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蕭逸敏銳地察覺到,當夢聽到關於黑石的事情時,她的表情微微一變,聲音中也流露出一絲顫抖。
難道她知曉一些內情?
賀蕭逸語氣不變的回道:“有一魔修承認是他所為,他還承認他可以將那些修煉殘缺魔功的魔修的一身修為與魔氣,強行吸納歸為己用,助長其魔功境界。
而且,按照黑色石頭上的煉器法決煉製出來的魔器中封印的無數生靈魂魄,亦能被他的本命魔器所感應、牽引,最終融合吞噬,用以增強其本命魔器的威力與靈性!”
夢怒聲說道:“他怎敢如此?!”
賀蕭逸:“怎麼?難道姑娘認識此人?”
夢明顯愣了一下:“我怎麼可能認識這種人?我從未去過那亞太地區,連這種事都是第一次聽說。
我隻是一時對此魔的所做所為太過憤怒而已。”
賀蕭逸:“哦,這樣呀。”
夢:“公子認為,魔修都是這種貨色嗎?”
賀蕭逸:“肯定不是的。魔在這片大陸上也僅僅是傳說,這個魔頭不知是何來曆的,但他並不能代表所有的魔。
‘魔’比‘妖’更複雜,也更沉重。它似乎不僅指一個種族,更指一種‘狀態’,一種‘道路’。”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若說‘魔’是一個如妖族般的生靈種族,有自身傳承文明。那麼,它們與人族、妖族,並無太大區彆。
我未曾親見,不敢妄言其全體善惡。但既有智慧,有社會,想必其中也有如我等一般,渴求生存、發展,甚至追求‘道’的存在吧。
盲目將一整個種族定義為善惡,並非智者所為。”
“然而,世間更令人警惕的,是‘入魔’。我指的是,無論人、妖,為求力量不擇手段,修煉那些損人利己、滅絕心性的功法——噬魂煉血,以怨為食,滅絕人性。
這等存在,已非種族之爭,而是‘道’之敵。它們摒棄了生靈向上的可能,走向純粹的破壞與墮落。
對於這等‘魔’,無論它原先是什麼,都應是天下共誅之。”
他看向夢,火光在他眼中明滅:
“所以,我的看法是:
是妖是魔,無關血脈出處;是正是邪,端看心性行止。
世間萬靈,走在光明大道上,便是同道;墜入黑暗深淵裡,便是敵人。
如此而已。”
夢靜靜地聽著,手中的樹枝似乎是無意識地在沙地上劃動。
片刻後她展顏一笑,顯得明媚而純粹:
“賀道友這番話,倒是清醒得緊。
道友可知前段時間突然現世的那魔頭最終伏誅了嗎?”
賀蕭逸:“聽說是伏誅了,但並非眼所見,我也無法確定。”
夢眼珠轉了轉,轉過了這個話題:“不說那可惡的傢夥了。
今天我烤這兔子肉,可還合口味?我這手藝,可是獨家秘方。”
賀蕭逸也笑了,將注意力放回美食上:“鮮美無比,是在下有口福了。夢姑娘這手烹飪之術,比起許多仙廚也不遑多讓。”
兩人圍著篝火,享用著這頓意外的山野盛宴。
氣氛在食物與火光中變得融洽起來。
吃飽喝足,兩人停下了閒聊,篝火依舊溫暖,月光依舊清冷。
夢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火堆出神。
篝火劈啪,夜風輕拂,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
兩人一時無言,卻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寧靜在蔓延。
賀蕭逸靠在背後一塊光滑的石頭上,仰頭望向夜空。
連日來的緊繃,確實在這簡單的篝火、美食與交談中得到了舒緩。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神秘的“夢”,除了可疑之處,確實有種獨特的魅力,能讓身邊之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然而,放鬆不等於放下警惕。
她那些關於魔的問題,絕非尋常少女的“胡思亂想”。
她身上那引動五行本源之氣的奇異氣息,她精妙的“內家功夫”,她看似天真卻句機鋒的談吐……
一切都在提醒賀蕭逸,此女絕非凡俗之人。
正思忖間,夢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賀蕭逸轉頭看去,隻見夢正仰頭望著天空,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天幕之上,那輪下弦月不知何時已悄然移過中天,月輪邊緣的陰影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殘缺的部分被無形的力量補全——
正是此界特有的、每日夜半時分準時出現的“月圓時刻”。
清冷皎潔的月光逐漸增亮,如水的月華傾瀉而下,籠罩了整個山坳。溪水、青草、石壁,都披上了一層銀輝。
火光在月光下似乎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月圓了……”夢輕聲呢喃,聲音彷彿也染上了月色的清冷。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溪邊的開闊處,仰頭沐浴在月光下。
深紫色的裙襬隨風輕揚,墨發如瀑流淌,髮梢那抹暗紅在純粹的月華下似乎黯淡了些,卻又彷彿在吸收著月光,流轉著更幽微的光澤。
她忽然轉身,麵向賀蕭逸,紫眸在月光下亮得驚人,唇角勾起一抹似天真似魅惑的笑意:
“賀公子,今夜月色真好。我……我為你跳支舞吧?
據說這舞要在月圓之夜跳,能溝通月華,滌盪身心。”
不等賀蕭逸迴應,她已翩然起舞。
冇有樂聲,唯有溪水泠泠、火堆劈啪、夜風颯颯作為天然伴奏。
她舒展手臂,宛如月下新生的藤蔓,柔韌而充滿生機;
旋轉腰肢,裙襬綻開如夜色中盛放的紫蓮,層層疊疊,迷離夢幻。
足尖點地,輕盈如踏月而行,每一步都彷彿踩在韻律的節點上。
那舞蹈的韻律極為奇特,緩慢時如雲捲雲舒,帶著古老的祭祀般的莊嚴與神秘;
迅疾時如星墜長空,透著一種恣意忘形的歡愉與釋放。
她的身體彷彿與月光融為一體,每一個動作都牽引著周遭的月華隨之流淌、聚散。
眸中的紫色隨著舞姿加深,流轉著迷人的光暈,彷彿能將觀者的魂魄都吸入那一片深邃的幽紫之中。
舞至酣處,她雙臂高舉,仰麵向月,長髮如瀑向後傾瀉,整個身體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優美弧線,彷彿在承接月光的洗禮。
那一刻,她純潔如月宮仙子,聖潔不容褻瀆;
卻又妖異如暗夜魅影,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兩種截然矛盾的氣質在她身上完美交融,構成一幅撼人心魄的月下舞卷。
正如是:
說甚麼妖氛魔性?
論甚個血脈傳承?
正邪從來心中秤。
紫袂旋,月耀空。
乍回眸處秋水凝。
雲墜露,風搖星,
一舞翩躚情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