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趙雲崢那看似義憤填膺的眼神深處,一絲冰冷的、計謀得逞的寒光,一閃而逝。
這幽深的峽穀,這“恰到好處”的遭遇,正是他精心佈下的又一個局。
三人頓時在這幽暗的峽穀中戰作一團,靈力與魔氣激烈碰撞,爆鳴聲不絕於耳。
那魔修顯得極為凶悍狂放,手中枯骨法器揮舞間,黑綠色的魔氣如同潮水般翻湧奔騰,其中夾雜著淒厲刺耳的鬼嘯之音,竟以一戰二,短時間內絲毫不落下風。
四長老趙雲汐身法靈動,劍走輕靈,宛如穿花蝴蝶,手中那柄流光飛劍專攻魔修防禦相對薄弱的側麵與關節之處;
而五長老趙雲崢則顯得沉穩如山,劍勢大開大闔,氣象森嚴,道道凝練的青色劍罡正麵硬撼魔氣,看上去是二人中當之無愧的主心骨與攻堅主力。
戰鬥異常激烈,逸散的能量衝擊波將峽穀內的嶙峋怪石與枯槁樹木儘數摧毀,地麵佈滿深坑與焦痕。
然而,若是有一位旁觀者能冷靜細察,便會發現一些極其微妙的異常——趙雲崢那看似剛猛無匹、全力施為的攻勢,總在關鍵時刻差之毫厘:
或是劍罡軌跡稍稍偏轉,恰好為魔修格擋趙雲汐角度刁鑽的殺招留下一絲不易察覺的空隙;
或是他看似狂暴的進逼,其力道與落點卻巧妙地將魔修的身形逼向趙雲汐所在的方向,迫使趙雲汐不得不應對更險惡的局麵。
這一切,隻因趙雲崢早已通過秘法傳音與魔修商定了毒計。
他要求魔修在“激戰”中尋找機會,將儘可能多、儘可能精純的真魔氣注入趙雲汐體內,並許諾事後自有“妙用”能讓趙雲汐無法揭露真相。
初時,趙雲汐全神貫注應對魔修詭異狠辣的攻擊,雖覺壓力巨大,五長老似乎也被對方死死纏住,久戰不下,卻並未立刻察覺這配閤中的“不諧”。
她心中漸生焦躁,擔憂族長那邊情況,又見魔修凶頑,不由得將自身靈力催發到極致,飛劍的攻勢又猛烈了三分,力求速戰速決。
就在她窺見魔修因應對趙雲崢一道凶猛劍罡而露出的一個微小破綻,毫不猶豫地全力催動飛劍,化作一道驚鴻直刺其肋下要害之時——旁邊的趙雲崢眼中寒光驟現,他知道,等待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了!
他看似配合著趙雲汐的攻勢,猛地大喝一聲:“魔頭授首!”
一道遠比之前更加凝練、氣勢驚人的巨大青色劍罡,如同青龍出海,以開天辟地之勢悍然劈向魔修的頭顱!
這一劍威勢滔天,彷彿凝聚了趙雲崢畢生修為,迫使魔修不得不調動全部魔氣,揮舞枯骨法器全力回防正麵這“致命一擊”。
然而,就在魔修所有注意力都被趙雲崢這石破天驚的一劍所吸引的刹那,異變突生!
那魔修枯骨法器上原本用於格擋劍罡的魔氣,驟然性質一變,變得極其陰毒、凝練如實質。
它並非迎向劍罡,而是如同一條蓄勢已久的毒蛇,以一個極其刁鑽詭異的角度,悄無聲息地繞過趙雲崢劍罡的覆蓋範圍,陡然加速,直撲趙雲汐因全力進攻而防護稍顯薄弱的右肩肩井穴!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雲汐萬萬冇想到,魔修在應對五長老“全力一擊”的同時,竟還能分出如此陰險毒辣的一招,更冇想到這致命偷襲的目標會突然變成自己!
她隻來得及憑藉本能勉強側身,那凝練如黑色冰錐的魔氣箭矢已然狠狠擊中她的肩頭!
“呃啊——!”
趙雲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隻覺得一股冰冷徹骨、充滿毀滅與侵蝕意誌的異種能量瞬間撕裂她的護體靈光,蠻橫地鑽入經脈之中!
這真魔氣一入體,便如同擁有生命和意識的活物,瘋狂地沿著經脈肆虐開來,所過之處,她苦修多年的精純木屬性靈力竟如同雪遇沸湯,被迅速汙染、同化,變成漆黑粘稠的魔元!
劇烈的痛苦和冰冷的麻木感迅速蔓延,向著她的五臟六腑和至關重要的識海侵蝕而去!
“雲汐!”趙雲崢適時地發出一聲充滿“驚怒”的咆哮,臉上瞬間佈滿了“難以置信”與“暴怒”。
“該死的魔頭!你竟敢傷我四姐!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他彷彿因趙雲汐的重傷而徹底失去了理智,劍勢猛然變得狂野無比,完全放棄了自身的防禦,狀若瘋虎般朝著魔修猛攻過去,招招都是同歸於儘的打法。
那魔修似乎也被趙雲崢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按劇本的狂暴攻勢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間顯得手忙腳亂,在密集如雨的劍罡下連連後退,身上新增了幾道淺淺的傷口,魔氣也波動不穩。
而此時,被真魔氣侵入體內的趙雲汐,已是麵色迅速轉為青黑,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刺骨的寒意從內而外散發出來。
她強忍著經脈被侵蝕撕裂的劇痛,以及意識逐漸被冰冷和暴戾情緒淹冇的恐懼,奮力盤膝坐倒在地,拚儘全部意誌和殘餘的清明,瘋狂運轉功法,將最後的力量用來守護最重要的識海和心脈,試圖延緩魔氣的徹底侵蝕。
但她的身體表麵,已然開始浮現出不祥的黑色紋路,靈力正以可怕的速度被魔化,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僅存一點微光在苦守。
“老五……小……心……這魔氣……古怪……至極……”
她嘴唇翕動,用儘力氣才吐出這幾個斷斷續續、充滿警告意味的字眼,隨即再也無法出聲,全力對抗體內的魔劫。
“四姐撐住!我這就斬了這魔頭再來助你逼出魔氣!”
趙雲崢怒吼連連,攻勢越發凶猛,如同狂風暴雨般將魔修徹底籠罩,看似已占儘上風。
那魔修在趙雲崢“暴怒”的攻擊下顯得左支右絀,傷痕逐漸增多,周身魔氣也開始渙散不穩。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焦急,似乎想傳音給趙雲崢,提醒他適可而止,彆演得太過火,以免真個失手。
然而,他的傳音尚未發出,卻先聽到了趙雲崢冰冷而迅速的秘法傳音:“族長和八長老快到了!你接下來假裝被我刺中肩膀,然後趁機負傷逃走,我自有說辭應對,也好對其他人有個交代!”
這魔修顯然頭腦並不十分靈光,猛一聽之下,竟覺得此計甚妙,既能脫身,又能保全趙雲崢的“清白”。
於是他不再猶豫,在趙雲崢下一劍刺來時,故意讓自己的身法慢了半拍,將左側肩膀“賣”了出去。
然而,他等來的並非預想中穿透肩膀、看似嚴重實則避開了要害的一劍。
就在劍尖即將及體的刹那,趙雲崢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冰冷的弧度,手腕猛地一抖,劍勢軌跡驟然改變!
原本刺向肩膀的長劍,爆發出遠超築基中期、赫然已達築基後期的恐怖威勢,如同毒龍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抹向魔修的咽喉!
魔修血瞳驟然收縮,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萬萬冇想到,這個一直以來的“合作者”,竟會在此刻突下殺手!再想閃避,已然不及!
“噗嗤——!”
一聲利刃割開血肉筋骨的悶響傳來!
趙雲崢手中那柄鋒利的長劍,精準無比地劃過了魔修的脖頸,甚至因為力道過猛,將其脖子砍開了一半!
魔修身體猛地一僵,血瞳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充滿了被背叛的絕望與不甘。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質問什麼,但最終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周身凝聚的魔氣轟然潰散,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氣息瞬間斷絕。
而詭異的是,在他斃命的瞬間,其體內一部分最為精純、宛如本源的魔氣,並未完全消散於天地間。
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種吸引,絲絲縷縷地彙入空中殘留的魔氣流,然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朝著不遠處正在艱難抵抗魔氣侵蝕的趙雲汐湧去,加劇著她的魔化進程!
趙雲崢劇烈地喘息著,拄著劍,彷彿剛纔那爆發全力的一擊耗儘了他所有氣力。
他心中卻是陣陣冷笑:“哼,蠢貨!我豈能再留你活口?若是你被趙雲瀾他們生擒,以宗門手段拷問出你我勾結殘害趙雲提、設計伏殺趙雲汐之事,我焉還有命在?死人纔是最能保守秘密的!”
他看也不看魔修那死不瞑目的屍體,立刻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表情,撲到趙雲汐身邊,聲音帶著“哭腔”:“雲汐!四姐!你怎麼樣?你醒醒啊!”
此刻的趙雲汐,大半個身子已被濃稠如墨的魔氣籠罩,皮膚下黑氣蠕動,隻有額頭靈台處還有一絲微弱的清光在閃爍,守護著最後一絲即將泯滅的意識。
她早已雙目緊閉,麵容扭曲,對趙雲崢的呼喚毫無反應。
趙雲崢毫不猶豫,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特製的求救信號彈,射向天空。
一道耀眼奪目的紅色光焰在高空炸開,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聲傳數十裡。
真如是:
魔峽血弈藏殺機,青鋒暗轉向同枝。
魔元噬體生機斷,巧布連環誰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