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經數日小心翼翼的迂迴飛行,飛舟終於悄然降落在東線三十七鎮駐地核心區域。
此處早已被層層疊疊、光華隱現的陣法嚴密守護,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著的透明琉璃碗。
艙門緩緩開啟,呂廣真人率先邁步而出,元嬰修士特有的淵渟嶽峙之氣自然流露。
早已接到靈魂傳訊、在此等候多時的趙辰玥與劉洋千立刻上前,恭敬行禮。
呂廣真人的目光掠過他們,看向他們身後氣息萎靡、臉色隱隱發青的陸泰真人,以及元值真人那僅有尺許高、光芒黯淡、小臉上滿是疲憊與悲憤的元嬰!
“陸泰師弟!元值師兄!你們……你們怎會……”呂廣真人快步上前,聲音不受控製地帶上了一絲哽咽,虎目之中瞬間盈滿了熱淚。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相交數百年的元值師兄隻剩下脆弱元嬰,陸泰師弟亦是毒氣侵體、狼狽至此,
他心中積壓的悲憤如同火山般洶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唉,呂廣師兄……一言難儘啊……”陸泰真人看到完好無損的呂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化為濃濃的苦澀。
他搖了搖頭,似乎連說話都牽動了體內的傷勢,眉頭緊緊蹙起,努力壓製著那在經脈中肆虐的陰煞之氣與詭異針毒。
元值真人的元嬰也發出了微弱卻清晰的神念波動,那波動中混雜著見到同門的慶幸,以及刻骨銘心的恨意與無奈。
眾人不及多言,迅速移步至早已準備妥當、佈下了最強隔絕與防護陣法的密室之中。
甫一落座,呂廣真人便強忍悲痛,將自己如何被誘離宗門、途中遭遇精心伏擊,
以及賀蕭逸以奇謀妙策破陣救下自己的經過,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接著,陸泰真人與元值元嬰亦沉痛地講述了他們在北線與西線,是如何被曾經的“盟友”道宗、天工宗以卑劣手段暗算、圍殺的經曆。
每一字每一句,都浸透著血淚與背叛的寒意。
“他們……他們竟敢如此!當真不怕聯盟法規製裁嗎?!”
趙辰玥聽得柳眉倒豎,俏臉含霜,胸脯因憤怒而微微起伏。
她雖知人心險惡,卻未料到同為聯盟支柱,竟能做出如此齷齪狠毒之事。
劉洋千亦是麵色凝重如水,冰雪族內部的傾軋與劉奇峰的通敵,已讓他對大宗門的陰暗麵有所認識,
此刻聽聞無涯宗的遭遇,更是心有慼慼,對道宗、天工宗的卑劣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
賀蕭逸靜坐一旁,默默聽完所有敘述,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彷彿這一切早已在他推演之中。
他目光轉向氣息微弱的陸泰真人與光芒黯淡的元值元嬰,沉聲道:
“兩位前輩受苦了。萬幸,天不絕人之路,生機猶在。”
說著,他手掌一翻,幾個造型古樸的玉瓶出現在掌心,瓶身還帶著道宗特有的雲紋標記:
“這是從道宗寶庫裡‘順手’取來的解毒靈丹,品質上乘,正對應陸泰前輩所中之毒。有此丹相助,前輩驅毒療傷之事,當可事半功倍。”
他再次開口,將之前與呂廣真人商議的、關於整合東線力量、戰後於三島地區重建新宗、設立六院並立之格局;
以手中掌握的兩宗核心傳承作為“保護費”的籌碼,換取前線無涯宗弟子安全的全盤計劃,
更加詳儘、條理清晰地闡述了一遍。
他不僅勾勒出宏偉藍圖,更將具體操作手法、與聯盟周旋的策略,乃至三島之地隱藏的靈石礦脈與廣袤海洋資源的巨大潛力,都一一剖析明白。
陸泰真人聽著聽著,原本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儘管身體虛弱,仍忍不住連連點頭,聲音帶著激動:“好!好!好一個連環計策!”
“如此一來,我無涯宗道統可續,香火不滅,弟子可保,更有在這海外之地東山再起之機!
犇小友,你真是我無涯宗的福星!”
元值真人的元嬰也激動地閃爍著愈發凝實些的光芒,傳遞出強烈讚同與迫切的神念:
“此計大善!當務之急,是儘快穩住東線,整合所有力量,並設法為陸泰師弟徹底祛毒。
我也需尋覓一具合適的肉身或重塑之法!”元嬰的小臉上,露出了對重獲“身體”的渴望。
賀蕭逸拱手,語氣堅定:“兩位前輩放心,東線局勢已在掌控之中。
陸泰前輩的毒,有丹藥相助,晚輩再尋些輔助之法,定能儘快清除。至於元值前輩的肉身……”
他目光微閃,看向密室角落那幾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或許,我們從道宗和天工宗‘借’來的那些海量典籍與秘藏中,就能找到關於元嬰滋養或肉身重塑的秘法記載。
即便暫時冇有,也定會為前輩找一合適的肉身奪舍。
當前,最緊要的是請三位前輩一同,作為新宗的太上長老,坐鎮於此,穩定人心,凝聚力量!”
呂廣、陸泰、元值(元嬰)——三位元嬰修士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曆經宗門覆滅、同道背叛、生死逃亡的磨難,此刻在這偏遠的東線一隅,終於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堅固共識。
所有的未來與希望,都毫無保留地寄托在了眼前這個看似粗獷、實則心細如髮、謀略深遠的年輕人所描繪的,那張看似瘋狂、卻步步為營、可行性極高的宏偉藍圖之上。
這東線偏安之地,這原本隻是戰場一角的所在,此刻,竟成了無涯宗最後的壁壘。
以及……浴火重生、邁向新生的起點!
有三位元嬰修士作為堅實後盾,賀蕭逸行事少了許多顧忌。
決戰在即,他必須將東線軍團徹底掌控於手,不容有失。
他先與金石盟的幾位核心結丹散修通了氣,隻言今日將有對散修前途影響深遠的大事宣佈,需他們全力配合,穩住散修陣營。
幾位散修見是鎮守使親自出麵,又隱約感知到中軍大帳內深不可測的氣息,皆心中一凜,肅然應諾。
隨後,賀蕭逸建議陸泰真人,以他的名義下達最高級彆的召集令。
東線二十四鎮所有鎮守使及其副手,共計五十三位結丹期修士,無論所屬勢力,儘數被召集至中軍大帳。
帳內氣氛肅殺凝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呂廣真人與陸泰真人分彆端坐於上首左右,雖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元嬰修士自然流露的磅礴氣息已讓所有結丹修士感到呼吸凝滯。
正如是:
劫波渡儘聚殘星,暗海擎燈照夜明。
莫道孤舟難立極,雲帆已掛九天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