刻,迎來了一生中最輝煌、也最悲壯的一瞬。
所有聚變反應堆,同時超載。
所有能量電容器,同時過載。
所有安全限製,同時解除。
但一股無法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能量洪流,被基地自毀前最後的導向裝置,沿著那條賀蕭逸靈魂躍遷時開辟的、本已岌岌可危的維度通道,狠狠地灌注了進去!
那是——獻祭。
以整座基地、以數千年的積累、以無數尖端設備、以所有的供能裝置——為代價,換來的、一瞬間的、足以撼動高維結構的純粹能量洪流!
轟——————!!!
維度通道內,那股來自地球宇宙的、帶著文明輓歌般悲壯意味的能量,如同堤壩決口,猛烈地衝擊著“觀察者”帶來的乾擾!
而那高維的“觀察者”,那個超越理解的存在,那冰冷無情的目光——
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是一種……詫異。
一種彷彿低維生物突然做出超出預期行為時的、微微的興趣偏移。
就像人類觀察螞蟻時,那隻螞蟻突然點燃了自己。
那鎖定賀蕭逸的目光,在這一瞬間,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
就是現在!
賀蕭逸的靈魂核心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他不再保留,不再猶豫,不再回頭。
如同一支離弦之箭,沿著那被犧牲換來的、短暫穩定的通道,朝著信標的指引,瘋狂衝去!
亂流在身後咆哮,卻再也追不上他的速度。
但他很清楚,
那遙遠的、熟悉的、曾經存在過格物苑南極基地的座標點,此刻已是一片虛無。
它不在了。
格物苑,不在了。
那個他親手建立、守護了兩千七百年的組織,那個彙集了人類文明無數智慧與心血的奇蹟,那個承載了他所有記憶與希望的地方——不在了。
為了他,為了他一個人的歸途。
他親手獻祭了它。
可他必須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