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將衛凜的身影投射在帳壁之上，忽明忽暗。
“諸位請看，”衛凜抬手點在身前的黑水城輿圖上，指尖劃過城池周邊的水係標記，“黑水城得天獨厚，三麵環水，唯有西側是平坦的陸地通道，也是敵軍最有可能大舉進攻的方向。因此，此次守城的重心，必須偏向西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西側城牆，我會安排三千精銳守軍與五千民兵駐守，配備重型守城器械，由兩名經驗豐富的都尉統領；其餘東、南、北三麵城牆，戰力平均分配，各駐守一千精銳與三千民兵，確保無一處疏漏。”
帳內眾人紛紛頷首，認同衛凜的部署。
黑水城三麵環水的地形，本就是天然的屏障，敵軍若從水路進攻，必然受到極大限製，唯有西側陸地是絕佳的攻城點，將重心放在西側，無疑是最穩妥的選擇。
“此外，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衛凜的語氣愈發凝重，“我已與崎梓宗宗主商議過，若城破在即，無法堅守，全軍便即刻撤到梓山之上。屆時放棄一側城池，依托梓山的險峻地形，開展遊擊之策，與敵軍周旋。”
“梓山地勢複雜，易守難攻，且有崎梓宗弟子相助，足以成為我們的臨時據點。隻要保留有生力量，便還有反攻的可能。”
衛凜補充道。
費皋站起身，拱手道：“衛校尉考慮周全。梓山方向的撤退路線，老夫已安排人手探查，沿途會設定標識，確保撤退時不會出現混亂。”
“好。”衛凜點了點頭，“具體的佈防名單，我會與諸位將領連夜擬定，待到今日晚上便能分發到各人手中。”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帳內眾人，語氣懇切：“鎏陽大軍壓境，此戰關乎黑水城存亡，關乎數十萬百姓性命。屆時，還希望各位同胞同心協力，摒棄前嫌，共抗強敵！”
“我等遵命！定與黑水城共存亡！”
帳內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哪怕是此前與守軍有過嫌隙的費皋，此刻眼中也滿是堅定。
議事結束後，眾人紛紛離去，各自籌備。
夜色漸深，黑水城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城牆上的火把不時發出“劈啪”的聲響，照亮了巡邏士兵的身影。
經曆了白日的振奮，此刻的城池多了幾分凝重，每個人都知曉，平靜的夜晚過後，便是慘烈的廝殺。
東城樓的城牆之上，張硯憑欄而立，手中握著那柄黑金古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寒芒。
肖奕緩步走到他身旁，手中拎著兩壺酒，遞了一壺給張硯：“夜深了，還沒休息？”
張硯接過酒壺，拔開塞子喝了一口，烈酒入喉，帶來一陣灼熱的暖意。
他搖了搖頭：“心中有事，難以入眠。你不也一樣？”
肖奕輕笑一聲，喝了口酒，靠在城牆的垛口上，目光望向遠方漆黑的夜空。“無非是破界之力罷了。”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頹喪，“此前的先遣之戰，連半分破界的影子都沒有察覺到。哎，這破界之力，究竟要如何才能勾動，我們會不會就此留在此地？”
張硯聞言，心中也泛起一絲苦澀。
這一路走來，破界之力始終杳無蹤跡，彷彿是鏡花水月，遙不可及，他甚至都開始懷疑這次守城是否能夠觸發破界之力。
“是啊，一點頭緒都沒有。”
張硯低聲附和道，目光也投向了夜空。
今夜的天空格外陰沉，沒有一顆星星，隻有厚重的烏雲，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肖奕放下酒壺，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與落寞，輕聲說道：“我想家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帶著無盡的悵惘。
張硯的心猛地一沉，心中思緒翻湧。
家？他的家在哪裏呢？
人界？神界？還是在這神墓之中？回家之路又在何處呢?
就在兩人陷入沉默之時，一道纖細的身影快步走上城牆，正是尋昭羽。
她手中拿著一紙狀令，走到張硯麵前，將狀令遞了過去。
“佈防名單出來了。”
尋昭羽的聲音清冷，不帶過多情緒，“你我一起被分到了東邊城牆駐守。沒想到北疆戰役之後，你我二人這麽快便又要並肩作戰了。”
她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補充道：
“這一次，你可別像之前那般，死得那麽早。”
張硯接過狀令，展開看了一眼，上麵清晰地寫著各區域的駐守人員名單，東邊城牆一欄，赫然寫著他與尋昭羽的名字。
他合上狀令，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放心，依照我等在前界聽聞的衛凜，守住這黑水城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看著尋昭羽，張硯忍不住問道：“此前聽聞尋姑娘乃是江南地界散神之中的第一天才，爭啟印之時，我還以為你是公孫家的人，怎麽會淪落成千家的外姓弟子？”
聽到這話，尋昭羽的臉色微微一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冷冷地看了張硯一眼，語氣生硬：“不勞張家少主操心。散神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身世如何，歸屬哪家，從來都由不得自己。”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城牆下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張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絲感觸。
“沒有選擇的餘地……”
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眼神中閃過一絲落寞。
這句話，又何嚐不是在說他自己？前往江南，用自家妹妹做餌，做局排擠散神，割裂神墓名額，還有林清一事...
但這份感觸，他並未表露出來，隻是默默地藏在了心底。
待到尋昭羽的身影徹底消失，張硯才抬起頭，望著那片沒有一顆星星的夜空，輕聲感慨道：
“沒有選擇餘地，我何嚐又不是呢？”
肖奕看著口中喃喃的張硯，說實話，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看不出他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過去無法挽留，未來尤有希望。”
肖奕拍了下張硯的肩膀，緩緩說道。
“無法選擇雖然無助，但就此妥協，纔是真正的絕望，你忘了我父親怎麽死的了嗎？”
張硯轉頭看向肖奕，隻見肖奕笑容開顏，不見半分頹喪之感。
尤記得肖奕捅向他父親那一刀，那時的他，不過半歲...
“我的佈防區域在北邊城池，該去與麾下的將士匯合了。”
肖奕拿起酒壺，對著張硯舉了舉，“保重。”
“保重。”
張硯點了點頭。
肖奕轉身離去，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牆之上，再次隻剩下張硯一人。
他獨自站在城牆之上，呆望著陰沉的夜空，口中喃喃自語：“就此妥協……”
晚風吹過，帶著陣陣寒意，張硯的衣袍不斷拉扯，發絲不斷飄動，心緒卻落得一絲空靈。
城牆下，巡邏士兵的腳步聲不斷傳來，與遠處偶爾響起的犬吠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黑水城夜晚最後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