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我 第1章

    第一章
最後一次催眠

窗外的雨已經下了三個小時。

心理谘詢室的燈光調得很暗，薑維坐在單人沙發裡，看著對麵的女人慢慢閉上眼睛。這是他們的第七次谘詢，也是他計劃中的最後一次。

“現在，深呼吸。”他的聲音平穩而溫和，像一條平靜的河，“吸氣——呼氣——很好。現在想象你站在一扇門前。這扇門通向十二月二十三號的晚上，那個你一直在迴避的晚上。當我數到三，你會推開門，走進去。”

女人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薑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四十七分。診所在商業樓的十七層，這個時間點，整棟樓應該隻剩下他這一盞燈。

“一。”

雨打在玻璃上，順著窗縫滲進來一點，在地板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二。”

女人突然皺了一下眉，眼皮下的眼球劇烈轉動。薑維見過無數次這種反應——潛意識在抗拒，在掙紮。他正要繼續引導，女人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串含混的音節。

薑維俯身湊近。

“……七個……”

聲音太輕，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飄上來。

“什麼七個？”他輕聲問。

女人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薑維立刻意識到不對——這是創傷應激反應，但她之前的所有谘詢都顯示，那個晚上的記憶已經被她的大腦徹底封存。他不應該在這個時候觸碰，不應該——

女人猛地睜開眼。

那不是她的眼睛。

薑維在心理谘詢行業待了十二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眼睛：焦慮的、恐懼的、悲傷的、絕望的。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卻又在空洞的最深處，燃著一小簇冰冷的火。

她看著他。不是求助者的眼神，不是正在經曆創傷應激的患者眼神。是一種審視，一種打量，一種——

“你是誰？”薑維聽見自己的聲音發緊。

女人的嘴唇慢慢彎起來。那是一個笑容，但笑的方式不對——嘴角上揚的弧度，麵部肌肉牽動的順序，甚至眼睛配合的方式，都和他對麵那個女人完全不同。就好像有人借用了她的臉，正在笨拙地學習如何使用人類的肌肉來表達情緒。

“你聽到了。”她說。

聲音也不對。那是同一個聲帶發出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