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式前往征募司報名競爭那十個寶貴的散修鎮守使名額之前,賀蕭逸——此刻已是身形魁梧、麵容粗獷的散修“犇”——並未急於行動。
他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先在龍蛇混雜的散修聚集區中四處走動,看似漫無目的,實則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籠罩著周圍,捕捉著一切有用的資訊。
突然,他似乎無意路過幾個正圍在一起低聲交談的修士附近,悄然傾聽他們談話。
眼中精光一閃,隨即臉上堆起熱情而熟稔的笑容。
大步走上前去,親切地拍了拍其中一位麵容憨厚、修為在築基初期的中年男子的肩膀,聲音洪亮地說道:“呦!這不是秦道友嗎?真是好久不見了,冇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
那語氣神態,自然得彷彿和對方是相交多年、偶然重逢的摯友。
那被稱作“秦道友”的中年男子猛地一愣,愕然轉頭,上下打量著賀蕭逸這彪悍的體型、陌生的粗獷麵龐,在腦海中飛速搜尋,卻毫無印象。
此人隻得疑惑地拱手道:“這位道友是……?恕秦某眼拙,一時未能想起……”
賀蕭逸聞言,不但不尷尬,反而哈哈一笑,聲若洪鐘,引得周圍幾人都看了過來:
“哈哈……秦道友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犇啊!當初在萬重山黑風嶺那邊,咱們不是還一起合作過的嗎?我叫犇,三牛那個犇!這下總該想起來了吧?”
對方臉上尷尬之色更濃,心中急速回想,萬重山他是常去,合作過、偶遇過的修士不知幾何,哪裡記得清每一個?
尤其是眼前這人氣息渾厚,體型特征如此明顯,若真見過,按理說不該忘記……但對方言之鑿鑿,連細節都有,或許真是自己記性差了?
他不敢確定,更不願得罪這位看似不好惹的壯漢,隻得順勢打了個哈哈,臉上擠出笑容道:“哈哈……原來是犇道友!瞧我這記性,萬重山一彆,確是好久不見了,道友風采更勝往昔啊!”
賀蕭逸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之所以敢如此上前搭話,正是剛纔憑藉超凡耳力,聽到旁邊有人喊此人為“秦兄”,並且他們正在討論常去萬重山某片區域獵殺妖獸、采集草藥換取修煉資源的經曆。
這秦姓修士顯然是個常在萬重山活動的老手,見過的人形形色色,不可能對每個有過一麵之緣的人都印象深刻。
他上前攀附,強調“一麵之緣”,又點出合作過,對方即便心中存疑,在無法確定的情況下,也多半會選擇信其有的。
賀蕭逸順勢讓這位秦道友把身邊的幾位同伴向他介紹了一下。
他則彷彿不經意地,很隱晦將自己的“身世”——自幼流浪萬重山,得殘缺煉體術,獨自苦修,如今瓶頸方出山尋機緣——簡單說了一遍。
幾人又站著攀談了一會散修的不易與對遠征的期待,賀蕭逸便藉口還要去彆處看看,拱手告辭,顯得乾脆利落。
緊接著,賀蕭逸又如法炮製,將神念散發出去,繼續在熙攘的散修人群中尋找下一個合適的“故人”。
或是聽到對方談論煉體心得,他便上前稱曾在某處交易會有一麵之緣;
或是聽聞對方抱怨某處妖獸難纏,他便介麵說自己也在那片區域活動過,曾遠遠見過對方英姿……
就這樣,在短短兩三日間,賀蕭逸通過這種主動出擊、攀附“舊識”的方式,與數十位背景各異的散修進行了“自然”的交談。
在看似隨意的閒聊中,他非常巧妙、不露痕跡地一次次重複、強化著自己的“身世”與來曆。
他的形象——一個名叫“犇”、力大無窮、在萬重山深處苦修多年、因功法瓶頸纔出山的體修散修——逐漸在部分散修圈子中留下了模糊卻又確實存在的印象。
他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正是因為深知,一旦自己在鎮守使選拔中展露驚人實力,定會引起無涯宗、道宗、天工宗這些龐然大物的注意和調查。
一個來曆不明、突然冒出的高手,必然會引起最高級彆的警惕。
而現在,他提前佈下這層層“煙霧”,即便三大宗門事後動用情報網絡細查,也很容易就能從這些散修口中,打聽到“確實有犇這麼一個人,常在萬重山活動,力大無窮”之類的資訊。
雖然細節模糊,但足以證明他這個身份並非憑空捏造,大大降低了被當作奸細或彆有用心者直接清除的風險。
與此同時,在金嶺趙家的駐地,趙辰玥正強忍著識海中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的、源自靈魂本源的抽痛與虛弱感,走路更是腳步虛浮,彷彿隨時會摔倒。
她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如同金紙,眼眶紅腫,淚痕未乾,眼神空洞而悲慼,任誰看了,都是一副剛剛遭受巨大打擊、神魂受創極深的淒慘模樣。
她踉蹌著、跌跌撞撞地回到趙家駐地外圍,那搖搖欲墜、失魂落魄的身影,立刻引起了值守弟子的驚呼與攙扶。
她那悲痛欲絕、彷彿天塌下來的狀態,迅速傳遍了不大的駐地,很快便傳到了族長趙雲崢耳中。
趙雲崢聞訊立刻趕來,看到趙辰玥這般淒慘狀態,再聽她斷斷續續、語帶哽咽、邏輯卻清晰地敘述小灰如何被神秘人誘殺、自身如何因契約反噬而靈魂受創的經過。
他臉上瞬間佈滿“震怒”與“痛心”,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青石桌上,“嘭”的一聲悶響,石桌表麵赫然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石屑紛飛。
“豈有此理!簡直無法無天!竟敢在無涯宗腳下,公然算計殺害我趙家子弟的契約靈獸,更是狠毒到傷及我趙家天才弟子魂魄!”
“此事若不能查個水落石出,嚴懲凶徒,我金嶺趙家顏麵何存?如何向族中子弟交代?”
趙雲崢鬚髮皆張,怒火沖天,演技逼真。
他立刻點齊幾位築基期的核心長老,親自攙扶著“悲痛欲絕”、“靈魂受創”的趙辰玥,一行人浩浩蕩蕩,麵色沉痛而憤怒,直奔無涯宗負責對外事務與糾紛仲裁的執事殿而去,要求麵見主事長老。
執事殿內,今日當值的是一位麵容清臒、目光銳利如鷹、身著無涯宗核心長老服飾的結丹初期修士,道號“青陽子”。
聽聞趙雲崢慷慨激昂、悲憤交加的陳述,又見被攙扶進來的趙辰玥氣息萎靡混亂、靈魂波動確實紊亂不堪,絕非偽裝,青陽長老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如同籠罩了一層寒霜。
那隻灰狼雖然等階不高,但其詭異的幻術能力在之前的比試中已展露無遺,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有人對它圖謀不軌,甚至想強行奪取研究,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但是,值此遠征大軍集結、三大宗門聯手維持秩序的關鍵時刻,發生這等惡性殺人奪獸、並傷及修士本源的惡劣事件,無疑是對三大宗門共同威信的一種**裸的挑釁,必須嚴肅處理。
“趙師侄,事關重大,莫要抵抗,老夫需親自查驗一下你的傷勢根源。”青陽長老沉聲道,示意趙辰玥上前。
他伸出二指,指尖縈繞著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磅礴神識之力,緩緩點向趙辰玥的眉心。
趙辰玥依言放鬆心神,甚至主動引導,任由那股帶著審視與探查意味的神識溫和地侵入自己的識海深處。
她謹記賀蕭逸的吩咐,全力配合,毫無保留地將那份“因契約靈獸驟然死亡而引發的靈魂反噬創傷”真實地、清晰地展露出來。
那神魂層麵的震盪、連接斷裂後的空虛與劇痛,都被青陽長老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
青陽長老的神識仔細掃過,清晰地感知到那創傷並非外力偽裝或自我摧殘所致,確實是靈魂本源因契約方突然消亡而產生的劇烈反震導致的損傷。
雖不致命,未傷根基,但也絕非小事,需精心調養數月方能恢複。
這讓他對趙辰玥所言的信服度立刻提升到了七八分。
“傷勢確鑿,乃靈獸隕落反噬所致,做不得假。”
青陽長老收回手指,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絲安撫,同時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溫潤如玉、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遞給趙辰玥:
“此乃我無涯宗祕製的‘養魂丹’,於滋養神魂、穩固魂源有奇效。趙師侄且先服下,暫緩傷勢。你放心,此事既然發生在無涯宗地界,我宗定會追查到底,必定給你,給金嶺趙家一個滿意的交代!”
接著,他神色一肅,開始詳細詢問事發經過。
趙辰玥按照賀蕭逸精心編織、反覆推敲的劇本,將“坊市偶遇神秘人”、“以罕見火蛛絲軟甲為誘餌”、“要求近距離觀摩幻術施展細節”、“對方突然暴起以強大雷法襲殺小灰”等關鍵細節,一一描述。
語氣悲憤,邏輯清晰。
尤其是說到小灰被雷法轟擊腹部、頭顱,慘死當場時,更是真情流露,淚水漣漣,聲音哽咽,那撕心裂肺的悲痛絕非假裝。
正如是:
萬重山影掩真形,魂契傷深證死生
雷跡蛛絲藏暗局,青陽一諾啟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