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山脈與裏楚的交界,橫亙著一道名為冥渡的峽穀。
峽穀綿延數百裏,寬達數十裏,兩側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壁上怪石嶙峋,穀底那條蜿蜒的山道,此刻已成了人間煉獄。
裏楚與鎏陽的萬餘大軍,正在此處展開廝殺。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修士鬥法的轟鳴聲響徹雲霄,震得峽穀兩側的碎石簌簌墜落,震散了崖頂飄蕩的流雲。
穀底煙塵彌漫,裏楚的玄甲鐵騎列成鋒矢陣,長槍如林,槍尖凝聚的銀龍虛影此起彼伏,匯成一片銀色的龍潮,朝著鎏陽軍陣洶湧而去。
鎏陽軍則以風沙為盾,數萬柄彎刀揮舞間,捲起漫天黃沙,黃沙中裹挾著淬毒的沙礫,與銀龍虛影轟然相撞——銀龍咆哮著撕裂風沙,卻也在毒沙的侵蝕下寸寸消散;
風沙被龍爪撕碎,卻又旋即聚攏,化作一道道沙刃,削向裏楚士兵的鎧甲。
半空之中,更是殺得昏天暗地。
裏楚的“玄鳶”戰船通體漆黑,船舷兩側架著數十具弩炮,弩箭裹挾著銀龍罡氣,如同流星般砸向鎏陽的“沙隼”飛舟。
鎏陽飛舟則以風沙術催動船身,靈活地穿梭在弩箭雨幕中,飛舟頂端的投石機,拋擲出磨盤大的沙爆石,落在玄鳶戰船之上,炸開漫天毒沙,腐蝕得船板滋滋作響。
數艘玄鳶戰船被沙爆石擊中,船身斷裂,帶著船上士兵墜入穀底,瞬間被廝殺的人潮吞沒。
修士的鬥法,更是將這場戰役的慘烈推向了極致。
裏楚的修士們結陣而立,手中長槍舞動,丈餘銀龍虛影在陣前盤旋,龍息噴吐間,將成片的鎏陽士兵凍成冰雕;
鎏陽的修士則盤膝於地,雙手結印,引動峽穀風沙,化作一尊尊數十丈高的沙巨人,巨人邁步間,地動山搖,每一次揮拳,都能砸塌一片裏楚軍陣。
銀龍與沙巨人碰撞,龍吟與沙吼交織,碎石飛濺,血肉橫飛。
冥渡峽穀的穀底,早已被鮮血染紅,屍體層層疊疊,堵住了山道,後續的士兵踩著同伴的屍體衝鋒,又很快倒在血泊之中。
這場仗,一直持續了數十日之久,雙方都已是強弩之末,卻沒有一人肯退。
就在峽穀中段的一處隘口,廝殺聲愈發淒厲。
肖奕、錢小洛、茹竹儀三人背靠著背,被數百名鎏陽士兵團團圍住。
他們周圍的裏楚士兵,已經盡數戰死,屍體堆砌成了一道矮牆,鮮血順著牆縫流淌,在三人腳下匯成了血窪。
“咳咳!”
錢小洛咳了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他的身形纖弱,手中卻握著一捆細密的黑色絲線,絲線如同毒蛇般纏繞在指尖,每一次揮出,都能洞穿一名鎏陽士兵的咽喉。
可鎏陽士兵實在太多,絲線的毒雖然霸道,卻架不住對方悍不畏死的衝鋒。
他的手臂上,已經被彎刀劃開了一道深痕,傷口周圍泛著烏黑,顯然是中了鎏陽的毒。
茹竹儀手中兩柄短刀翻飛,刀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水霧。
她是阮溪茹氏傳人,控水之術獨步江南,此刻水霧凝聚成盾,擋住了從四麵八方襲來的彎刀與長鞭。
可水霧盾在風沙的侵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薄,她的額頭,早已布滿了冷汗。
肖奕則是渾身浴火。
他的雙目赤紅,周身騰起數十丈高的烈焰,烈焰之中,隱隱有朱雀虛影盤旋。
先前他用焚天功法,燒得鎏陽士兵哭爹喊娘,此刻他已然催動了更強的功法。
“燼土!”
肖奕一聲暴喝,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那盤旋的朱雀虛影驟然展翅,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而後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鎏陽士兵群中俯衝而去。
所過之處,烈焰滔天,黃沙被燒成琉璃,士兵的慘叫聲被火焰吞噬,隻餘下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地麵被燒得赤紅,裂縫蔓延,連兵器都熔成了鐵水。
可這一擊,也耗盡了肖奕大半的神力。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
“桀桀,三個小娃娃,倒是有幾分本事。”
一道陰冷的笑聲響起。
包圍圈外,緩緩走出數名身披鎏陽鎧甲的校尉。
他們的武器各異,有的手持一柄巨斧,斧麵刻著風沙紋;
有的握著一杆三叉戟,戟尖閃爍著幽綠的毒光;
還有的背負著一張大弓,箭囊裏插著淬毒的狼牙箭。
為首的校尉手持巨斧,目光陰鷙地掃過三人:
“可惜,今日你們都要死在這裏!”
話音未落,數名校尉同時發難。
巨斧裹挾著風沙,朝著肖奕當頭劈下;三叉戟帶著毒霧,刺向錢小洛的咽喉;狼牙箭破空而來,直指茹竹儀的眉心。
三人臉色劇變,想要躲閃,卻已是強弩之末。
錢小洛咬牙,將所有絲線盡數揮出,絲線交織成網,想要擋住三叉戟,卻被戟尖的毒霧腐蝕得寸寸斷裂;
茹竹儀的水霧盾堪堪擋住狼牙箭,卻被巨力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口吐鮮血;
肖奕勉強凝聚出一道火牆,卻被巨斧劈碎,斧風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片血肉。
鎏陽士兵趁機再次衝鋒,彎刀與長鞭如同毒蛇般纏了上來。
三人被逼入絕境,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一道震徹天地的龍吟,驟然響徹峽穀!
所有人的動作,都為之一滯。
抬頭望去——
隻見峽穀上空的雲層,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撕裂,一條百丈長的無角銀龍,正自雲層之中俯衝而下。
龍鱗如同千年寒鐵淬煉而成,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龍爪鋒利如神兵,每一根趾甲都泛著懾人的寒光,龍眼如同兩輪澄澈的冷月,目光掃過之處,連風沙都為之凝滯,龍角崢嶸,刺破長空,龍尾粗壯如天柱,攜著萬鈞之力。
龍背之上,立著一人。
他身披玄色鎧甲,鎧甲上刻著銀龍紋章,手中握著一杆通體烏黑的長槍,槍尖寒芒四射。
他身形挺拔,站在龍背上,衣袂獵獵作響,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戰場,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正是裏楚北境統帥,白虯攝霄元帥——衛凜!
“吼——!”
銀龍發出一聲咆哮,龍尾猛地一甩。
百丈長的龍尾,如同一條銀色的巨鞭,朝著包圍肖奕三人的鎏陽士兵橫掃而去。
“噗嗤!”“哢嚓!”
血肉撕裂聲與骨骼碎裂聲交織在一起。
那數百名鎏陽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龍尾掃中。
有的人直接被拍成了肉泥,有的人被掃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化作一灘血霧。
就連那數名鎏陽校尉,也被龍尾的餘波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血。
包圍圈,瞬間土崩瓦解。
衛凜立於龍背之上,手中長槍微微一振。
“錚——!”
槍尖爆發出一道璀璨的銀光,銀龍虛影順著槍身蔓延,凝聚成一道數十丈長的槍芒。
“殺!”
衛凜一聲低喝,駕著銀龍,朝著那數名鎏陽校尉俯衝而去。
長槍刺出,銀龍咆哮。
一名手持三叉戟的校尉,還未反應過來,便被槍芒洞穿了胸膛,銀龍虛影順勢鑽入他的體內,從後背破體而出,帶起一片血雨。
其餘校尉臉色大變,紛紛揮起武器抵擋。
巨斧與長槍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巨斧直接被震飛,校尉的手臂寸寸斷裂;狼牙箭射向衛凜,卻被銀龍的龍鱗彈開,箭鏃彎折。
有些的校尉想要逃,卻被銀龍的龍爪抓住,狠狠捏碎了頭顱。
不過數息之間,數名鎏陽校尉,盡數伏誅。
衛凜駕著銀龍,懸停在半空中,目光掃過肖奕三人,聲音沉穩有力,透過廝殺聲,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此處交給我,你們速去峽穀東段。”
肖奕三人回過神,看著懸停在半空的衛凜,眼中滿是震撼。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衛凜身上那股磅礴的力量,遠非他們所能企及。
“是!元帥!”
三人齊聲應道,不敢有絲毫耽擱。
肖奕攙扶著茹竹儀,錢小洛捂著手臂上的傷口,三人朝著峽穀東段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衛凜,則緩緩調轉龍首,目光落在了從四麵八方湧來的鎏陽士兵身上。
千餘名鎏陽士兵,手持彎刀長鞭,朝著他蜂擁而至。
後方,還有數十名鎏陽校尉,正帶著大隊人馬趕來,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殺意。
衛凜手中的長槍,再次握緊。
銀龍發出一聲咆哮,龍鱗之上,銀光愈發璀璨。
他孤身一人,駕著銀龍,迎向了千軍萬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