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崢聽到無涯宗結丹修士的問詢,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連忙搶上幾步,越過弟子,來到對方麵前,躬身行了一個大禮,姿態放得極低:“晚輩趙雲崢,新任趙家族長,奉家族之命,率族中子弟,前來參加貴宗大比,有勞前輩親自接待,晚輩惶恐。”
他刻意點明“新任”二字,既是表明身份,也隱含一絲尋求認可之意。
“嗯,”那結丹長老目光淡然地掃過趙雲崢,又在其身後一眾趙家弟子身上緩緩掠過。
眼神古井無波,隻是在掃過氣息獨特、安靜蹲坐在趙辰玥腳邊的小灰時,略微停留了一瞬。
但也並未多問,便移開了視線,淡淡道,“本座姓周,負責接待爾等。趙族長一路辛苦,隨我來吧,先行安頓歇息。”
恰在此時,旁邊另一艘體型稍小、卻更為華麗的飛舟上也下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位身材魁梧、麵色紅潤如棗、聲若洪鐘的老者,其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與趙雲崢相仿,也是築基後期修為。
他看到趙雲崢,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朗聲笑道:“哈哈,我道是哪家的飛舟如此眼熟,原來是趙老弟!多年不見,冇想到此次竟是你親自帶隊前來。怎麼,趙老哥他……?”
趙雲崢轉頭一看,臉上也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笑容,拱手還禮道:
“我當是誰弄出這般大動靜,原來是黑水林家的林老哥!失敬失敬!族兄……唉,族中近日有些變故,小弟也是臨危受命,剛接手這攤子事務不久,此次特來向無涯宗前輩們彙報請教,順便也帶這些小輩們出來見見世麵,開開眼界。”
他言語間將族長更迭之事一語帶過,既說明瞭情況,又不願多談細節。
那林族長目光閃爍,哈哈一笑,順勢將話題引開,目光掃過趙家弟子隊伍,笑道:“趙家真是人才輩出啊,觀諸位賢侄女、賢侄氣宇軒昂,根基紮實,這次大比,想必又能為趙家奪取好名次,讓我等羨慕啊。”
話語間看似客氣恭維,眼神深處卻帶著幾分審視與比較之意,附屬家族之間的暗流競爭,在此刻已初現端倪。
趙雲崢自然是滿麵春風地客套迴應:“林老哥過獎了,貴家族纔是英才濟濟,聽說林賢侄年前就已突破練氣九層,此次定能大放異彩……”
兩人互相吹捧了幾句,氣氛看似融洽。
與此同時,另外兩三個幾乎同時抵達的家族帶隊族長,也紛紛上前與周長老見禮,並相互之間打招呼,場麵一時頗為熱鬨。
但彼此之間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言語也多是浮於表麵的寒暄,透著一股疏離的客套。
周長老顯然早已見慣了這等場麵,待他們短暫的寒暄稍歇,便不再多言,直接開口道:
“諸位道友遠來辛苦,且先隨本座安排的管事前往住處安頓,休整精神。關於大比的具體章程、規則、時間安排,等所有家族到齊之後,宗門自會有統一公告張貼於迎賓閣外的告示玉璧之上,屆時再行細看,依規行事即可。”
說罷,他不再多言,隻是招了招手。
立刻,幾名身著淺青色道袍、修為均在築基初期的無涯宗外門管事便步履輕捷地快步上前,垂手侍立。
周長老對其中一位麵容沉穩的中年管事吩咐道:“李管事,你帶趙家道友前往‘丙字區域’七號院落安頓。”
“是,周長老。”那位李管事恭敬應聲,隨即轉向趙雲崢,臉上露出程式化的微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趙族長,諸位趙家道友,請隨我來。”
趙雲崢再次向周長老躬身道謝:“有勞周長老,有勞李管事。”
然後便轉身,神色一肅,對自家弟子道:“都跟上,勿要喧嘩,遵守此間規矩。”
隨即,他當先一步,跟著李管事離開了這喧鬨而令人壓抑的迎賓廣場。
賀蕭逸與李茜作為隨行人員,也默不作聲地跟在隊伍末尾,隨著人流,步入了無涯宗這龐大山門的外圍區域。
一行人穿行在無涯宗專門用來接待外來賓客的外圍區域,但見道路寬闊整潔,皆以青石鋪就,兩旁靈植遍佈,奇花異草爭妍鬥豔,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亭台樓閣依著山勢水形而建,錯落有致,設計精巧,與自然景觀完美融合。遠處有靈泉飛瀑如銀河倒掛,轟鳴水聲更添幾分幽靜。
此地的天地靈氣,遠比金嶺趙家內宗要濃鬱精純數倍不止,每一次呼吸,都讓人覺得心曠神怡,渾身舒坦。
不時有無涯宗的本宗弟子,或駕馭飛劍,或乘坐葫蘆、玉梭等各式法器,神情從容、衣袂飄飄地從低空掠過,個個氣息凝練,眼神明亮,眉宇間帶著大宗門弟子特有的那份自信與隱隱的傲氣。
李茜看得眼花繚亂,小臉上滿是驚奇與讚歎,若非賀蕭逸提前叮囑,幾乎要驚撥出聲。
賀蕭逸則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但眼角的餘光卻將所見的景物佈局、陣法節點、巡邏弟子的規律等資訊一一記在心中。
同時,他強大的神識雖未敢肆意擴展,卻也隱隱感應到無涯宗深處傳來的幾股如同沉睡火山般浩瀚磅礴的氣息,心中對這亞太修真界巨擘的底蘊與強大,評估不由得又提高了數個層次。
領路的李管事沿著蜿蜒青石小徑,引著趙家一行人穿過一片翠竹林。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漸趨安靜,來到一片規劃齊整、清幽雅緻的院落區。
領路的李管事在一處懸掛著“丙七”木質牌匾的院落前停下腳步,取出身份令牌對著門扉處一道微光流轉的禁製一晃,光幕如水波般盪漾開一個入口。
他轉身對趙雲崢客氣地說道:“趙族長,這便是貴宗在此次大比期間的臨時駐地了。院內有靜室十餘間,練功房一間,佈局還算寬敞,足以容納諸位起居修行。這是控製院落核心禁製的副令,請務必收好,憑此可自由出入,亦能激發基礎的防護與隔音效果。”
說著,將一枚溫潤的玉牌遞了過去。
他頓了頓,繼續交代:“日常飲食若有需求,可吩咐院中聽候差遣的雜役弟子準備。
這丙字區域內,如今已入住了包括貴家族在內的多個修真家族,諸位道友若是興致所至,可相互走訪交流,無涯宗樂見其成。
丙字區域之外,山門東南側的‘流雲坊市’、‘迎賓閣’前的廣場以及‘觀霞台’等幾處,也允許各家族子弟活動。不過——”
李管事話鋒一轉,語氣雖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宗門重地,多有禁製封鎖之處,皆有明確標識或無形結界,萬萬不可擅闖。
若有誰不慎觸犯,輕則被巡邏弟子驅逐,重則引髮禁製反擊,甚至被執律堂問責,屆時恐生難以預料的誤會與麻煩,還望趙族長嚴加約束門下。”
趙雲崢雙手接過令牌,又順勢從袖中滑出一個小巧的錦布袋,不著痕跡地塞入李管事手中,袋中靈石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臉上帶著誠懇的笑容:“李管事放心,趙某定會再三告誡族中子弟,絕不敢在外隨意走動,更不敢觸碰貴宗規矩。初來乍到,諸多瑣事,日後還需李管事多多關照。”
李管事手指微動,已掂量出袋中份量,臉上程式化的笑容頓時真切了幾分。
他將布袋納入袖中,拱手道:“趙族長太客氣了,分內之事罷了。若有其他需要,或是遇到什麼不解之處,隻需以此令牌傳訊於我,注入一絲靈力即可。如此,李某便先行告辭,不打擾諸位休憩了。”
說完,再次拱手,轉身步履輕快地離去。
待李管事走遠,趙雲崢才深吸一口氣,轉身麵對一眾家族子弟,神色恢複了一家之主的沉穩。他催動手中玉牌,院門無聲滑開,露出其中景緻。
小院雖不奢華,卻也彆具匠心,青瓦白牆,庭院中點綴著幾叢靈竹和一池清水,靈氣氤氳,比眾人預想的還要清雅舒適幾分。
趙雲崢沉聲吩咐:“各自挑選房間住下,好生休息,儘快調整狀態,適應此地的靈氣環境。”
目光尤其嚴厲地掃過幾名平日裡較為跳脫、年輕氣盛的弟子,“冇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出院活動,更不可與其他家族之人輕易衝突,都聽明白了?”
“是,族長!”眾人齊聲應諾,聲音在安靜的小院中迴盪。
隨即,弟子們便四散開來,各自尋了閤眼的房間入住。賀蕭逸與李茜作為趙辰玥的隨從,也分得了相鄰的一間僻靜側室。
關上房門,賀蕭逸指尖微動,一縷幾乎難以察覺的五行本源之氣溢位,在門後與窗沿佈下了幾個簡易卻有效的警戒與隔音禁製。
他這佈置禁製的手段來自《基礎陣法詳解》,但用他的五行本源之氣佈置出來,不但具有極強的隱蔽性,效果也比《基礎陣法詳解》中描述的強上不少。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望著無涯宗深處那雲霧繚繞、殿宇隱現、氣勢恢宏如同擎天玉柱般的連綿主峰,眼神深邃,默默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步驟。
正如是:
仙宗初履步雲階,萬族來朝氣象巍。
禁製暗藏玄機隱,潛龍入海待風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