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高武 第417章 是怎麼熬過來的
陸寒雙手撐著炕沿,緩緩站起身。
他目光落在炕上坐著的姥姥身上,隻見他眉眼間透著幾分溫和,語氣輕柔地說道:「姥姥,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老太太正眯著眼納鞋底,聽見這話,以為他是去外頭茅房,便頭也沒抬的「嗯」了一聲,指尖捏著的針線依舊穿梭不停,半點沒有多問。
陸寒又轉頭看向正埋著頭,手指麻利地收拾針線笸籮的趙四鳳:「小姨,您也拾掇拾掇,等我回來,咱就動身。」
趙四鳳聞言,手裡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眉梢輕輕揚了揚,眼神裡帶著點細碎的疑惑:「你這孩子,臨出門了還往外跑?這是要乾啥去?」
陸寒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嘴角噙著笑,卻沒細說,隻是含糊其辭地擺擺手:「小姨,沒什麼事,屋裡悶的慌,我出去透透氣,耽誤不了多久的。」
他說完,順手抻了抻衣角,掀起棉布門簾,抬腳就走出了堂屋。
院子裡的日頭已經偏西,幾縷細風貼著地麵吹過,捲起幾片枯乾的樹葉,輕飄飄地打了個轉,又慢悠悠落回地上。
陸寒徑直走出院門,長長的村道上一片寧靜,隻有遠處傳來孩子的玩鬨聲,為這寧靜的鄉村增添了幾分生機,偶有一兩個村民路過,他都會笑著點頭打聲招呼。
沿著記憶裡模糊的小路,他不急不緩地朝著翠翠家的方向走去。
穿過兩條狹窄而曲折的巷子後,腳下的路漸漸由平坦的土路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地。
又走了一段不短的路,陸寒終於來到了翠翠家的院門口。
他微微停下腳步,袖口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再抬眼時,手裡已經多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粗麻布被撐得緊緊的,幾乎可以看到裡麵裝滿了東西。
「吱呀——」
一聲老舊的門軸響起,陸寒伸手推開麵前那扇破舊的木門,抬腳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院落,靠西的兩棵枯槐樹上,綁著一根粗麻繩,上麵晾著些滿是補丁的床單和舊衣裳,水珠正順著布角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旁邊還放著一個半舊的木盆。
陸寒目光緩緩掃過四周,腳步輕緩地朝院子中間走去。
翠翠家的屋子不多。
除了一間煙熏火燎的廚房,就剩一間堂屋和旁邊的小偏房。
牆皮被炊煙熏得發黑,屋頂瓦片爬滿綠油油的瓦鬆,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了。
陸寒正站在院子裡四處打量,就聽見堂屋裡傳來腳步聲,他轉頭看去,就見翠翠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出來。
她抬眼看見院子裡的陸寒,先是一愣,隨即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漾開驚喜,下意識地喊出聲:「寒哥!」
陸寒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搪瓷盆上,又滑到她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上。
她手背腫得老高,布滿了紫紅色的凍瘡,有的地方還裂了細細的口子,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陸寒一陣心疼,語氣不自覺地放輕柔:「翠翠,你這是洗衣服呢?」
翠翠咬了咬下唇,輕輕點了點頭,臉頰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語氣裡帶著幾分窘迫:「寒哥,要不你去我屋裡坐會?堂屋裡……堂屋裡味道難聞。」
陸寒聞言,輕輕擺了擺手,他的聲音彷彿是院子裡拂過的微風,帶著一絲暖意和安慰:「翠翠,不用了。
我過來就是專程看看嬸子的。病人由於身體原因,屋裡難免會有些味道,這很正常,你完全不用不好意思。」
說完,見翠翠還紅著臉,一動不動地站在堂屋門口,像是被釘住了似的,陸寒忍不住打趣道:「怎麼了?你這擋在門口,是不歡迎寒哥來你家嗎?」
「啊!」
翠翠猛地回過神,臉頰更紅了,趕忙把手裡的搪瓷盆放在門邊的小木凳上,手忙腳亂地擺著,一臉緊張地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歡迎,寒哥你彆誤會。」
陸寒見狀,忍不住笑出了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帶著安撫:「彆緊張,我隻是開個玩笑。
走,咱先去看看嬸子。」
說著,他就繞過翠翠,抬腳往堂屋裡走。
剛一邁進門,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著淡淡的尿臊氣,就撲麵而來。
陸寒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屋子雖然味道不好,卻收拾得還算乾淨。
地上就一張黑漆漆的小木桌,幾條歪歪扭扭的小凳子,再沒有多餘的傢俱。
炕上鋪著粗布褥子,躺著一個麵色蠟黃、臉頰瘦得凹陷下去的女人,身上蓋著一床還算厚實的舊棉被,胸口微微起伏著。
陸寒把胳膊上的麻袋輕輕放在桌子旁邊,剛想邁步靠近炕邊,就被翠翠從身後拉住了衣角。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侷促:「寒哥,要不我們先出去吧?我把窗子開啟先透透氣。」
陸寒腳步頓住,轉頭看向她,目光溫和,語氣輕緩地問道:「翠翠,你知道我現在是做什麼工作的嗎?」
翠翠被問得愣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茫然,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陸寒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我現在是咱們滄州市人民醫院的醫生,過來就是來看看嬸子的病情。你這一直攔著我,我還怎麼給嬸子瞧病?」
怕她不信,陸寒又從隨身的揹包裡掏出一個紅皮工作證,遞到她麵前,一臉真誠地補充:「你看看這個。」
翠翠不解地看了陸寒一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過那個硬硬的小本子,慢慢翻開。
她雖然隻念過小學,但常用的字都認得,當看到上麵「外科醫生陸寒」那幾個清晰的字時,眼睛倏地睜大了,驚訝得微微張開了嘴,眼裡閃過一絲亮晶晶的光。
她連忙合上工作證,雙手捧著還給陸寒,指尖都有些微微顫抖。
緊接著,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拉住陸寒的胳膊,眼圈倏地紅了,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寒哥,求求你快看看,我媽的病還有治嗎?」
話音未落,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下來。
陸寒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心裡很不是滋味。
這樣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放在哪兒不該是被爹孃捧在手心的寶貝?
可翠翠呢,早就扛起了一家三口的生活重擔。陸寒不敢想象,這些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若是自己沒有金手指,怕是連她一半的堅強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