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言重了!
金嶺趙家與無涯宗同氣連枝,榮辱與共,此乃份所應當之事。晚輩隻是儘了微末之力。”
賀蕭逸又連忙謙遜地躬身,隨即急切地追問:
“前輩,宗門本部那邊……情況究竟如何了?”
呂廣真人神色一黯,沉重地搖了搖頭:
“老夫被他們設計誘離時,宗門尚無異狀,護山大陣完好。
但觀今日他們對我等下手的狠辣與果決,宗門……恐怕也已遭了毒手!
我們必須立刻趕回去!
希望能來得及……挽回一些重要的東西……”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敢深想的顫抖。
“好!晚輩這便全力驅使飛舟,趕回宗門!”
賀蕭逸毫不猶豫,立刻調整飛舟方向,將速度瞬間提升至這艘青罡木飛舟所能承受的極限。
載著這位剛剛經曆生死的元嬰真人,以及無涯宗殘存的最後希望,
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青虹,朝著無涯宗山門的方向,亡命疾馳。
賀蕭逸心思縝密,在距離無涯宗山門尚有數百裡之遙時,便謹慎地降下高度,
尋了一處人跡罕至、靈氣稀薄的隱秘山穀,將飛舟悄然收起。
呂廣真人安排那些或受傷或靈力消耗過大的結丹修士留在穀中佈陣療傷、恢複元氣,
他自己帶著賀蕭逸,將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複雜的地形與林木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無涯宗外圍區域潛行而去。
當兩人悄然抵達能夠遠眺山門的位置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呂廣真人的身軀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昔日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仙鶴翔集的無涯宗山門,此刻竟是一片斷壁殘垣,滿目瘡痍。
那原本籠罩著連綿群山的、流光溢彩的護宗大陣光幕,已然徹底破碎消散,
隻在一些殘存的陣基處,還能感受到些許紊亂而微弱的靈力波動,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
漢白玉鋪就的宏偉廣場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可怕裂痕,
那座象征著無涯宗數千年威嚴與榮耀的巨大牌樓,更是坍塌了半邊。
碎石與瓦礫堆積如山,一派淒涼破敗。
賀蕭逸與呂廣真人同時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識,極力避開可能存在的探測,謹慎地探查著宗內的詳細情況。
片刻之後,呂廣真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閉上雙眼,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悲慟——他感應不到!
完全感應不到另一位留守元嬰,與他相交數百年、情同手足的趙立真人的絲毫神魂氣息!
這位多年的同門師兄弟,恐怕已然……凶多吉少,道消身殞!
宗內,此刻正有兩股磅礴浩瀚、毫不掩飾的元嬰級氣息,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盤踞著。
一道熾烈如地心熔岩,狂暴而灼熱,屬於道宗無疑;
另一道則厚重如同萬丈山嶽,應該是天工宗的修士。
宗門之內,原本濃鬱熙攘、滋養萬物的靈氣,此刻變得稀薄而紊亂不堪。
更令人心碎的是,築基期以上的高階弟子氣息,相比往日,銳減了七八成之多!
想必已在宗門被破時的抵抗中,或被清洗,或已戰死,或四散逃逸。
而數量最為龐大的練氣期低階弟子,氣息尚存約六七成,
但他們大多被驅趕、集中在幾處偏殿之中,氣息普遍萎靡不振,靈力波動微弱。
顯然已被迫投降,受到了嚴密的監視與控製。
看到此情此景,呂廣真人與賀蕭逸對視一眼,眼中雖有刻骨的痛楚與悲憤,卻並無半分對那些投降低階弟子的責怪。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在宗門高層幾乎被一網打儘、強敵以絕對實力壓境的絕望情況下,
要求這些修為低微、入門求道不久的弟子為宗門殉葬,既不現實,也毫無意義。
他們加入宗門,是為了尋求長生之道,求得一線生機,而非進行無謂的犧牲。
“前輩,此刻敵強我弱,宗門內有兩名元嬰坐鎮,絕非硬拚之時。”賀蕭逸冷靜地傳音道。
呂廣真人沉重地點了點頭,將翻騰的怒火與悲慟強行壓下。
然而,他眼中閃過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宗門雖破,山門雖陷,但無涯宗的傳承絕不能斷!
宗庫內數千年的積累與底蘊,也絕不能儘數便宜了這幫賊子!”
他打算冒險潛入,虎口奪食,搶回宗門最核心、最重要的東西!
呂廣真人憑藉對無涯宗的熟悉,以及元嬰期那近乎融入天地的隱匿神通,
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這片已然易主、戒備森嚴的宗門故地。
他首先目標明確,直撲藏經閣。
昔日守衛森嚴、禁製重重的七層閣樓,此刻外圍的防護大陣已被暴力強行拆除,隻剩下些許殘餘波動。
幾名天工宗的結丹修士正帶著弟子,忙碌地刻畫、佈置著新的、帶有明顯天工宗機關陣法風格的符文,進度約莫完成了一半。
呂廣真人目睹自家傳承重地被如此糟蹋,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但他死死忍住。
他覷準一個陣法未完全密封的空檔,身形如同鬼魅煙影,一閃而過,成功潛入閣內。
藏經閣一層,仍有幾名結丹修士在指揮弟子,清點、分類著堆積如山的玉簡。
呂廣真人看也不看那些記載著基礎功法、常見法術的玉簡,直接飄然掠上二樓,繼而三樓,直至最高處的頂樓!
這裡,纔是無涯宗真正的核心與根基所在!
鎮派功法《無涯真解》的全本、曆代元嬰修士嘔心瀝血的修煉心得與突破感悟、珍藏的威力巨大的頂級神通秘術、珍稀丹方、失傳的陣法精要……
每一枚玉簡、每一卷獸皮、每一塊金石刻錄,都散發著歲月與智慧沉澱的內蘊光華。
呂廣真人不敢有絲毫怠慢,神識如潮水般迅速掃過,隨即袖袍一卷,將二樓以上所有承載著無涯宗最高智慧的傳承載體,儘數收入他那個容量巨大的儲物袋中!
下樓經過三樓,二樓時,裡麵的功法秘術也冇放過一一收起。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悄無聲息,未曾驚動一樓佈置陣法的修士分毫。
他並未動一樓那眾多的基礎典籍分毫,一來那些價值相對有限,二來一旦觸動,必然驚動在場的那些修士,立刻引來坐鎮的元嬰強敵。
屆時不僅自身難保,到手的核心傳承也可能得而複失,得不償失。
得手之後,呂廣真人毫不停留,身形再次融入陰影,立刻轉向下一個目標——宗門寶庫。
寶庫的情況與藏經閣如出一轍,原有的層層禁製已被暴力破除,道宗的修士正在緊鑼密鼓地佈置著新的防禦與封鎖陣法。
呂廣真人如法炮製,再次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
隻見庫內,各種屬性的靈石堆積成一座座小山,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數以千計的玉盒中,封存著藥香撲鼻的珍稀靈草;
琳琅滿目的丹藥瓶,按照品階整齊排列;
各式各樣的法器、法寶懸浮在半空,散發著強弱不一的靈光;
更有很多珍稀煉器材料,堆放在角落……
這幾乎是無涯宗立宗數千年的全部積累!
呂廣真人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神識覆蓋而下,專門挑選那些價值最高、最為罕見的部分收取:
**成以上的高階丹藥、所有標註著“稀有”、“高階”的材料、藥齡較長的頂級靈草,
以及寶庫中品階最高、靈性最強的法器和大部分易於攜帶的靈石,
儘數掃入他那彷彿無底洞般的儲物袋中。
他隻留下一些品相相對普通、數量龐大、不易快速轉移的中低階資源。
做完這一切,呂廣真人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幾乎不可見的淡淡虛影,迅速遁出了這片令他心碎的無涯宗故地,與在外焦急接應的賀蕭逸順利彙合。
“走!”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決然與緊迫。
他們毫不猶豫,立刻駕馭起遁光,朝著遠離無涯宗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正如是:
山門破碎陣光殘,虎穴奪經膽未寒。
一卷真傳千載續,孤舟載恨入雲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