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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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指尖點在他眉心,將這三年的真相,化作一縷神識渡過去。
我看見他臉色漸漸發白。
看見他踉蹌後退,撞在供桌上。
看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深深一揖,啞聲道:“晚生......明白了。”
他明白了我不是仙,是鬼。
明白了他的狀元,是百麵鬼偷來的。
明白了公主的病,是他該還的債。
“朝陽公主是個好姑娘。”蘇漓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為你擋了最後一劫。那日棲梧軒的陰氣,本該反噬在你身上。”
陸長澤猛地抬頭。
“好好待她。”蘇漓拉著我轉身,“用餘生。”
走出祠堂時,朝陽公主正站在廊下。她披著件月白鬥篷,臉色蒼白,可眼睛很亮。看見我們,她微微頷首。
“保重。”她用口型說。
我回以一笑。
踏出狀元府大門時,蘇漓忽然問:“不後悔?三百年修為,換這麼個結局。”
我看著街上熙攘人群,賣糖人的老漢,嬉鬨的孩童,挑著擔子叫賣的貨郎。三百年了,我第一次真正“看見”人間煙火。
“不後悔。”我說,然後頓了頓,“阿姊,當年地窖裡,你最後那個口型,真的是‘等阿姊’?”
蘇漓腳步一頓。
她冇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可我知道她在說謊。
三百年前,十七歲的蘇漓趴在通氣孔下,回頭看的最後一眼,說的不是“等阿姊”。
她說的是:
“替阿姊活下去。”
所以我成了地縛靈,所以她一去三百年。所以她用禁術撕裂生魂,一半去尋重生之法,一半守著我。所以這三百年的姐妹情深,半真半假——百麵鬼是假的,相依為命是真的;偷來的氣運是假的,想讓我活下去的心是真的。
“阿燼。”蘇漓忽然喚我。
“嗯?”
“糖葫蘆吃不吃?”她指著街角小攤,眼睛亮晶晶的,“我找了家鋪子,當賬房先生。工錢不多,但夠咱們租個小院,每天吃串糖葫蘆。”
我看著她側臉,看著三百年時光在她身上刻下的、溫柔的痕跡。
然後笑了。
“吃。”我說,“要最大串的。”
陽光很好,風裡有桂花香。我們牽著手走進人海,像兩滴水融進江河。
身後,狀元府的朱門緩緩關閉。
而我們的故事,纔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