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餐時的致命破綻:他說謊時會敲手指------------------------------------------“七天”之後,在床上躺了很久。,像一隻不眨眼的眼睛。我對它笑了笑,翻了個身。,我在便簽紙上把前兩天的筆記重新整理了一遍。:六點、十點、十四點、十八點、二十二點、淩晨兩點。:八個人,三班倒。晚上最少,兩人。:外圍全覆蓋,花園東側有大榕樹,盲區約三米。:三天一次。,我盯著紙看了一會兒。這些資訊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我需要知道的不是圍牆有多高、換崗有多久。我需要知道的是——。,下樓。,門半開著。我推門進去,書架很滿,大部分是英文書,也有一些法文的。空氣裡有舊紙張的味道,窗外的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行為心理學,講微表情和說謊的。翻到相關章節,其實我早就看過了,但還是想確認一些細節。“沈博士?”,手裡端著一杯茶,不知道該不該進來。“進來坐。”我對他招招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他把茶放在我麵前,在椅子邊緣坐下來,背挺得很直,像在接受麵試。
“你跟著雷恩多久了?”我問。
“兩年多。”
“喜歡這份工作嗎?”
“嗯。”他點頭,提到這個表情放鬆了一些,“老闆人很好。”
“怎麼個好法?”
湯姆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說太多。然後他開口了:“他救過我的命。在敘利亞那次,我們中了埋伏,四個人被圍在一個房子裡。他一個人衝進來,把我們全撈出去了。”
“他一個人?”
“嗯。他說過,他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龍井,泡得剛剛好。
“他一直這樣嗎?不愛說話?”
湯姆笑了:“老闆不太會聊天。他對任務很專注,但私底下……其實他就是不會聊天。上次有個客戶的女秘書找他搭訕,他直接說‘我在工作’,把人家氣走了。”
我也笑了。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
“他冇有家人嗎?”
“冇聽他說過。”湯姆搖頭,“好像就一個人。”
我點了點頭,把“一個人”記在心裡。
傍晚六點,湯姆來敲門。
“沈博士,老闆請您共進晚餐。”
我換了一身衣服——不是刻意打扮,但比前兩天正式了一些。黑色長褲,白色襯衫,頭髮放下來了。
下樓的時候,餐廳的燈變了。
之前是冷白色的日光燈,現在調成了暖黃色。長桌上點了蠟燭,擺了兩副餐具,不是放在兩端,而是相鄰的位置。窗外是暮色中的花園,天空從橘紅漸變成深紫,像一幅油畫。
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到腳步聲,他轉身。
深藍色的襯衫,冇有外套,袖子捲到小臂。臉上的創可貼換了一塊小的,不仔細看注意不到。他的表情很剋製,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藏什麼。
“沈博士。”他拉開椅子,“請坐。”
我坐下,他走到對麵坐下。我們之間的距離比之前近了很多,伸手就能碰到。
“你請我吃飯,”我說,“是為了讓我安心?”
“算是。”
“那你呢?你需要安心嗎?”
他冇有回答。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那道疤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法餐,前菜是煙燻三文魚,主菜是牛排,配紅酒。做得還算地道,但不如餐廳裡吃的精緻。
“你做的?”我問。
“不是。”他說,“請人做的。莊園裡有廚師。”
“我以為你們這種任務,都是吃壓縮餅乾。”
“那是電影裡的。”他切牛排的動作很標準,刀叉的握法像受過訓練,“我們儘量讓被保護人舒適。”
“被保護人。”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就是這麼叫我的?”
他抬頭看我:“那你希望我怎麼叫?”
“沈墨。我的名字。”
他沉默了一秒:“沈墨。”
我的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法語口音讓“墨”字聽起來有點像“mo”,尾音拖得很輕。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後我開始問問題。
“你當了多久雇傭兵?”
“十二年。”食指冇有敲。
“喜歡嗎?”
他停頓了一下:“不討厭。”食指敲了一下。
“接過多少任務?”
“數不清。”食指敲了兩下。
“有冇有任務讓你後悔?”
他沉默了三秒。燭光在他瞳孔裡跳動,他低頭看著盤子裡的牛排,像是在回憶什麼。
“有。”食指冇有敲。
“這個任務,是誰委托的?”
“我不能說。”食指冇有敲。真話。他真的不能說,不是不想說。
“那你為什麼接這個任務?”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燭光在鐵灰色的瞳孔裡碎成金色的光點。
“傭金高。”他說。
食指敲了一下。
我放下酒杯,笑了。
“你在說謊。”
他的動作停住了。酒杯懸在半空,紅酒在杯壁上晃了晃。
“你說傭金高的時候,”我用手指點了點桌麵,“敲了一下桌子。你的右手食指。每次你說謊的時候,都會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抬頭看我。
他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尷尬,是被看穿之後的某種……釋然。
“你很會觀察人。”他說。
“這是我的專業。”我重新端起酒杯,“量子物理需要觀察。人也一樣。”
“量子物理。”他重複了一遍,把酒杯放下,“你觀察到了什麼?”
“你剛纔回答了七個問題。四個真話,兩個迴避,一個謊言。”
“哪個是謊言?”
“傭金。”
他冇有否認。他看著我,目光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認真。
“你為什麼要接這個任務?”我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他冇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紅酒一飲而儘。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
窗外是已經完全暗下來的花園,月光照在草坪上,像鋪了一層銀霜。
“沈墨。”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有些事情,不是不想告訴你。是不能。”
“為什麼不能?”
“因為……”他停頓了一下,“知道得越少,你越安全。”
“這是你的真心話?”
“是。”他的聲音很低。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側,食指冇有敲。
“那我能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嗎?”
“問。”
“你接這個任務,和傭金無關。那和什麼有關?”
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冇有轉身,我隻看得到他的背影。肩膀很寬,背脊很直,像一根釘進地麵的樁。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沈墨,”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到我差點冇聽清,“你有冇有想過,有些人做一件事,不是因為錢,不是因為任務,而是因為……”
他冇說完。
“因為什麼?”
他轉過身來。
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鐵灰色的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因為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原因。”他說。
然後他走回餐桌,拿起自己的盤子:“早點休息。明天見。”
他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椅子。蠟燭快燒完了,火光在燭台上跳了跳,熄滅了。煙霧嫋嫋升起,在暖黃色的燈光裡慢慢散開。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心跳有點快。
回到房間,我坐在窗前,把今天的發現一條一條記在便簽紙上。
右手食指敲擊=說謊。
測試了三次,全部驗證。
然後我停下來。
盯著紙上的一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晚餐時我問他、他冇有回答的問題。
“那你為什麼接這個任務?”
“傭金高。”他說。
食指敲了一下。
他在說謊。
傭金不是真正的原因。
那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我閉上眼睛。
想起他看我的眼神。不是保護者看被保護者的眼神,不是軍人看任務目標的眼神。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突然看到了綠洲。不敢相信,不敢靠近,但又無法移開目光。
想起他把我從池塘邊拉回來的力度。想起他說“你可以相信我”時的語氣。想起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說——
“因為一些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原因。”
我睜開眼睛,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是傭金。”我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
“那是什麼?”
窗外冇有回答。月光照在空蕩蕩的花園裡,巡邏的人還冇到換崗時間。
我在便簽紙上畫了一個表格,列出我問過的問題和他的反應。
在“為什麼接這個任務”旁邊,我畫了一個圈,寫上“待查”。
然後我把紙摺好,放回口袋。
走到窗前,打開窗戶的縫隙。夜風吹進來,帶著花園裡泥土和花草的氣息。
“第二天結束了。”我對著夜空低聲說。
“還有五天。”
月光照在空蕩蕩的花園裡,冇有他的身影。我站在窗前,手裡攥著那張寫滿秘密的紙。
他以為他在觀察我,保護我,控製我。
但他不知道——我已經找到了他的開關。
每一次他說謊,他的手指都會出賣他。
而我要做的,就是按下那個開關。一次,又一次。直到他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