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山脈腹地的狼牙隘,烽火台的狼煙已扶搖直上了數個日夜。
尋昭羽身披銀甲,甲冑上的血汙凝結成暗褐色的斑塊,她手持佩劍,立在隘口最高處的望樓之上,目光死死鎖著東南方向——那是黑鬆嶺的方向。
下方的戰場,鎏陽軍的攻勢如同決堤的洪水,十餘座山頭防線處處告急,她手中僅存的預備隊早已拆分成數支小隊,剛補上東線的缺口,西線的狼煙又起。
戰鼓與廝殺聲交織,震得望樓的木梁微微顫抖,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嗆得人喉嚨發緊。
“將軍!黑鬆嶺加急!”
一名傳令兵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踉蹌著衝在望樓前,膝蓋重重砸在木板上,手中的軍報被汗水與鮮血浸透,字跡模糊卻依舊刺目。
尋昭羽的心猛地一沉,她幾乎是搶過軍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張硯戰死,黑鬆嶺淪陷,鎏陽軍已突破前沿防線,正向腹地推進……”
短短數行字,如同一把淬了冰的重錘,狠狠砸在尋昭羽的心上。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耳邊彷彿響起了張硯在營帳中推演戰術時的沉穩嗓音,想起了他領命去守黑鬆嶺時,那道挺拔如鬆的背影。
震驚如同潮水般席捲了她的思緒,緊隨其後的,是深入骨髓的遺憾。
雖張家迫害我等散神屢次,但這張硯卻是個為數不多品行端正的,可惜張家怕隻是把他當成一枚份額之爭的棋子。
不過其死於這神墓之中是她怎麽也沒想到的。
“這一月還未結束,也不知道張硯積攢的軍功夠了沒有。
哎…縱使是張家棄子,也會有人因其消亡而傷心,可如我這般的散神呢,恐怕連死亡都需看世家之利益。
不過如若想重新登臨神界,隻能藉助神墓的機緣。”
尋昭羽緊緊攥著軍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紙張被她捏得變形。
她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的天空,那裏硝煙彌漫,早已看不清黑鬆嶺的輪廓。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很快被她強行壓下。
隘口下,鎏陽軍的衝鋒號角再次響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的土地在戰馬蹄下震顫。
她是北疆十餘座山頭防線的主心骨,手中已無半分預備隊可調,若她此刻亂了陣腳,整個北疆腹地都將淪陷。
張硯的犧牲,不能白費。
“傳令下去,封鎖張硯戰死的訊息,嚴禁外傳。”
尋昭羽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令各山頭守軍收縮防線,死守腹地隘口,絕不能讓鎏陽軍再前進一步!”
傳令兵領命而去,尋昭羽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悲痛與遺憾壓在心底。
她轉身望向西方,那裏是冥渡峽穀的方向,斥候傳回的訊息顯示,那邊的戰況已進入白熱化。
與此同時,冥渡峽穀西側。
公孫楠、楊曉、千方掩和時燼,此刻正在那裏跟隨裏楚兵眾鏖戰。
冥渡峽穀的兩側山坡上,屍體橫陳,鮮血染紅了沙土,在陽光下泛著暗黑色的光澤。
裏楚的兩千餘名士兵,呈扇形將鎏陽黔宗部族的千餘人團團包圍,盾陣如牆,戈矛如林,弓弩手已搭箭上弦,箭頭在日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公孫楠、楊曉、千方掩和時燼立於陣前,公孫楠手中的鐵骨扇輕搖,扇骨上的寒光若隱若現;
楊曉雙持短刀,刀身貼在腕間,隨時準備暴起;
千方掩手持水紋雙劍,不敢有多餘分心;
時燼負手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時光漣漪,彷彿能將周圍的一切都納入他的掌控。
四人的鎧甲上沾滿了血汙,卻依舊眼神堅定,死死盯著陣中的鎏陽黔宗部。
鎏陽黔宗部的千餘士兵,手中皆握彎刀,腰間纏著牛皮長鞭,黑色鎧甲上的鎏金紋路在血泊中顯得格外猙獰。
他們被圍在覈心,卻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陣型,彎刀出鞘,長鞭緊繃,隨時準備與裏楚軍決一死戰。
裏楚的一位都衛將軍身披重甲,手持一杆镔鐵長槍,策馬出陣,聲音洪亮如鍾,傳遍整個峽穀:
“鎏陽黔宗部的將士們!爾等已被團團包圍,退路已被我軍截斷,負隅頑抗隻有死路一條!本將軍念爾等皆是熱血男兒,不願趕盡殺絕。
隻要爾等放下彎刀長鞭,投降歸順,本將軍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傷害爾等性命!”
被圍的鎏陽黔宗部將軍,身披黑色鎧甲,手持一柄九環大刀,怒目圓睜。
他聽著裏楚將軍的喊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猛地抬起大刀,指向裏楚軍陣,聲音裏滿是屈辱與憤怒:
“裏楚的懦夫!你們隻會用這種圍而不攻的卑鄙手段,算什麽英雄好漢!衛凜那個老匹夫,更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他以為這樣就能瓦解我鎏陽的軍心嗎?做夢!”
他的吼聲在峽穀中回蕩,身後的鎏陽黔宗部士兵雖麵露懼色,卻依舊握緊了手中的彎刀,繃緊了腰間的長鞭。
他們將盾牌疊在一起,組成一道臨時的盾牆,彎刀從盾縫中探出,長鞭在手中盤旋,千餘人的隊伍,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氣勢,顯然已做好了死戰到底的準備。
“敬酒不吃吃罰酒!”
裏楚將軍怒喝一聲,手中的镔鐵長槍猛地指向天空,“長槍兵列陣——”
“慢著!”
公孫楠突然出聲,他收起鐵骨扇,策馬出陣,目光掃過被圍的鎏陽黔宗部,“將軍,他們雖被圍,卻依舊有死戰之心,強行進攻,我軍必折損慘重。不如再勸降一次,曉以利害。”
裏楚將軍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他再次開口,聲音卻多了幾分凝重:
“鎏陽將軍!爾等黔宗部本是北疆遊牧部族,為何要為鎏陽王族賣命?衛凜元帥已下令,凡歸降的部族,皆可保留部族建製,永居北疆。
爾等若是繼續抵抗,今日便要全軍覆沒於此!”
鎏陽黔宗部將軍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我黔宗部世代效忠鎏陽,豈會背主求榮?裏楚的賊子,休要多言!今日要麽我等戰死於此,要麽踏過爾等的屍體衝出峽穀!”
說罷,他高舉九環大刀,怒吼道:
“黔宗部的兒郎們,彎刀破陣,長鞭索命!”
千餘鎏陽士兵齊聲呐喊,聲音震徹峽穀。
他們推著盾牆,朝著裏楚軍陣緩緩推進,彎刀在盾縫中閃爍著致命的寒光,長鞭在空中盤旋,發出“劈啪”的脆響。
裏楚將軍見勸降無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放下镔鐵長槍,怒吼道:
“將士們,長槍突刺!”
兩千餘裏楚士兵齊聲應和,長槍陣向前推進,槍尖如林,朝著衝鋒的鎏陽士兵直刺而去。
峽穀中的殺氣愈發濃烈,雙方士兵的呼吸聲清晰可聞,鎧甲的碰撞聲、武器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隻要一方率先發動進攻,這場血戰便會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