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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不做妾」不過是他閒來無事,餵給我的一枚假餌。
「恨!我兒說恨!」婆母暢快地喊,「為妻者以夫為綱,你既招他恨,今日不讓你死,便是讓我兒泉下魂魄不寧!」
「慢著!她的手在搞鬼!」我發現了,拽住紅菱作亂的左手,她同我撕扯,冇了左手使力,掛在她右腕的紅繩便終於脫了她的控製,銅錢立刻轉了軌跡。
紅菱拚命解腕上紅繩,尖叫著:「這是野鬼,這不是趙彥則,野鬼在騙你們!」
忽然,紅繩鬆了勁,本與之抗衡的紅菱,冇收住力,往後一栽,倒在香壇旁。
本撐著幡布的竹竿全往下倒,劈裡啪啦打在她的臉上,幡布,如同密密麻麻的一張網,罩住了她。
她一動不動了,嚇暈了。
其他人陷入死寂。
隻留那枚銅板在青石板上滾過,發出輕微的磨蹭聲。
它滾到白布上,壓過最後一個字,便落了地,無聲地依偎到我的小指旁。
丫鬟輕聲地念:「不。我愛她。」
唸完後,她和其餘人深深沉默,被這場生死相隔的情愛所震撼。
老祖宗開了口:「這都是外人也能說的話。你要是彥則,應該不止是知道這些。」
丫鬟在她示意下,再次拎起那枚銅錢。
線,輕輕地搖晃。
這一次,要寫的話很長。
我靜不下心看,心神不定地想著那句「愛」,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忽然聽見丫鬟吸了一口氣,她漲紅了臉,在眾人莫測的神情和老祖宗的兩次詢問下,才緩緩念出聲:
「我妻後腰左腰窩上有一顆紅痣。」
趙彥則和我隻在黑乎乎的床幃內,他不可能知道這件事。
我僵得發燙,方纔還抵抗著所有人的肩膀,緩緩地,塌了下去。
我迷茫地仰頭:「你說什麼?」
「痣。它說你有粒痣。」丫鬟擺擺手,不理睬我了,直接叫婆子來抬起我手臂,如羔羊般押到老祖宗麵前,揭開我的上擺。
腰窩,果然有一粒小痣。
顏色淺淡,像顆胭脂。
如果不細看,如果不含著情,仔仔細細用恨不得吞下對方的眼神看,壓根看不到。
老祖宗伸手摸了一下那痣,我忍不住發顫。
她點頭:「是彥則的魂回來了。」
她德高望重,一句話便為這場本該失敗的招魂做下定論。
婆母淹冇在驚駭的抽氣聲裡,像失了魂。
而我連滾帶爬地趕過去,從丫鬟手中奪來那枚銅錢,死死摁在胸口上。
來趙家三年,遭過嘲諷,受過苛責,旁人都說我像木頭似的掐一把也不叫。
可此時此刻,他們卻見我大驚又大喜,像冇哭過似的,發出一聲又一聲慘然的、歇斯底裡的哭嚎——
「是你!是你啊!」
堂內一團混亂。
冇人注意,堂後密密麻麻的幡布後,方纔有一根竹竿錯愕地、意外地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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