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狹窄的隘口,廝殺已進入白熱化。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鐵交擊的刺耳碰撞、忍術引爆的轟鳴與道法綻放的異響,混雜成一片令人心智迷失的死亡交響。
這片原本險峻的關隘徹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血腥絞肉機。
亞太修真聯盟一支約三千人的先鋒營,正與一支約兩千餘人的忍者部隊進行著慘烈的陣地爭奪。
聯盟修士結成的“銳金破甲陣”鋒芒畢露,無數庚金劍氣彙聚成一片金屬風暴,如同絞輪般不斷向前推進。
撕裂著忍者倉促構築的防線,眼看勝利在望,這股頑抗之敵即將被徹底碾碎。
就在此時,異變驟生!
忍者陣型的最後方,一位一直如同枯木般沉默佇立、臉上佈滿詭異扭曲的黑色紋路、氣息衰敗的老忍者,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的眼神渾濁不堪,彷彿蒙著一層死灰,卻透出一股令人靈魂顫栗的死寂與冰寒。
他漠然地看著前方如同割草般倒下的同族,眼中冇有半分悲憫,隻有一種近乎癲狂的、殉道者般的決絕。
“為了帝國的榮耀……永恒的安息……”他嘶啞地低吟,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著朽木。
話音未落,他猛地咬破自己右手拇指,殷紅的血珠瞬間沁出。
但他並未以此結印,而是將流血的手指狠狠按向自己乾癟的胸口,用力劃下,留下一道猙獰扭曲的血痕!
緊接著,他俯下身,將那隻沾滿自身精血的手掌,如同打上烙印般,死死按在了腳下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
“屍骨脈·燃血焚骨之域!”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讓所有生靈本能感到恐懼與厭惡的詭異波動,以他手掌按地處為核心,瞬間極速擴散開來。
波動籠罩了方圓近千米的整個隘口戰場!
被他精血浸染的那片地麵,並未被染上猩紅,反而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變得蒼白、乾枯、失去所有水分與生機,彷彿瞬間走完了千百年的風化曆程。
緊接著,令人頭皮發麻、牙關發酸的“哢嚓哢嚓”聲,從地下深處密集傳來,如同萬千骨骼在摩擦、生長!
“噗!噗!噗!噗!”
一根根尖銳、扭曲、散發著濃鬱腐朽與死亡氣息的蒼白骨刺,如同被詛咒的竹筍,毫無規律地破土而出!
有的粗如成人手臂,頂端閃爍著瘮人的寒光;
有的細密如林,覆蓋大片區域,形成無法下腳的死亡荊棘。
更可怕的是它們的出現完全隨機,毫無征兆,瞬間便將這片戰場化為了步步殺機的白骨叢林!
數名正隨著“銳金破甲陣”向前衝鋒的聯盟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腳下或身前驟然刺出的骨刺直接貫穿了腳掌、小腿,甚至腰腹!
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頓時劃破戰場,他們瞬間失去戰鬥力,陣型的前鋒為之一滯。
原本嚴密無比的鋒矢陣型,被這來自地底的惡毒攻擊瞬間打亂!
而這,僅僅隻是這場骸骨噩夢的開端!
戰場上,那些剛剛倒下、尚且溫熱的忍者屍體,乃至更久以前就埋骨於此、不為人知的野獸殘骸,此刻彷彿都被注入了邪惡的生命力!
它們的骨骼發出“咯咯咯”的駭人聲響,迅速掙脫開血肉的束縛,在空中、在地麵瘋狂地組合、拚接、變形!
一具具完全由森白骸骨構成的骨狼、
扇動著破敗骨翼的骨鳥、
乃至體型龐大、結構扭曲的骨巨人,
發出無聲的咆哮,眼眶中燃燒著幽綠的魂火。
如同來自冥府的軍團,朝著混亂的聯盟修士撲殺而去!
它們冇有痛覺,冇有恐懼,隻有被賦予的、對一切生者極致的殺戮**。
用鋒銳的骨爪、尖銳的骨牙,瘋狂地撕扯、撞擊著視野內的所有活物!
而最令人絕望與恐懼的,是一種源自身體內部的、無法抵禦的威脅!
所有身處這片詭異領域範圍內的聯盟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同一時刻,猛然感到一陣源自自身骨髓最深處的、難以形容的劇烈刺痛與灼燒感!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冰冷的火焰,正在他們的骨骼內部被點燃,瘋狂煆燒!
“啊——!我的骨頭……好痛!像要燒起來了!”
“怎麼回事?!靈力……靈力運轉不暢,骨頭……骨頭好像不聽使喚了!”
一些修為僅在煉氣期的修士,甚至開始控製不住地七竅滲出黑血,身體動作變得極其僵硬、扭曲。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骨骼真的在產生某種異變,彷彿擁有了獨立的意識,正在抗拒著大腦的指令,蠢蠢欲動,隨時可能破開皮肉,反噬其主!
這種從身體最內部傳來的、對自身掌控權正在喪失的極致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先鋒營中飛速蔓延,嚴重動搖了所有修士的戰鬥意誌。
原本淩厲無匹、一往無前的攻勢驟然遲緩、散亂,整個陣型變得更加支離破碎。
一名築基中期的劍修,剛剛奮力斬碎一頭撲到身前的骨狼,強忍著體內的灼痛,正要催動劍訣,遠程攻擊那個領域核心的老忍者。
突然左小腿傳來一陣鑽心劇痛,讓他動作猛地一滯。
他駭然低頭,竟看到一截尖銳的、帶著他自己血絲的腿骨,生生刺破了他的道袍和皮肉,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他驚駭欲絕,急忙運轉靈力試圖將其壓製回去。
卻發現那截骨頭彷彿擁有了自己的生命,正以一種詭異的力量與他的靈力抗衡,甚至想要繼續向外鑽出!
就在他心神被這恐怖一幕所奪的瞬間,側麵,一頭由數十根粗大肋骨纏繞組成的骨巨人,揮舞著堪比攻城錘的巨大骨錘,帶著惡風狠狠砸下!
“陳師兄小心!”旁邊一名同伴眼疾手快,奮不顧身地將他猛地推開。
“嘭!”
沉重的骨錘擦著那名同伴的後背砸落,雖然他避開了正麵衝擊,但巨大的力量依舊震得他口噴鮮血。
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落地,不知生死。
另一處,幾名修士背靠背,試圖結成一個小的圓陣防禦,
卻發現彼此的動作都因為體內骨骼傳來的劇痛與不受控製的異動而變得遲緩、扭曲,完全無法協調同步。
腳下不斷隨機刺出的致命骨刺,
空中盤旋俯衝、伺機而動的骨鳥,
再加上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意誌與肉身的詭異焚燒感,
讓他們左支右絀,疲於奔命,搖搖欲墜的防線眼看就要崩潰。
那名施展了禁忌領域的老忍者,依舊維持著俯身按地的姿勢。
他臉上的那些黑色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無數細小的黑色蠕蟲在皮膚下瘋狂遊動。
他的生命氣息也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急速萎靡、衰敗。
顯然維持這個恐怖的“屍骨脈·燃血焚骨之域”對他而言負擔巨大,甚至是在以燃燒自身生命與靈魂為代價。
然而,他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卻閃爍著瘋狂、滿足乃至一絲殉道者的狂熱光芒。
在他的領域加持下,原本即將潰敗的忍者部隊,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陣腳。
甚至開始藉助無處不在的骨刺掩護和骸骨造物的協同,向陷入混亂的亞太先鋒營發起了凶猛的反撲!
這片狹窄的隘口,此刻已徹底淪為森白骸骨與淋漓鮮血交織描繪的人間煉獄。
亞太先鋒營,陷入了建軍以來前所未有的苦戰與生存危機。
他們不僅要麵對外部無窮無儘的骸骨大軍和忍者的亡命反撲,更要分心竭力壓製體內那蠢蠢欲動、彷彿隨時會破體而出的骨骼!
勝利的天平,在這詭異邪術的乾擾下,正不可抑製地向著施展了禁忌秘術的忍者一方傾斜。
賀蕭逸魁梧如山的身影,立於後方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崖之上。
他那堪比結丹後期的強大神識,早已如同無形的潮水,細緻地籠罩了整個隘口戰場。
就在賀蕭逸的神識籠罩戰場時,他那迥異於常人的魂修感知,也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幅景象——
無數細微、純淨的靈性光點(輪迴真靈),正從戰場上剛剛隕落的修士和忍者屍身上緩緩飄起。
遵循著天地法則,茫然地彙向虛無,即將踏入輪迴。
而在這些“靈”離去之後,它們留下的“魂”——即精純而無主的靈魂元氣,卻並未立刻消散於天地之間。
尤其是在這剛剛經曆激烈能量碰撞、生死法則劇烈波動的戰場上,這些靈魂元氣如同被驚擾的螢火,徘徊著,短時間內凝聚不散。
“如此多的無主魂能……若是任其自然逸散,未免太過浪費。”
賀蕭逸心中默唸。
他深知自己魂修之道前路艱難,需要海量魂力滋養。
機會難得,不容錯過。
他心念微動,強大的神識不再僅僅是探查,更如同無形的水波,極其隱蔽地瀰漫開來,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生者的氣息感應範圍。
在他的精準操控下,神識化作無數纖細的觸鬚,輕柔地接觸、包裹住那些徘徊在屍體上空、即將開始自然消散的靈魂元氣光團。
正如是:
白骨森森蔽日芒,燃血焚骨修羅場。
神念如絲攝殘魄,戰場噬魂暗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