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婚 奪契
奪契
識陰獸有些急不可耐地亂竄,薛閔有些牽不住它,隻能拉緊手裡的繩子,防止它掙脫。
那東西受到薛閔的束縛,轉頭朝他凶惡的吼了幾聲,聲音似犬卻尖銳難聽,薛閔臉色有些不好看,卻也不敢教訓它,這東西可比他還寶貴。
因為時辰快到了,帶識陰獸去草木生機旺盛的地方有些來不及了,而且……
薛閔帶著它去了小廝們居住的地方,小廝們都在準備今晚結陰親的事情,居所裡的小廝並不多,一見薛閔進來,都有些驚慌地行禮。
薛閔麵無表情地掃視一圈,小廝們不敢擡頭,不知道這大人為什麼要屈尊來這裡。
“你,跟我出來。”薛閔伸手一指,底下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廝顫顫巍巍地應是。
識陰獸急不可耐地朝著那個小廝撲去,那小廝被嚇得往後一退,薛閔收手扯住識陰獸,識陰獸得不到想要的,叫得更尖銳了。
那小廝有些感激這位大人的仁慈,薛閔皺著眉,帶著那小廝去了一個偏僻的角落。
小廝不知道這是要去乾什麼,也不敢問,隻是沉默地跟著。
突然,薛閔停住了腳步,這是個很偏的地方,周圍寂靜的隻有識陰獸刺耳的聲音。
猛地,薛閔回頭伸手掐住那小廝的脖子,小廝猝不及防被斷了呼吸,劇烈掙紮起來,不過由於身材瘦小,一時掙不開,薛閔手上用力,識陰獸在一旁的叫聲就像是催命亡魂。
手上的掙紮漸漸變得微弱,薛閔拿出薛危畫給他的一張符,那符無風自燃,灰燼落在那小廝軟倒的身體上,識陰獸貪婪地就想撲上去。
耳邊總算清淨了,薛閔鬆了鬆手中的牽製,放任識陰獸的動作,自己往外走了走,剛剛被吵的頭疼。
識陰獸想吃掉那新鮮的生機,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的弘奎眼疾手快將鬼氣渡過去,生機一下被衝散,到嘴的東西飛了,識陰獸剛想張開嘴大叫。
弘奎稍微漏了點靈氣,果不其然,它立馬就被吸引了,頓了頓,他跟著那靈氣左撲右撞,弘奎給他送了一點靈氣,它馬上過去吸收了,醜陋的臉上露出的如癡如醉的神情。
薛閔被識陰獸的動作驚動,回頭一看識陰獸已經乖乖待在原地了盯著某處,他隻當他吃飽了,沒多想就牽著想走。
識陰獸一步三回頭,還想找到那美味的東西。
等他們走了,暗處的弘奎看著倒在地上的小廝,肆意殺人,妄作為人。
……
夜已深,偌大的楚家還亮著燭光,一方小院裡,緘默無聲的仆從頭披白巾匆匆忙忙地搬進紙紮的器具。
林淺端坐在屋中,頭上蓋著鮮紅的蓋頭,兩個婢女推門,小心翼翼地說:“吉時已到,……新娘請來吧。”
婢女站在門的兩側,林淺站起身來,大紅蓋頭下,他的神情非常冷靜,他知道一會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成親的地方就在這方院子中間,周圍安置在紙紮的玩意,最中間還,停著一口棺材。
薛閔打著哈欠,看著哆哆嗦嗦的林淺眼裡露出鄙夷,一旁的識陰獸難得的安靜下來,它不斷轉著頭像是在四周尋找什麼。
在薛閔看來,這實在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過是生祭個活人平息惡鬼怨氣罷了,他沒放在眼裡,因此頗有些不耐煩的喘著氣。
楚正源怕死了惡鬼,龜縮在臥房不出來,派了高宿到場,高宿看著吊兒郎當派頭的薛閔,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薛閔指揮林淺,“躺倒棺材裡去。”
林淺抖得更厲害了,薛閔受夠了他這副怯懦樣,不耐煩的嘖了一聲。
林淺的衣襟處被淚水沾濕,卻不敢耽誤連忙爬到了棺材裡。
薛閔瞧見他胸前的那塊濕痕,難得心裡犯了點憐憫,可惜……他裝模作樣地想。
“……焚香禱告,通稟陰陽……今與楚家子締結冥婚,以安亡魂,以寬恩怨……”
薛閔的語調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得意,他朝高宿使了個眼色,高宿猶豫了下,還是上前。
林淺屏息等待著,最關鍵的婚契。高宿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泛黃的薄薄的紙張,薛閔伸手拿去,展開,剛想張開嘴。變故在下一秒發生。
衝天的鬼氣如潮水般湧出,薛閔手上一下脫力,那張薄薄的紙就要落下。
那鬼氣似乎除了阻擋再無其他用處,高宿先一步反應過來,迅速接住那張紙想要後退,陰氣濃鬱的如有實質困住了他,這時跌坐在棺材裡的林淺動了,他悄無聲息卻又迅捷無比地撲向高宿手持婚契的右手。
紅色的蓋頭落下,林淺的臉上哪還有一絲慌張,高宿目光一凜卻並未和他硬搶。
那張紙被林淺穩穩地接在手裡,還沒露出任何喜色,林淺定睛一看,心裡卻咯噔一下。
這,和他最初簽訂的並不一樣。
心跳一窒,他迅速在心裡對楚致說:“先不要現身,有詐!”
與高宿狠絕的眼神對上,林淺褪下那副怯弱模樣,兩人定定對視。
一旁的薛閔也反應過來了,幾張符咒貼下去,那陰氣弱了大半,他氣急敗壞的叫喚:“低賤的下等人,竟然把那惡鬼養到瞭如此地步了!簡直是死有餘辜。”
罵罵咧咧的聲音不絕於耳,高宿也露出一副輕蔑的樣子,“以為我那麼蠢嗎。”
林淺臉色白了白卻並不說話,他心跳逐漸快了起來,因為楚致剛剛突然在心裡呼喚他。
“我就說從前在堂下一心想活的人如今怎麼除了懼怕一點反抗都沒有了,原來是還有後手。”高宿說。
林淺眼裡的鎮定逐漸被絕望取代,淚水滑落,“是你們逼我的,我不想去死!”
“嗬,還輪不到你來反抗。”高宿冷冷地說。
他狠狠地推了林淺一把,林淺跌倒在棺淳裡,高宿推上棺材蓋,黑暗掩蓋了失神的林淺。
他轉頭對薛閔高聲道:“薛大人,還望您重視這件事,惡鬼不是其他,您應該也不想傷到我們吧。”
薛閔臉色黑了黑,卻沒法反駁什麼,他很是不情願地說:“把婚契給我。”
高宿這纔拿出真正的婚契來,薛閔接過,總算有了點認真的樣子,高宿緊緊盯著這邊的動靜。
薛閔一邊完成那符咒,心裡覺得有些怪怪的,總感覺少了什麼……
陰在暗處的楚致眼眸中紅光一閃,他剛剛收到林淺的訊號後就迅速收了力,因此暫時沒有暴露自己,於此同時,他感到了另外的氣息,所以臨時改變了計劃。
婚契被祭在半空出,原本他們打算由弘奎引開識陰獸,林淺假意順從,楚致趁機偷襲拿到婚契,沒想到被高宿擺了一道。
楚致掃過四周的仆人,隻有兩個婢女,三個小廝,到底是誰,一個還是幾個未知帶來不確定,他有些顧忌。
解除他與林淺之間的契約關係需要時間,他看著薛閔逐漸要完成的符咒,沉下心來觀察周圍。
高宿看著即將要完成的架勢,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他隱晦地看了角落裡那個不起眼小廝打扮的人,心裡又定了定。
楚致沒有錯過這一幕,他眯眯眼,心中有了定論,他輕輕呼喚棺淳中的林淺。
薛閔左思右想,也沒想起來到底少了什麼,他向四周看了看,腦子難道靈光了一下,剛剛那麼大陰氣,識陰獸怎麼一點警示都沒有
他猛地看向識陰獸所在的地方,沒有!
一刻鐘前,識陰獸心心念念剛剛吃到的那個能量球,不斷搖晃腦袋試圖在周圍再次找到,突然,一個閃閃亮亮的地方吸引了它的視線,待看清是什麼後,識陰獸眼睛都紅了,他喘著氣,飛快地追著那個光團而去。
這光團當然就是弘奎,他攜帶這楚致給他的光團,引著識陰獸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個小院裡。
回到現在,薛閔心裡咯噔一下,他扭頭就想問高宿,變故卻再一次發生。
他與隱在暗處的楚致措不及防對上了視線,楚致向他勾唇一笑,十足的惡鬼派頭。
薛閔腦子一空,高宿見他不對勁,剛想詢問他怎麼了,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一個小廝卻猛的向前,拽住薛閔迅速後退。
沒了支撐的婚契將要往下掉,飄飄忽忽的落到了一隻慘白的手中。那手翻轉間,婚契消失不見。
高宿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男人,張大著嘴發不出聲音。
楚致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一掌撞開棺淳的蓋子,林淺迅速從裡邊爬起來,站在楚致後麵。
那小廝模樣的人眼前一亮,“竟是養到了這種地步了。”
薛閔這纔回過神來一看,“父親!”
那男人沒理他,隻是兀自道:“沒想到先輩傳下來的話是真的,萬靈之體被封印在此,如今是抓捕的最好時機。”
一瞬間,小院圍牆上漸漸又出現了幾個身著道袍的人,薛閔看到了熟悉的麵孔,其中便有他師叔薛危,“師叔!”
早有心裡準備的楚致眉頭都沒動一下,林淺也無一絲懼怕,楚致抓著林淺的手,他冷冷開口:“爾等先輩都沒有得到的東西,如今更是妄想不過。”
薛馳司麵色有些扭曲,開口的聲音都帶了幾分癲狂:“如今你被封印限製,還敢這麼張狂,百年前若不是你,我們如今怎會落得連楚性都保不住的地步,抓住你,獻給山靈,重現楚家昔日輝煌,就在今天!”
楚致不欲聽他胡言亂語,他隻回了一句:“且試試。”
薛馳司被他無所謂的態度激怒,正想讓人上去,卻見原本站著兩人的地方黑色陰氣纏繞,眨眼間,已經消失不見。
他沉著臉,“跑不遠,追。”
高宿還白著一張臉,卻擠出笑臉迎上來,“薛大人,您看,這訊息證實了,是不是也可以兌現您的承諾了。”
薛馳司陰著的臉上慕地露出一個笑,他伸手,拍了拍高宿那張諂媚的臉,“當然了,高大人,等事情結束,就助你登上楚家家主之位。”
高宿強壓欣喜,連連道謝。
薛馳司擡頭看著遠處,夜幕沉沉,曙光將至。
連老天都在幫他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