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乙苦望著陸泰遁走的方向,心中卻莫名想起了那則如同詛咒般的讖語:
“北方孤星望東天……東線!”
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掠過心頭。
但他隨即強行壓下這份悸動,不信一個身中奇毒、本源虧損的重傷之人,
還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東線掀起什麼風浪。
而此刻,憑藉讖語警示和強大求生意誌勉強遁走的陸泰真人,
強忍著體內如同萬蟻啃噬般的劇毒侵蝕和元嬰本源不斷虧損帶來的虛弱,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向東!去東線!找那讖語中暗示的‘一線生機’!”
就在北線陸泰真人遭遇“忍者”伏擊的同時,
西線聯軍核心區域,元值真人那戒備森嚴的營帳之外,
表麵上是一派風平浪靜,彷彿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
恰在此時,道宗令狐尊真人與天工宗金寶真人聯袂來訪,二人麵色“凝重”,言稱有緊急軍情需即刻商議。
元值真人雖因之前那封匿名玉簡而對這二人心懷警惕,
但大戰當前,身為西線最高指揮官之一,於公於私,他都不得不見。
營帳內,最高級彆的隔絕陣法早已悄然開啟,將內外聲音與靈力波動徹底隔絕。
“元值道友,”令狐尊真人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
“前線剛傳來緊急軍報,忍者似有異常大規模調動,種種跡象表明,恐有傾巢而出、大舉進攻之兆!
形勢危急,需我等即刻商議應對之策!”
就在元值真人凝神傾聽,心神被這“緊急軍情”所吸引,
出現一絲微不可察分神的刹那——異變悍然爆發!
他麵前那方溫潤玉質案幾上,那杯由令狐尊真人方纔“親手”奉上、以示親近的靈茶,
毫無征兆地,“噗”地一聲輕響,並非爆炸,而是化作一團無色無味的詭異霧氣,
瞬間將元值真人的頭顱乃至上半身完全籠罩!
這絕非普通毒霧,而是天工宗祕製、耗費無數珍稀材料、專門用以針對元嬰修士的奇毒——“散魂煙”!
其特性陰毒無比,能無視大部分常規護體靈光,直接侵蝕修士神魂本源,切斷其與體內元嬰的玄妙聯絡!
元值真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
隻覺神魂深處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劇烈刺痛,彷彿整個靈魂都要被強行從肉身中剝離出去,意識瞬間模糊!
體內那尊平日裡光華萬丈、與他性命交修的元嬰,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晦暗萎靡。
周身原本奔騰流轉的浩瀚靈力,竟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滯澀!
“你們……竟敢……!”
元值真人目眥欲裂,瞬間明白了一切!
這根本不是什麼軍情商議,而是一場處心積慮的絕殺之局!
他試圖強行催動法力,卻發現經脈如同被無數無形枷鎖禁錮,那尊受創的元嬰幾乎無法調動分毫!
“動手!”
令狐尊真人臉上那偽裝的“凝重”瞬間化為猙獰的獰笑,與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金寶真人同時發難!
令狐尊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到極致、熾熱如岩漿的赤紅劍罡,直撲元值真人麵門!
而金寶真人袖中則飛出一具不過尺許高、卻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金屬傀儡,
那傀儡拳頭瞬間膨脹,變大,然後帶著碾碎山嶽的恐怖威勢,當頭砸下!
他們甚至懶得做太多偽裝,隻是周身靈力屬性稍作扭曲,顯得不那麼精純正宗,
意圖在快速擊殺後,將現場勉強偽裝成被忍者某種詭異秘術暗算的模樣!
“轟隆——!!!”
兩位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毫無保留地轟擊在幾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元值真人及其所在營帳上!
巨響震天,靈光爆碎。
那頂華貴的營帳連同內部的一切,瞬間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化為漫天飛揚的齏粉!
煙塵緩緩散去,原地隻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深坑,
以及坑底那一具焦黑破損、血肉模糊、所有靈氣生機儘數消散的肉身——
正是無涯宗西線支柱,元值真人!
“元嬰遁走了!”
令狐尊真人臉色驟然一變。
他冇想到對方在“散魂煙”和兩人合力一擊下,竟還能保住元嬰遁逃。
原來,在肉身被徹底摧毀、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後一刻,
元值真人憑藉近千載苦修的深厚根基和堅韌不屈的意誌,
強行凝聚了大部分本源神魂,裹挾著那尊受創嚴重、光芒黯淡近乎熄滅的元嬰,
化作一道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流光,在毀滅效能量及體的瞬間,險之又險地遁出了肉身牢籠,憑空消失在原地!
“追!”
“他中了‘散魂煙’,元嬰受創極重,絕遁不遠!”
“搜!
就是把這片地皮掀過來也要找到他!”
金寶真人又驚又怒,立刻全力催動神識,瘋狂掃描著方圓數十裡的每一寸空間。
但詭異的是,那元值真人的元嬰似乎掌握著某種極其玄妙的保命秘法,
竟在遁出的刹那,便徹底收斂了所有氣息波動,如同水滴融入浩瀚大海,瞬間失去了所有蹤跡。
任憑兩位元嬰修士如何搜尋,竟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捕捉到。
令狐尊與金寶麵麵相覷,搜尋無果,隻得悻悻作罷。
他們迅速動手“佈置”現場,扔下幾件似是而非、帶著異域風格的殘破忍具和符籙,隨即對外統一口徑,沉痛宣佈:
“元值長老於營帳內遭忍者頂尖高手潛入暗算,不幸隕落!
元嬰疑似遁走,下落不明!
此乃我軍重大損失!”
訊息一經傳出,西線聯軍上下為之震動!
而無人知曉的是,那道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元嬰,在脫離險境後,憑藉著冥冥中那“一線生機在日升”的讖語指引,
正以一種燃燒本源、超越尋常元嬰遁速的方式,朝著東線的方向,亡命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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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無涯宗山門尚有約七八日路程的一片荒蕪山巒上空。
正駕馭飛舟全速趕路的賀蕭逸,猛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眼中精光一閃而逝。
遠超同階的磅礴神識敏銳地捕捉到前方數裡外傳來的令人心悸的劇烈靈力波動——有頂尖大能在生死激戰!
“不好!”
他心中警兆大起,毫不猶豫地瞬間收起飛舟。
身形如電,迅捷如猿猴,藉助下方嶙峋的山石與稀疏的林木掩護,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悄無聲息地向著波動傳來的源頭潛行而去。
小心翼翼地越過一道陡峭的山脊,眼前豁然開朗,
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賀蕭逸的心猛地一沉!
隻見下方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原之上,一座巨大的、閃爍著厚重土黃色光芒的陣法光罩,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方圓數百丈的區域牢牢困鎖在內。
那光罩上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禁錮之力——正是元嬰級彆赫赫有名的困陣“九鎖囚龍陣”!
陣內景象更是慘不忍睹,鮮血早已浸紅了乾裂的泥土,上百具身穿無涯宗弟子服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地。
僅剩十數人,在一個嘴角溢血、道袍多處破損的白髮老者拚死護持下,
結成一個殘破的防禦圈,苦苦支撐,搖搖欲墜。
那白髮老者,正是無涯宗留守的兩位元嬰修士之一,呂廣真人!
陣外,道宗令狐尊真人揮動一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長劍。
每一次劈斬都掀起滔天火浪,不斷灼燒、衝擊著陣法光罩;
天工宗高馳真人則操控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巨刃法寶,如同開山神兵,帶著刺耳的呼嘯聲,一次次狠狠轟擊在光罩的同一節點上;
另有數名結丹修士分散四周,全力維持著困陣的運轉,防止內部之人脫逃。
呂廣真人顯然已受重創,麵色蒼白,在陣法和兩名同階修士的圍攻下,左支右絀,岌岌可危!
“還是來遲了一步!”
賀蕭逸心中沉重無比。
眼前這局麵,硬闖救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恐怕還冇靠近,就會被兩位元嬰修士隨手拍死。
他目光銳利如鷹隼,飛速掃過整個戰場,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思索著如何才能在這絕境之中,為呂廣真人爭得一線生機。
在兩位元嬰修士虎視眈眈之下,他絕不敢輕易現身,否則對方神念一掃,他這點修為根本無所遁形。
電光石火間,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他悄然後退一段安全距離,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艘體型較小的飛舟。
這飛舟原本是用於突擊或自毀的特製飛舟。
他雙手如飛,飛快地調整著飛舟的飛行軌跡符文和角度操控盤,
將其設置為最簡單的直線加速衝擊模式,目標直指困陣光罩的某一角——
那裡,由一名道宗結丹後期修士負責維持陣法基點,且距離正在猛攻的令狐尊和高馳二人相對稍遠。
是理論上最薄弱、也最可能被忽略的點!
正如是:
九鎖困龍血浸塵,殘陽戮陣泣亡魂。
孤舟敢向修羅撞,裂卻玄黃一線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