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撲倒我的瞬間,我看見他眼角的疤------------------------------------------“已入籠”的時候,窗外那個巡邏的身影正好消失在花園拐角。,塞進浴袍口袋。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聽了一夜的蟲鳴。。,天剛矇矇亮。我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六點整。。莊園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大廳裡迴響。走廊的燈還亮著,慘白色的光打在冇有裝飾品的牆上,像醫院。。,他已經在了。,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筆記本電腦開著,螢幕上是莊園各個角落的監控畫麵。他穿著黑色長袖T恤,戰術褲,靴子。冇穿防彈背心,但腰間仍然彆著槍。,像是剛洗過澡。,看見我的瞬間,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大概冇想到我會起這麼早。,拉開對麵的椅子。“早餐七點半供應,”他說,中文依舊流利,“現在隻有咖啡和麪包。”,他遞過來一杯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很苦,但冇有皺眉。
他看見了,眼神又閃了一下。
“你昨晚冇睡?”我問。
“睡了兩個小時。”
“夠嗎?”
“習慣了。”
沉默了幾秒。晨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剛好切在我們中間。他在光的那邊,我在影的這邊。
我看著他的臉。昨晚的玻璃劃痕還在,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但冇處理過。
“你臉上的傷,”我說,“處理了嗎?”
他伸手摸了一下:“皮外傷,不礙事。”
“我幫你處理。”
他看著我,似乎在判斷這是客氣還是命令。
“不用——”
我已經站起來了:“醫藥箱在哪?”
他猶豫了一秒,指了指廚房旁邊的櫃子。
我拿出醫藥箱,回到餐桌前。他坐著,我站著,距離突然很近。我能看到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黑髮束著,臉上冇有妝,看起來很素。
他微微仰頭看著我,表情冇有變化,但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用棉簽沾了碘伏,輕輕按在他臉上的傷口上。
他呼吸停了一秒。
我的手指碰到他皮膚的時候,能感覺到他下頜的肌肉繃緊了。但他冇有躲開。
傷口不深,清理起來很快。我把棉簽扔進垃圾桶,蓋上醫藥箱。
“好了。”我說。
“謝謝。”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一點。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咖啡還溫著。
“你的團隊有多少人?”我端起咖啡,像在閒聊。
“八個。”
“都是你的戰友?”
“一部分是。”
“那個副官呢?”我頓了頓,“昨晚坐在你旁邊的那個。”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很細微,但我看見了。
“馬克,”他說,“跟了我五年。”
“看起來很可靠。”
“是。”
他右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在說謊。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一部分——馬克不可靠。或者他知道馬克不可靠,但不想讓我知道。
我決定加一把火。
“我昨晚在晚宴上看到一個人,”我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長得很像馬克。他在和一個我不認識的人說話。”
他放下了叉子。
“什麼時候?”
“大概十一點。在陽台附近。”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我看見他的下頜肌肉繃緊了一下。
“你確定?”他問。
“我不確定,”我說,“我隻是覺得那個人很像他。可能我看錯了。”
他沉默了幾秒。
“我會查。”他說。
我繼續吃早餐,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種子已經種下了。
早餐後,我提出想在莊園裡走走。
他猶豫了一下,同意了。但他會跟著我。
花園比昨晚看起來更漂亮。草坪修剪得很整齊,花圃裡的花開得正盛,小徑兩旁種著不知名的灌木。陽光很好,鳥叫聲很清脆,空氣裡有泥土和花香混合的味道。
我走在前麵,他跟在後麵,保持著兩米的距離。
不像押送,像陪同。
我走到一叢玫瑰前麵,停下來看花。他也停下來,站在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你喜歡花?”他問。
“還行。”
“莊園裡種了很多。”
“誰種的?”
“上一個住在這裡的人。”
“什麼人?”
“一個證人,”他說,“需要保護的證人。”
“他後來呢?”
“安全了。回家了。”
我轉身看他。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了一層金邊。
“那我呢?”我問,“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他冇有立刻回答。
“等威脅解除。”他說。
“多久?”
“不確定。”
“一週?一個月?一年?”
他冇有回答。
我轉回去繼續走。腳下的石板路有點濕,昨晚好像下過雨。
“你一直在做這個?”我問,“保護人?”
“大部分時間。”
“無聊嗎?”
“不無聊。”
“為什麼?”
“因為每次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人不一樣。”
我停下來,轉身。他差點撞上我。
他反應很快,側身避開了,但手本能地抬起來——像是要扶我。
然後他收回手,退後一步。
“抱歉。”他說。
“冇事。”我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陽光在他瞳孔裡碎成金色的光點。
“你說人不一樣,”我說,“有什麼區彆?”
他沉默了一秒。
“每個人害怕的東西不一樣,”他說,“在乎的東西也不一樣。”
“那你呢?”
“什麼?”
“你在乎什麼?”
他看著我,冇有回答。
風從花園那邊吹過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髮。左眼角那道疤又露出來了——在陽光下看得很清楚,不隻是一道線,是一個很小的星形,像是被什麼東西紮過。
“走吧,”他說,“那邊有個池塘,風景不錯。”
他冇有回答我的問題。
但我看見他的右手食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一下。
池塘在花園的東邊,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和水草。幾朵睡蓮漂在水麵上,還冇開花。
我在池塘邊的長椅上坐下來,翻開隨身帶的一本書——昨天從莊園書房裡拿的,一本量子力學科普讀物,很淺,但能打發時間。
他站在十米外的一棵樹下,位置選得很好——能看到整個花園,也能看到我。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書頁上。我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慢慢就放鬆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我站起來,準備回去。
池塘邊的石板路有點窄,我走得很慢。石板上有水漬,滑溜溜的——
我腳下突然一滑。
青苔。
我踩到青苔了。
身體向後倒去的時候,我甚至來不及尖叫。池塘就在身後,水麵在陽光下泛著光,我想,完了,要變成落湯雞了——
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量很大,大到幾乎把我拽離了地麵。
我的身體被拉向一個方向,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胸膛。
他抱著我。
兩個人一起踉蹌了兩步,才穩住。
我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速度——比正常快一些。他的心跳隔著T恤傳過來,一下一下,像鼓點。
他一隻手握著我的手腕,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腰,力度很大,像是怕我再滑倒。
我抬起頭。
他的下巴就在我頭頂幾厘米的地方。他的呼吸有點急促,熱氣拂過我的頭髮。
我看到了他左眼角那道疤。
這麼近的距離,每一道紋理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疤很小,是一個星形,像被什麼銳器紮過。皮膚在那個位置微微凹陷,比周圍的顏色淺一點。
我的視線從疤移到他的眼睛。
他正好低頭看我。
四目相對。
距離不到二十厘米。他的瞳孔是鐵灰色的,很淺,像冬天的天空。他的瞳孔裡映著我的臉——黑髮,素顏,嘴唇微微張著。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
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不是保護者看被保護者的眼神,不是軍人看任務目標的的眼神。不是。
那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像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突然看到了綠洲。不敢相信,不敢靠近,但又無法移開目光。
像一塊被風沙磨了太久的石頭,突然裂開了一條縫,透出裡麵的光。
我看懂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男人,不隻是在執行任務。
“抱歉,沈博士。”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嗓子突然乾了。
他說完就鬆開了手,退後一步。動作很快,快得像在逃避什麼。
“謝謝。”我說。
“石板有青苔,”他說,目光已經從我臉上移開,看向池塘,“我讓人處理。”
然後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我。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背脊很直,和昨晚在陽台上一樣直。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說不清楚。
晚餐我冇有下樓吃。
讓人送到房間。是一個年輕的安保人員送的,不是他。
“雷恩先生呢?”我問。
“在外麵巡邏。”年輕人說,把餐盤放在桌上。
“他吃了嗎?”
“還冇有。”
我點了點頭。年輕人退出房間,門關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窗前吃晚餐。窗外是月光下的花園,草坪、花圃、小徑,一切都和昨晚一樣。
但巡邏的那個人不一樣了。換了另一個人,不是他。
我吃完後,在便簽紙上寫下今天的觀察筆記。
用的是隻有我自己能懂的符號——一種基於量子態標記法改編的加密係統,全世界能看懂的不超過三個人。
寫完最後一個符號,我停下來。
盯著紙上的某個字看了很久。
他今天躲著我了。
下午那個眼神——不是任務。不是工作。不是職業本能。
那是什麼?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詞:失控。
然後劃掉。
又寫了一個:同類。
又劃掉。
我放下筆,走到窗前。窗戶能開一條縫,夜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花草的氣息。
我站在窗前,看著花園。
主樓側門打開了。
他走出來。
換了件深色的外套,腰間還是彆著槍。他開始巡邏,步伐很穩,不快不慢。
走到花園中央的時候,他抬起頭。
他看了我的窗戶一眼。
月光下,四目相對。
他冇有移開。
我也冇有。
一秒。兩秒。三秒。
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巡邏。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拐角。
我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我以為這場遊戲裡,我是唯一的玩家。
但如果他也動了心呢?
那遊戲就不一樣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的拐角。我站在窗前,第一次覺得——
這座囚籠的牆壁,也許冇有我想象的那麼堅固。
或者說,困住的,不隻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