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大殿內,篝火跳動的光影映在張硯臉上,勾勒出他眸中複雜的思緒。
衛凜……這個名字如同一顆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層巨浪。
之前北疆沙場,他所聽聞的衛凜,已是戰功赫赫、威震邊疆的鎮北元帥,一身銀甲映日月,手中長槍破萬敵,是裏楚軍民心中的擎天柱石。
可眼前的衛凜,不過是一名小小的校尉,雖眉眼間已見剛毅,卻尚未褪去青澀,周身還沒有那份久經沙場的沉凝霸氣。
兩次穿越,兩次與衛凜有關,隻是時空錯落,身份迥異。
張硯指尖微動,心中已有了定論:這神墓,必然與衛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甚至……他極有可能就是這神墓的主人。
否則,為何自己兩次踏入的戰場,都能他的身影?
如今看來,衛凜尚未成名,還隻是個被上司算計、被迫前往死局的小校尉。
既然他與神墓淵源深厚,那自己眼下最該做的,便是與他打好關係。
先摸清這其中的關聯,再圖後續破界之事。
至於黑水城的危局,既是衛凜的劫,或許,也是自己的機緣。
思緒既定,張硯心中豁然開朗。
他抬眸看向衛凜,起身抱拳,動作沉穩有力,聲音清朗:
“在下張硯。”
“張硯……”
衛凜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隻覺這名字透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卻又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他亦回禮:“張兄客氣了。”
周圍的士兵見兩人相談甚歡,原本緊繃的氣氛也緩和了幾分。
張硯目光掃過眾人疲憊的臉龐,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衛校尉,方纔聽諸位兄弟所言,入黑水城便是死局,鎏陽大軍不日便至,裏楚又已將此城割讓,為何你還要執意前往駐守?”
此言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士兵們紛紛抬起頭,看向衛凜。
衛凜神色坦然,目光望向廟外漆黑的夜空,聲音帶著一絲堅定:
“張兄可以這般說,但我身為裏楚人,卻不能這般做。”
他轉過身,看著張硯,語氣沉重,
“駐守黑水城的軍令下達之時,軍中上下,無一人敢接此重任。
人人都知這是死局,都想明哲保身。
我雖確實是被那任辛都尉算計,纔不得不領下這差事,但我心中,也確有幾分真心,想解黑水城之危。”
“鎏陽鐵騎踏破上冶,屠戮百姓,血流成河,已是血海深仇。
如今他們兵鋒直指黑水,若黑水再失,裏楚西北邊境便會門戶大開,鎏陽大軍可長驅直入,到那時,邊境永無寧日,更多百姓將陷入戰火之中,流離失所,死於非命。”
衛凜的聲音漸漸提高,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黑水城中,尚有數十萬百姓。他們本就身處亂世,若連我們這些軍人都棄他們於不顧,他們又能依靠誰?所謂軍民同心,其利斷金。若能獲得黑水百姓的信任與支援,凝聚民心,死守城池,未必就沒有一線生機。”
一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周圍的士兵們聽著,原本沮喪的臉上,漸漸多了幾分動容。
他們看向衛凜的目光,多了幾分敬佩。
是啊,他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本就是天職,怎能未戰先怯?
張硯心中亦是感慨。
前世的衛凜,便是這般心懷家國,體恤百姓。
如今初見,這份赤誠之心,已然如此鮮明。
他點了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衛校尉心懷天下,體恤蒼生,張硯佩服。”
話音落,張硯再次開口,語氣懇切:
“實不相瞞,我此次出行,本就為蕩平戰亂,守護百姓而來。
既然衛校尉要前往黑水城駐守,我願與你同行,也想為守護黑水城,出一份綿薄之力。”
“什麽?”
衛凜聞言,頓時一驚,連忙擺手勸阻:
“張兄不可!黑水城已是危在旦夕,此去九死一生,我豈能讓你隨我一同赴死?你實力不凡,前程遠大,沒必要在此地白白犧牲。”
“是啊,公子!”一名士兵也連忙說道,“這黑水城就是個死地,我們是沒辦法纔去的,你可千萬別跟著湊熱鬧!”
張硯神色堅定,搖了搖頭:
“衛校尉此言差矣。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黑水城數十萬百姓的性命,豈能輕言放棄?我既已得知此事,便不能袖手旁觀。
況且,我也相信,隻要我們同心協力,未必不能守住黑水城。”
他看著衛凜,語氣愈發懇切:
“衛校尉,我並非一時衝動。我一身修為,雖不敢說天下無敵,卻也能在戰場上斬殺敵寇,為守城盡一份力。還望你能答應我的請求,讓我與你同行。”
衛凜看著張硯眼中的堅定,心中動容。
他能感受到,張硯所言句句發自肺腑,絕非虛情假意。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實力不凡,更有一顆熾熱的家國之心,與自己誌同道合。
他沉吟片刻,心中掙紮不已。
答應吧,便是將張硯推入死局;不答應吧,又辜負了這份赤誠。
張硯見他猶豫,再次開口:
“衛校尉,不必顧慮。我心意已決,就算你不答應,我也會自行前往黑水城。與其如此,不如我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衛凜長歎一聲,終是點了點頭:
“罷了!張兄如此赤誠,我若再推辭,便是矯情了。既然你執意同行,那我們便一同前往黑水城。隻是此行凶險,還望張兄多加小心。”
“多謝衛校尉!”張硯心中一喜,抱拳致謝。
衛凜點了點頭,轉身對士兵們說道:
“諸位兄弟,張兄願與我們一同前往黑水城,助我們守城。從今日起,張兄便是我們的戰友,大家務必同心協力,共守黑水!”
“是!校尉!”士兵們齊聲應道,看向張硯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友善與敬意。
篝火依舊跳動,大殿內的氣氛徹底變得融洽起來。
眾人又閑聊了片刻,便各自休息,養精蓄銳,準備明日一早,啟程前往黑水城。
與此同時,黑水城城主府內,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大廳之內,紅毯鋪地,名貴的獸皮掛在牆壁上,彰顯著主人的奢華。
中央的圓桌之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窩、魚翅應有盡有,醇香的美酒裝滿了玉杯,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黑水城主高坐主位,身著綾羅綢緞,滿臉油光,正摟著一名嬌俏的美人,開懷大笑。
他的身旁,坐著黑水城的一眾官員,個個衣著光鮮,左擁右抱,推杯換盞,好不愜意。
大廳中央,幾名身著薄紗的舞女,正隨著悠揚的絲竹之聲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媚態百出。
“城主大人,這西域的葡萄酒,果然名不虛傳,口感醇厚,回味無窮啊!”
一名官員端著玉杯,諂媚地說道。
城主哈哈一笑,拍了拍懷裏的美人,得意地說道:
“那是自然!這可是本城主花了大價錢,從西域商人手中買來的珍品,尋常人可喝不到。來,諸位大人,我們再滿飲此杯!”
“幹杯!”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臉上滿是享受之色。
一名官員放下酒杯,看向城主,語氣帶著一絲擔憂:“城主大人,聽聞鎏陽大軍不日便要入城,我們這般飲酒作樂,會不會……不太妥當?”
城主聞言,臉色微微一沉,隨即又恢複了笑容,不屑地說道:
“怕什麽?裏楚早已將黑水城割讓給鎏陽了。我們隻要好生招待鎏陽的大人,保管少不了我們的榮華富貴。至於那些百姓,與我們有何幹係?他們的死活,自有天定。”
“城主大人英明!”
那名官員連忙附和道,心中的擔憂瞬間消散,再次端起酒杯,與眾人暢飲起來。
絲竹之聲不斷,歡聲笑語不絕。
城主府內的奢華與糜爛,與城外的戰亂與荒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