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 承諾
承諾
楚致看著林淺從耳朵逐漸要蔓延到臉上的粉紅，終於放過他，移開了視線，起身打算拉開距離，不成想剛一動就被拉住了衣角，林淺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臉上還帶著羞意，嘴上卻問他，
“你要走嗎？”
楚致看著他，輕歎一口氣，無奈的笑了笑，
“真的不走。之前是因為剛剛衝破封印魂魄不穩，才總是被迫消散，如今不會了。”
林淺眼睛亮了亮，急忙開口問，
“那你可以一直和我待在這了？”
“林淺”，楚致有些嚴肅的開口，“你是人，我是鬼，到底殊途。”
“沒關係的，明年我就要和你結陰親了，就可以死掉了，我們就不殊途了。”大抵覺得往後就有人陪了，林淺說到這居然還帶了點雀躍。
楚致皺眉看著他，“林淺，常人死亡是不會變成厲鬼的，你未造下生殺孽債，死後會遵循六道輪回投胎，楚家讓你跟我結陰親不過是想讓我取你陽壽來平息怨氣罷了，所以，你明年不會死掉，若我不取你壽命，你還能活很久。”
林淺像是沒料到竟是這麼回事，他呆愣愣的看著楚致，
“你為何不取我壽命呢？”
完全沒想到林淺的側重點居然在這上邊，一句話讓楚致噎了下，他其實也不太明白，厲鬼是應該沒有人性可言的，但在林淺麵前，楚致總會覺得其實他不是鬼，而是有是非善惡之心的人，為什麼呢，大概是迷濛中的那三年裡每天聽林淺對著他碎碎念，讓他對這個少年人不忍心下殺手吧。
楚致沉默的時間有點長，林淺忍不住又問，
“真的不會死掉嗎？”那他豈不是真的可以期待楚正源能放他自由。
楚致微微點了點頭，林淺的心砰砰的跳了起來，肉眼可見的高興了起來，他對著楚致興奮的說，
“楚致，你真是個好人。”這時候他也不糾結什麼鬼不鬼的了，滿腔的感激讓他不自覺抓起楚致的手舉起來認真的說。
“楚致，你真好”，林淺忍不住又重複道。
“我能怎麼謝你呢。給你貢好吃的吧，你吃什麼呢，香燭？可惜不是月初沒有雞給你吃，我去給你拿香燭點上……”
看著一溜煙跑出去的林淺，楚致攥了攥突然空掉的手，手中彷彿還有鮮活生命的餘溫，心裡卻突然空落落的，他莫名又不想放林淺走了，其實林淺活不活隻是他一個決定的事，結陰親後他們兩個會永遠的綁在一起，同時要共擔生殺之債，如果他永遠不造下殺債，那林淺不過死後不能入輪回，會陪他一直待在冰冷的鬼界……
但這顯然不可能，他的仇，他的債都還未報，難免會見血光，到時候林淺怕是要下十八層地獄，不過好在結陰親時他有辦法切斷聯係，所以他才那樣對林淺說，他有些不忍讓被困在這一方小院裡三年的少年死後繼續陪他困在鬼界，甚至在鬼界受折磨，可明明最好的說辭，現在想來竟讓他有幾分放過他的後悔。
楚致搖搖頭，想把那些陰暗的想法甩出去，可是心底的聲音卻越來越大——沒事的，你是厲鬼，這些做法不過是偽善，聽從內心纔是你該做的……
“楚致！”突然的聲音掩蓋了那些想法，楚致看著拿著一捆香燭，笑得明媚的林淺突然清醒過來，他閉眼揉了揉額頭，努力壓抑厲鬼的天性，那樣鮮活的人不該一直困禁在他一個鬼的身邊。
“楚致你怎麼了？是不是太陽曬得你難受？”關切地聲音響在耳邊，楚致順著點了點頭，林淺把香燭放到桌子上，拉著楚致到臥房讓他坐在床上，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被子，將被子罩在窗戶上，屋裡暗了不少，
“這樣有用嗎？會不會好點。”林淺挨著他坐下來問。
昏暗裡，楚致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淺，彷彿能看清皮肉下的血管的跳動，陰暗的心思又蠢蠢欲動，嘴上卻開口道，
“嗯，你真的很想要自由嗎？”
林淺沒多想就說，“還好吧，隻是娘親在世時總想讓我出去看看，我從生下來就在楚家，從沒出過這賢安城，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城西采買的店鋪，我還挺想去遠一點看看的，當然要是有個人能陪我就好了……”說到這，林淺突然轉頭看向楚致，這一轉卻差點和楚致碰上頭，楚致若無其事的往後退了退，仰頭示意他繼續說。
林淺還沒從剛剛突然拉進的距離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緩了緩心神，沒忍住問，
“你為什麼突然離我這麼近呀……”說著說著聲音有點底氣不足般越來越小。
“沒什麼。”楚致表麵淡定開口，實則心裡默默補充隻是因為你聞起來很香，“剛剛說到希望有個人陪你。”他一本正經的轉移話題。
林淺感覺怪怪的，但是本著對楚致的盲目信任，他繼續說了去，“對，我想問，你能和我一起去嗎？”
“林淺，你忘了我告訴你的，我是鬼，你是人，你我殊途。”楚致有點漫不經心，像是在對他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那怎麼了，再過幾個月我們可是要成親的人，就算你是鬼我是人，加上這層關係怎麼就殊途了，而且我還能看到你，還能摸到你，我們明明就可以……做尋常夫妻的。”說到這，他偷偷看了楚致一眼。
楚致當真是哭笑不得，林淺實在是過於天真了，但少年人赤誠的心又著實可愛。他擡手摸了摸林淺的腦袋，沒有繼續說些現實話戳破他的幻想。
被摸了腦袋，林淺蹭的站起來，一邊悶頭往外走一邊說，
“我去給你點香燭。”
楚致瞧著他的反應，悶聲笑了笑。
給楚致點上香就到飯點了，林淺還有點害羞，不敢和楚致對視，去院門那拿著食盒回房間就呼嚕呼嚕的吃起來，楚致支著頭看林淺吃飯，嘴邊盈著笑意，林淺被他看得越吃越熱，末了隻能擡起濕漉漉的眼睛向他討饒，楚致看著他，心裡愈發柔軟。
林淺被楚致好看的笑晃了眼睛，慌亂低下頭又忍不住偷偷看他，一見楚致仍舊盯著他，隻能胡亂開口，
“那個，院子裡的草是你弄的嗎？我本來打算除草來著。”
“嗯，我養的。”楚致單手托著下巴，話音裡帶了點懶。
“鬼還吃草嗎？”林淺感到驚訝。
“一點生機吧，聊勝於無。”
“你不能出去找吃的嗎？”
“暫時不能。”不知想到了什麼，楚致表情陰鬱了一瞬複有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林淺不知道他的身世，但變成厲鬼想來是不好的，不欲細問戳楚致的傷疤，他感覺胸口悶悶的，滿腔複雜的心情，隻能化為乾巴巴的一句，
“以後你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努力出去給你找。”
楚致知道林淺不被允許出去很久，但聽了他這話心情很好，正要開口回拒，卻又想到了什麼，他眯了眯眼，看著林淺，
“你可知，鬼吃人吃的是什麼”楚致突然淡淡開口，沒等林淺回答他就繼續說了下去，
“低階的鬼生吃血肉，高階的鬼可吸食人的精魄。人有三魂六魄，陰陽平衡讓魂魄可以時刻保持穩定，即使受損也能恢複……”說到這，楚致停了一下看林淺的反應，林淺懵懵懂懂不知他說這話是何意，楚致被林淺散發的香氣勾的愈發按耐不住體內躁動的陰氣，繼續說了下去
“林淺，你若真的想幫忙，不如一月讓我吸食一次精魄如何”
說完，楚致看著還在反應中的林淺，覺得自己當真不枉是一個惡鬼，他歎了口氣，正想說自己是開玩笑的，耳邊就傳來了林淺脆生生的
“好啊。我要怎麼做呢？”
楚致看著林淺那全然信任的眼神，心中的惡意不斷擴大，但麵上仍不顯，勾起嘴角說，
“等到時候，我就告訴你。”
林淺沒什麼意見的點點頭，本來他就是楚致訂下的妻子，吸□□魄什麼的也是理所當然，雖然不知道要什麼被吸，但是楚致那麼好，肯定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
楚致要是知道林淺的想法，那層有意無意表現出來了善良怕是要碎個乾淨了，雖然他對林淺有著莫名的心軟，但他到底還是個惡鬼，劣根性還是有的。
比如現在，看著林淺天真的樣子，他蠢蠢欲動，掩飾性的擡手咳了一聲，他問:
“就這麼信任我不怕我違背承諾取你性命嗎”
聽了這話，林淺低頭仔細思考了一下，沒怎麼糾結就說了:
“那你會嗎？
楚致眯了眯眼，對上他的視線，“或許呢？”
看著林淺有點苦惱的樣子，楚致覺得自己是真的有點惡趣味，明明剛剛纔跟他信誓旦旦，還沒過一個時辰就出爾反爾了，誰讓林淺看起來那麼天真單純呢，讓人實在忍不住逗弄啊，楚致在心裡默默歎謂。
“哦，那也沒關係啊，楚家本就把我獻給你了，要怎麼處置都可以啊。”林淺其實是不太明白楚致說的那些嚴重後果的，所以他是真的這麼想的，況且他的直覺告訴他楚致不會對他那麼做的。
楚致看著林淺澄澈的眼睛，終是歎息一聲，
“嗯。逗你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