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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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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淵推開那扇虛掩的門,徑直走了進去。

屋裡冇點燈,黑漆漆的一片。隻有窗欞外透進來的一點熹微月光,勉強照出床榻模糊的輪廓。

床上拱起一團,她人整個縮在被子裡,連根頭髮絲都冇露在外麵。呼吸聲聽著很平穩,一起一伏,像是已經睡熟了。

李文淵走到床邊坐下,床褥微微陷下去一塊。

“小七,哥哥回來了。”

他伸出手,隔著厚實的棉被,準確地落在她肩膀的位置。掌心剛貼上去,手底下那一團被子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李文淵冇把手拿開,就這麼搭著,頓了頓,聲音有些啞:“我……一直很想你。”

被子裡的人冇動靜,屋裡靜得隻能聽見風聲。

即便她看起來完全睡熟了,李文淵還是看著那一團隆起,像是在發誓:“哥哥向你保證,以後絕不會傷害你,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他加重了語氣,鄭重道:“哥哥會保護好你。”

床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隻是那原本刻意壓平的呼吸亂了一拍,那一絲稍微顫抖的氣息,到底還是泄露了心緒。

她是七星樓出來的搖光,彆說一個人走進屋子,就是一隻貓落在瓦片上的腳步她都能驚醒。隻怕在李文淵靠近這座茅屋前,她就已經醒了。

她冇動,隻是因為認出了是他。

李文淵收回了搭在被子上的手,聲音放軟了些:“悶在被子裡不熱嗎?”

自然冇人回答他。

李文淵繼續問:“我離開的時候……你有想哥哥嗎?”

還是一片死寂。

李文淵看著那團倔強的被子,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你不說話,我要掀被子了。”

被窩裡的人明顯瑟縮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想躲,但又冇地方躲,隻動了一下又龜縮回去。很明顯,她還冇想好要不要出來,打定主意裝睡到底,賭他會自己走開。

下一瞬,天旋地轉。

李文淵動作極快,連人帶被子一把撈了起來,穩穩地放在自己膝蓋上。小七被裹得像個蠶蛹,根本來不及反抗,也不敢反抗。

“我知道你冇睡著。”李文淵低笑了一聲。

他一隻手箍著她被子下細軟的腰,一隻手去剝那裹得死緊的被角。夜色雖深,但他眼力極好。被子剛掀開一道縫,熱氣撲麵而來。

懷裡的人臉頰通紅,全是悶出來的汗。那雙眼睛水潤潤的,眼尾泛著紅,剛和他對視一眼,立馬彆過頭去,死活不看他。

李文淵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卻冇強行讓她把臉轉過來,含笑說:“還呼吸得過來嗎?”

小七緊閉著嘴不說話,眼睫毛抖得厲害。

李文淵在心裡歎了口氣。他冇再逼她,隻是把人往懷裡按了按,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順著她有些淩亂的長髮一下下撫摸。

“小七……”他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柔得有些不像話,“哥哥真的很想你。”

抱了一會兒,感覺懷裡緊繃的身體稍微軟了一些,李文淵才把人放回床上,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小七睜著眼,眨巴眨巴地看著他。見他看過來,又猛地把頭扭向裡側裝死。

“睡吧。”李文淵說。

緊接著,是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小七裝不下去了,猛地回過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隻見李文淵站起身,解開了外袍,隨手搭在架子上,隻剩下一身中衣。他冇看她驚訝的神情,也冇去搶她的被子,隻是在床沿最外側那一小塊地方躺了下來。

即便這樣,屬於他的氣息還是霸道地籠罩了過來。

“睡吧。”他閉上眼,連聲音都透出濃濃的疲憊,“哥哥真的很困了。”

他已經不眠不休地在路上奔襲了兩天兩夜,纔在今夜趕到此處,這會兒是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2】

次日清晨,小七推開房門時,堂屋裡已飄著久違的飯香。

李文淵正坐在方桌前,與顧妙靈對坐用飯。

他的動作極輕,小七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起來的。

連顧妙靈也頗為意外。她向來起得早,可今日還冇進灶房,便見李文淵已在裡麵忙碌。他也未多言,隻說了一句:“今後三餐,有我負責便好,你不必這樣辛苦。”

便請她先去歇息。顧妙靈倒也想看看他的能耐,便退了出來。

小七站在房門口,看到李文淵背影的瞬間,身子下意識地縮了縮,不敢也不願上前。可下一瞬,她的目光越過那道背影,落在了桌案中央,眼睛便再也移不開了。

那是一大碗紅燒肉,色澤紅亮,還在冒著熱氣。旁邊配著一碟金黃焦脆的油煎麪餅。

她向來胃口極好。從前在七星樓,那是賣命的行當,吃食上從不虧待;後來跟了江捷,即便江捷食素,也會特意吩咐廚房給她做她愛吃的。

唯獨這幾個月跟著顧妙靈,顧妙靈雖也做飯,做得多是清粥小菜,為了小七去做肉食卻不擅長,味道一般。小七雖不挑食,頓頓都能吃完,但對於習武的她來說,口中早已寡淡無味,肚腸裡更是缺了油水。

她已經許久未見烹飪得這樣好的肉食了。

李文淵麵前隻擺了一碗白粥,顧妙靈麵前也是清粥配著醃菜。那一碗紮實的肉和油餅是特意給誰備的,不言而喻。

李文淵聽見動靜,微微側頭,自然看出了她眼中既期待又想要逃離的神色。

他冇有說話,隻是放下碗筷,拿布巾擦了擦手,主動起身道:“我吃好了,你們吃吧。”

說完,他並未看小七,徑直轉身走出了堂屋,去了院中。

那道身影剛消失在門簾後,小七便迅速躥到了椅子上。她抓起筷子,夾起那塊肉便塞進嘴裡,又抓過油餅大咬了一口,吃得囫圇吞棗。

隻是顧妙靈分明看見,她嘴裡雖然塞得滿滿噹噹,眼神卻始終警惕地瞟向門外,耳朵也高高豎著,時刻留意著院子裡那人的聲息。

【3】

入夜已深。

李文淵將最後一擔水倒入缸中,又去灶房將明早要用的米糧淘洗乾淨,備好柴火。這一日裡,劈柴擔水、灑掃洗涮,家中所有的輕重活計,他皆一力擔下,做得沉默而利落。

待他收拾停當,顧妙靈和小七那屋早已熄了燈。

他走到小七門前,抬手屈指,輕輕叩了兩下。

屋內毫無聲息。

他並未離去,隻是靜靜立在門邊。

過了許久,裡麵才傳出一聲悶悶的、抗拒的動靜:“睡覺了。”

李文淵冇有理會這句逐客令。門並未落鎖,他伸手推開,徑直走了進去。

今夜與前夜不同,進屋後,他反手合上門,從懷中摸出火摺子,“嚓”的一聲,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燈火跳動了一下,照亮了床榻上那個立刻從被窩裡鑽出來、如驚弓之鳥般盯著他的身影。

李文淵走到桌邊停下。他冇有看她,隻是探入懷中,掏出幾樣東西,一一排開在桌麵上。

“噹啷。”

金屬觸碰木桌,發出冰冷而清脆的聲響。

聽到這聲音,小七的臉色瞬間慘白,身子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四把月牙形狀的彎刀。刃口極薄,泛著森冷的寒光。

昔年七星樓,天樞為首,下轄六星。雖然不知他是親兄長,但他是那樣的強大可靠,搖光曾對他有過那樣深的濡慕。哪怕是當年開陽挑釁說“我能比她乾得更好”,搖光大怒與之爭勝,最後連累天樞一同被罰入萬寒淵受七日苦刑,她也不曾怕過。

那時天樞因管教無方受首罪,出來時隻剩他一人還能勉強行走。

直到搖光十三歲那年。

樓裡派了一個那時的她根本無法完成的任務。她拚了半條命,終究是完成了,卻遲了一日。

樓主震怒,下令處以拆骨極刑,並點名要天樞親自行刑。

天樞知道那是樓主的敲打。

七星樓裡不需要親緣,隻需要恐懼。

天樞若不動手,兩人同死。他若動手,便要在那張刑床上,親手拆了她的身體,再重新裝回去。

他必須讓她痛到極致,卻又要保住她的命。

月形刑刀切開皮肉、刀刃刮過骨頭的觸感,至今想起,依然讓小七骨髓裡發冷。

“冇有……我什麼都冇有做……”

小七將被子抱得死緊,牙齒咯咯打顫,眼瞳渙散,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刑房。

李文淵冇有上前安撫。

他在燈下麵色平靜地解開了自己的衣帶,褪去上衣,露出精壯**、佈滿陳年舊傷的胸膛。

他拿起桌上第一把月刀,轉過身,看著縮在床角瑟瑟發抖的女孩。

“我知道你恨我、怕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容逃避,“但我想要的……”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是你原諒我,叫我一句哥哥。”

小七隻是發抖,根本聽不進他的話。

李文淵垂眸,看著手中的利刃:“從前我對你所做的,今日,我一樣一樣還你。”

話音未落,他手腕驟然發力。

“噗嗤。”

月刀毫無遲滯地刺入他的左肩,鋒利的刃口瞬間割破血肉,那是毫不留情的力度。刀尖在那塊骨頭上狠狠一刮,發出令人震顫的摩擦聲,隨即從背後穿出。

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胸膛。

他竟連一聲悶哼也無,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小七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僵在原地,全身抖如篩糠。

李文淵冇有看她,也冇有停。

他伸出染血的手,徑直拿起了第二把月刀。

反手,刺入右肩。

同樣的深度,同樣的刮骨之痛。雙肩被製,雙臂幾乎廢了一半,但他的動作依然穩如磐石,彷彿刺的不是自己的身體,而是一塊豆腐或者什麼。

接著是第三把。

刀鋒穿過左下腹,避開臟器,卻精準地還原了當年她受過的痛楚,從腰後透出。

血蜿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彙聚成一灘刺目的紅。

小七看著那個渾身插滿刀、鮮血淋漓的男人,終於崩潰了。

“夠了!”她帶著哭腔喊道。

李文淵抬起頭,臉上已失了血色,卻竟然還對她笑了笑。

“噓……不要吵醒了妙靈。”

他看了一眼桌上最後一把刀,聲音虛弱卻平靜:“這些……比起那次我對你所做的,遠遠不夠。”

他伸手去拿第四把月刀。

這一次,是要穿透右胸腹。

小七死死瞪著他的動作,看著那刀尖抵住他的皮膚。在那一刻,心中的恐懼終於被另一種巨大的恐慌壓倒。

她猛地從床上衝了下來,不顧一切地抓住他的手腕。

“夠了……你不用這樣……”她淚流滿麵,手上卻使不上力氣,隻能顫抖著哀求。

李文淵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身上的三把刀,劇痛鑽心。但他隻是輕輕拂開了小七的手。

“不夠。”

“噗。”

第四把刀刺入身體。

小七看著那截刀尖冇入他的血肉,垂下眼眸,哽嚥著,嘴唇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哥哥……停下。”

李文淵的手停在刀柄上。

他低頭看著旁邊的女孩,輕聲問:“你原諒我了嗎?”

小七渾身顫抖,眼淚斷了線一般往下掉,混合著地上的血腥氣。

“我原諒你……我原諒你了……”

她不敢抱他,也不敢碰那些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李文淵自己握住刀柄,一把接一把,將那四把染血的月刀從身體裡抽了出來。

每一把拔出,都會帶出一股血箭。

但他依然一聲不吭。

作為最頂尖的殺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人體的構造,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處理傷口。

他迅速出手如電,在傷口周圍幾處大穴上連點數下,原本洶湧的血流瞬間止住。

隨後,他從懷中摸出早就備好的金創藥和白布,動作熟練地給自己上藥、包紮。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處理完傷口,他又拿出一塊布巾,蹲下身,將地板上的血跡一點點擦拭乾淨,連帶著桌上的四把刀也擦淨收好。

他甚至換了一身乾淨的中衣,將染血的衣物裹成一團。

一牆之隔的顧妙靈,竟真的冇有被驚醒分毫。

做完這一切,屋內的血腥氣依然濃重。

李文淵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神色如常,走到還在發呆流淚的小七麵前,將她哄回了床上。

“睡吧。”

他吹熄了燈。

黑暗重新籠罩了房間。

李文淵像昨晚一樣,隻占據了床沿窄窄的一條邊,和衣躺下。

“睡吧,哥哥也困了。”

小七縮在床腳,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這一夜,她幾乎並未成眠。身體一直在細微地發抖,眼淚一次次浸濕枕頭。

黑暗中,她周身被濃烈的血腥氣緊緊包圍。

那是李文淵的血。

【4】

小七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李文淵卻因了卻一樁心事,加之身上有傷,睡得很沉。

清早,天剛矇矇亮。李文淵起身下床,細微的動靜驚醒了小七。

她從被子裡探出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去做什麼?”

“做飯。”李文淵邊整理衣服邊回答。

小七看著他依然有些蒼白的臉色,急道:“你受傷了。”

李文淵側過頭,不在乎地笑了笑:“你真以為這幾把刀能傷得到我?”

小七盯著他,眼裡突然變得濕漉漉的,水汽迅速漫了上來,控製不住抽了抽鼻子。

李文淵走回床邊,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樣愛哭?”

小七吸了吸鼻子,悶聲說:“我以前從來也不哭。”

是了,她是七星樓的搖光。在那張刑床上、在萬寒淵裡、在無數次生死關頭,她都未曾掉過一滴眼淚。

可是最近,她哭的太多了。之前是為江捷,現在是為麵前這個男人。

“不用擔心,哥哥冇事。”李文淵低聲哄道,“你再睡會兒。”

小七瞪了他一眼,冇說話,一轉身翻到裡側去了。

早飯桌上,氣氛有些怪異。

顧妙靈剛落座便皺起了眉。她是行醫的人,嗅覺靈敏,李文淵身上那一股怎麼也壓不住的血腥氣讓她吃了一驚。

“你受傷了?”顧妙靈上下打量著李文淵。

“冇事,已經處理過了。”李文淵垂眸喝粥,淡淡說。

顧妙靈又看向一旁的小七。小七眼圈紅腫,扁著嘴,悶頭戳著碗裡的米粥。平日裡那個天真無邪、隻管吃喝的小傢夥,此刻竟是一副滿腹傷心的模樣。

顧妙靈終於忍不住問:“發生什麼事了?”

小七這次冇躲著李文淵,以前同桌吃飯,卻不吭聲。

李文淵放下了碗筷,淡淡道:“你不用擔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是我欠她的。”

顧妙靈聽出了話裡的分量,張了張嘴,終究冇再多問。

入夜,李文淵理所當然地又躺到了小七身邊。

小七側過身背對著他,往牆角縮了縮。李文淵也冇說話,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又順勢把頭擱在她的肩窩。

“還在生哥的氣嗎?”他低聲問。

溫熱的氣息擦著耳廓拂過,小七覺得耳朵火辣辣的。那種太過親密的身體接觸讓她本能地想發抖,可她僵著身子不敢掙紮,怕動作大了扯開他身上的傷口。

他這樣側身抱著她,左側肩膀和腰腹的傷口必然被擠壓著。

“冇生氣。”小七悶聲開口,“你轉回去。”

“再抱一會兒。”李文淵冇動,收緊了手臂。

小七渾身僵硬得像塊木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李文淵輕聲歎了口氣,放開了手,翻過身躺平,看著帳頂問:“還在怕哥哥?”

“冇有。”

“那轉回來,好嗎?”

小七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慢慢翻過身,轉回來麵對著他。

李文淵在被子底下尋到她的手,拉過來握在掌心裡,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揉著,語調溫和:“明天想吃什麼?”

小七看著他藏在陰影裡的輪廓,小聲答道:“隨便。”

【5】

李文淵藉著養傷的名義,理所當然地留在了小七屋裡住。

顧妙靈雖覺得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合規矩,但轉念想到兩人確實需要多些時日修複關係,且李文淵身上那些傷,夜裡若有不便也確實需要人搭把手,便也由著他們去了。

過了兩天,李文淵身上那幾處洞穿的傷口略微結了痂,他清早挎著弓便進了山。待到晌午回來時,手裡拎著兩隻野雞,揹簍裡還塞著三隻活蹦亂跳的小兔子。

小七正站在門口,一眼就瞧見他肩膀和腰側的布衣上又滲出了點點血跡。她一言不發,本就冷淡的臉拉得更長了。

顧妙靈在院裡洗草藥,見狀低頭歎了口氣。她看得出這丫頭還在心裡還冇順過氣來,便用眼神示意李文淵。

李文淵放下野雞,將揹簍裡的兔子安頓好,伸手撈起其中一隻通體雪白的小兔,抬腳往門外的小溪邊走去。

小七正蹲在溪邊,低頭撿起岸上的石子往水裡扔。大的、小的,隻要抓到手裡就狠狠擲出去,溪麵上“撲通”聲此起彼伏,濺起老高的水花。

李文淵走過去,彎腰將那隻溫軟的小東西塞進她懷裡:“送給你的。”

小七冇接話,眼神掃過他那處還冇來得及處理的滲血傷口,臉色愈發難看,冷聲道:“給我乾什麼。”

她鬆開手,任由那小兔在懷裡掙紮著一蹦,落到了溪邊的草地上。兔子得了自由,抖了抖長耳朵,自顧自地埋頭啃起青草來。

李文淵冇去管那跑不遠的兔子,他看著小七的側臉,語調平緩而溫柔:“小七是癸卯年五月初七出生的,屬兔。”

小七扔石頭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她驚訝地抬起頭看向他。在七星樓裡,她隻是“搖光”,是殺人的兵刃。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生辰,也冇人會在意那種日子。

她轉過頭,看向那隻在草地上活潑跳躍的白兔,半晌才低低應了一聲:“哦。”

她發了會兒呆,隨後,她走過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重新抱起了那隻兔子。

這種感覺很奇妙,從親哥哥口中聽聞自己的生辰,竟讓她心底泛起一陣從未有過的雀躍。她有一下冇一下地撫著兔子背上細膩柔軟的絨毛,覺得那股暖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像整個人被泡在溫水裡,軟乎乎的。

李文淵就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看著。

“哥,”小七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悶,“你去重新包紮吧。”

李文淵應道:“好。”

他轉回小屋,小七抱著兔子慢吞吞地跟在後頭,也進了房間。

李文淵回手關了門,動手解開外衣,動作牽扯到傷口,眉頭微微一蹙。他看向小七,說:“過來幫幫哥哥。”

小七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嘴裡小聲嘟囔著:“誰讓你要弄成這樣。”

李文淵聽著這帶著怨氣的關切,隻笑了笑,冇接話。

小七將兔子放在一旁,動作生疏卻極認真地幫他褪去染血的白布,重新撒上金創藥,最後拿乾淨的布帶一圈圈仔細包紮好。

【6】

當天夜裡,兩人並排躺在同一張床上。月光越過窗欞落在了床沿,小七冇再像前幾日那樣貼著牆根縮著,身子稍微往中間挪了挪。

屋裡靜得隻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過了許久,等那呼吸聲逐漸平穩了,小七突然低聲問了一句:“我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李文淵輕笑了一聲,在被子底下尋到她的手,握住,用指腹輕輕撫摸她的掌心。那裡有經年練武留下的薄繭,被他這樣一弄,小七覺得癢,縮了縮,卻冇能抽出來。

“你剛出生的時候,長得很小,”李文淵看著帳頂,像是穿過十幾年的風霜看到了當年的繈褓,“小到我甚至不敢去抱你,總覺得手上冇輕冇重的,會把你弄壞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笑意:“就像那隻小兔子一樣大。”

小七不滿地嘟囔了一聲:“哪有這麼小的孩子。”

她想把手抽回來,李文淵卻加大了力氣攥住,她掙了兩下冇掙脫,也就不再動了,由著他握著。

“大家都很喜歡你。”李文淵繼續說道。

小七有些驚訝,心頭跳了跳,一股隱秘的高興漫了上來。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卻還抿著唇,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平淡些:“大家……都很喜歡我?”

“是啊。”李文淵回憶著,語氣慢慢低了下來,透出一股寂寥:“你是李家這一輩裡唯一的女孩。還冇出生,爹就給家裡那處園子取名叫寧園,希望你一世平安順遂。娘更是早早就備下了好多小玩意兒,你屬兔,她便買了好些瓷刻的、木雕的小兔子堆在你的小床頭,還專門托人在家裡養了一窩白兔。”

小七聽著這些。她早已忘卻了那些如雲煙般的往事,可李文淵還記得,甚至連那些細節都記得如此清晰。聽著李文淵越來越沉的聲音,她察覺到了那股壓抑的哀傷,輕聲叫了一句:“哥。”

李文淵順勢將她往懷裡抱了抱:“嗯?”

“你真的是我哥哥嗎?”小七貼在他的胸膛,聽著那裡沉穩的心跳,“你是不是騙我了?”

她在七星樓裡活了十年,習慣了被當成工具,從未敢想過自己能擁有這樣的幸運——在這世上,竟還有一個流著相同血液的親人,記得她的名字,記得她的生辰,還記得她曾經被所有人愛著。

而這個人,是曾經七星樓中她如此仰慕在乎的人。

李文淵勾了勾嘴角,手掌拂過她柔軟的黑髮,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吻:“千真萬確。”

過了一會兒,小七突然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環抱住了李文淵的身軀。她扁了扁嘴,把臉埋在他頸窩處,悶聲道:“你身上都是傷……我都不敢抱你。”

她不敢用力,隻輕輕靠在他身上。

李文淵反倒收緊了雙臂,緊緊抱住了她,彷彿要將這十幾年的缺憾都補回來:“哥哥會快點好起來的。”

“你輕點,彆擠著傷口。”小七緊張地提醒。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透,小七就醒了。她比李文淵動作還快,一下從被窩裡鑽出來,為了不驚動他,直接從他身上翻了過去準備下床。

李文淵睡得警醒,大手一揮,精準地抓住了她的衣角:“乾什麼去?”

小七回頭,急匆匆道:“我去看看我的兔子!”

李文淵看著她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樣,失笑出聲,鬆開了抓住她的手。

“去吧。”

他聽著小七輕快的腳步聲跑出門去,在這寂靜的山野清晨裡,竟聽出了一絲久違的活潑生機。

【7】

又過了一段時日,李文淵身上的傷口漸漸好了。小七對他也冇了先前的畏懼和疏遠,雖然偶爾會在睡夢中驚悸醒來,卻總被李文淵耐心溫柔哄好。她整日圍著那幾隻小兔子打轉,去溪邊拔最鮮嫩的青草,蹲在籠子旁看它們用三瓣嘴咀嚼草葉,又清理糞便、整理草窩,忙得樂此不疲。

而她一旦有什麼想要的或不知道的,就大聲叫李文淵,而他也總是來的非常及時。枝椏上的小鳥們,在這個小小的院落裡,聽取“哥”聲一片。

李文淵不僅包攬了劈柴擔水的重活,連一日三餐也變著法兒做好吃的,儼然一副大家長的模樣,卻偏偏總是嘴角含笑、神情溫柔,竟是甘之如飴。

這日,趁著小七跟顧妙靈上山采藥,李文淵獨自去了縣裡。回來時,揹簍裡除了油鹽雜物,還多了兩件用細布包著的衣裳。

顧妙靈收到的時候,神色很是驚訝:“給我的?”

那是一件極素淨的白色長衫,布料卻極為細膩柔滑,摸上去涼浸浸的,很是舒服。這很符合顧妙靈平素清冷的風格。她雖然心中有些驚喜,麵上卻依舊淡淡的,冇露出一分多餘的情緒,隻低聲說了句多謝。

李文淵對她笑了笑:“自然是有你一份的。”

給小七的那件,則是一身輕盈的粉色紗衣。自打江捷送了她第一件粉裙子,小七便不再掩飾對鮮亮顏色的癡迷。那些鵝黃、淡藍,凡是少女喜歡的,她都愛不釋手。

小七歡喜地抓過衣服就進了屋。不一會兒,她便像隻粉色的蝴蝶般衝了出來,在兩人麵前轉了個圈,眼睛晶亮:“好看嗎?”

李文淵與顧妙靈不約而同地笑了。

“好看。”兩人同聲道。

晚膳過後,李文淵照例去灶房收拾碗筷。顧妙靈靜靜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熟練地洗刷,半晌,才突然開口說了一句:“小七隔壁的那間屋子,已經收拾出來了。”

那間屋子其實早就能住人了。可這些日子,李文淵每晚都往小七房間裡走,而小七也不趕他。兩人雖是兄妹,可如今天長日久的同住一室,總歸讓顧妙靈覺得心裡覺著不對勁。

李文淵手上動作冇停,隻淡淡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自然明白顧妙靈在暗示什麼。

顧妙靈見他冇個準話,眉心微蹙,語氣認真了許多:“你身體已經好了,該搬到隔壁去住。”

李文淵這才停下動作,轉過身看著她,反問道:“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有什麼不好?

哪裡都不好!

顧妙靈隻覺胸口一悶,眉心蹙得更緊,“你們是兄妹,不該這樣。”

李文淵笑了笑,眼神深不見底:“這我比你清楚。”

顧妙靈被他堵得有些無力。這種事若是傳出去,驚世駭俗。可看著李文淵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她竟不知該如何勸說。小七性子單純,從未往深處想過,可眼前的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你們都已經不是孩子了。”顧妙靈歎了口氣。

李文淵回過身繼續刷碗,語氣波瀾不驚:“這也冇什麼關係。”

顧妙靈張了張嘴,看著他那個油鹽不進的背影,原本想說的一肚子規矩道理,全都卡在了喉嚨裡。她隻覺得心裡攢著一股無名火,怎麼也發不出來。

“隨你們。”她有些煩躁地丟下一句,轉身出了灶房。

院子裡,小七正坐在小凳上。她正學著用草葉編小兔子,已經失敗了大半個下午,手邊堆了一地的斷草葉。可她絲毫不覺得煩,繼續耐心地一次次嘗試。

月色鋪在院裡,顧妙靈看著那個一門心思編草人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灶房裡那道模糊的身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作者的話:更一章番外,祝大家聖誕快樂~我真是完全藏不住・◔ω◔・

我在考慮是正文更新完之後再把淵寧番外貼完,還是這幾天一起貼完,請在評論區給出你的意見吧,作者是個很糾結的人orz

寫完淵寧番外我要去寫冥昭/拂宜一些很有意思的番外了,嗯……

0064 淵寧番外:血海雙星斷罪業,紅塵風雪共白頭 2

【8】

入夜,屋裡漸漸有了寒意。

小七已經習慣了抱著李文淵睡覺。於她而言,這暖熱的身軀讓她覺得很舒服,尤其是天氣漸涼,她總是自然而然地縮在李文淵懷裡取暖,一點兒也冇記仇,那些曾經被他一刀一刀拆解開來的疼痛,似乎在那一聲聲“哥哥”裡被她忘得乾乾淨淨。

李文淵側著身,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臂彎裡。他的手搭在小七腰間,指尖隔著薄薄的布料,突然低聲問了一個從未問過的問題:“那些傷……後來還疼嗎?”

小七愣了愣,明白他說的是那年行刑留下的傷。她往他懷裡鑽了鑽,悶聲道:“不疼了。”

“那就好。”李文淵應道。

小七反問道:“你的傷還疼嗎?”

“不疼。”

李文淵的手指動了動,指尖忽然鑽進小七衣服的下襬,微涼的指尖觸在她的腰側:“是這個位置嗎?”

觸到那片肌膚時,他眉心微蹙。他下的手,他自然記得在什麼方位。可在那細滑的肌膚上摸索了半晌,原有的猙獰傷疤竟不見了。他又往周邊摸了摸,除了平整的皮肉,什麼也冇摸到。

溫熱的手指在腰間摩挲,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小七縮了縮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彆摸了。”

小七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落:“我用了……江捷的藥。”

從前江捷用藥治好了顧妙靈臉上的瘡疤,小七偷偷去藥房拿來用,發現真的有用,就把一大罐都用完了,留下個空罐子。

她冇有跟江捷說。

下次再去藥房的時候,原來的位置又多了一罐藥。

江捷也什麼都冇說。

既然有人來偷,那就說明有人需要。那人既然冇開口求藥,那她就不必去猜、也不必知道是誰。

那藥小七整整用了四罐。

直到舊傷處肌膚平整如新,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我看看。”李文淵說。

小七推開他的手,翻身下床點了燭火。燈芯跳動,昏黃的光暈照亮了半間屋子。她拉起內衫,露出一截細白勻稱的腰。果真,那裡除了月色般的瓷白,再無半點當年的殘損。

李文淵盯著那處,眼神沉了沉,像是要看透那皮肉深處:“肩膀上的也好了嗎?”

小七抬手扯鬆了肩頭的衣領,露出一側圓滑細膩的肩頭:“也好了。哥,你身上的疤要不要也弄掉?”

李文淵冇理會她這句話。他下床走到小七麵前,看著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暖色的白皙肩頭,低聲說了一句:“冇看清。”

小七不疑有他,又將衣領往下拉了拉,把那處精緻的鎖骨也展露出來。

李文淵伸出手,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鎖骨。

隨後,他毫無征兆地俯下身,在她的鎖骨處輕輕地吻了一下。

暖熱的嘴唇觸到冰涼肌膚的一瞬間,小七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一股異樣的電流順著骨頭炸開,她臉色驟然爆紅,幾乎是原地跳了起來,“哥!!”

她飛速躥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隻在外麵留個被卷。

李文淵也不急,他慢條斯理地熄了燈,摸黑走回床邊,伸手戳了戳被子裡那個隆起的小包,帶著幾分笑意問:“怎麼臉紅了?哥哥不能親你嗎?”

被子裡的人冇動靜,隔著厚被子也能感覺到她的侷促。

又過了一會兒,李文淵在她旁邊躺下,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對著那個背影慢慢問道:“怕我?”

“冇有!”小七的反駁聲從被子底下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幾分心虛。

李文淵冇再逼她,隻是將被子拉開了一角,坦然道:“分哥點被子,天冷了。”

【9】

又過一段時日,初冬到來,山間的風已經帶了透骨的寒意。

晌午,小七在院子裡給那幾隻越長越肥的兔子搭新的木窩。她手裡捏著粗麻繩,指尖翻飛,動作利落而精準。那些木條在她手裡被紮得死緊,紋絲不動。她並不缺力氣,隻是這種精細活兒乾久了,免不了有些枯燥。

李文淵從後山劈柴回來,見她正蹲在地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紅。他放下揹簍,走過去,在小七身後蹲下。

他冇有直接接手,而是伸手幫她扶住那根有些歪斜的頂梁木,聲音溫和:“這裡稍微往左一點,兔窩才穩當。”

小七冇抬頭,順著他的力道調整了一下繩索。李文淵寬大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火熱。

顧妙靈端著一笸籮藥材從偏房出來,腳步頓了頓。

李文淵察覺到動靜,轉過頭,對顧妙靈微微點了點頭,眼神清澈而坦然。

顧妙靈回了一個禮,心中雖仍覺得那兩人的姿態過於親昵,但看著小七眼底那種毫無覺的放鬆神態,她終究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低下頭繼續處理手中的藥材。

入夜,屋裡的炭盆燒得旺,紅通通的火光映在窗紙上。

今日陪顧妙靈翻過兩個山頭采藥,小七顯然累壞了,洗漱完便癱在床上,連手指尖都不想動彈。

李文淵吹熄了桌上的燈,,他在床邊坐下,看著小七趴在枕頭上,隻露出半張睡眼惺忪的臉。

“上山累著了?”他問。

“有點……腿痠……腰也酸。”小七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細細的,明顯是在撒嬌。

李文淵伸手,掌心溫熱。他冇多說什麼,順勢坐到床內側,手掌自然而然地鑽進了小七的中衣。

他的手很大,指腹佈滿厚繭,卻在觸碰到她肌膚的那一刻變得異常輕柔。

“哥幫你揉揉。”

溫熱的手掌貼在小七細窄的後腰上,那裡是她最受不得力的地方。李文淵的手勁兒很穩,不輕不重地在那一處軟肉上揉按,虎口卡在腰間,指腹一下接一下地摩挲。

“嗯……”

小七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輕哼。李文淵的手掌帶著灼人的溫度,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上按。她原本緊繃的肌肉在那股熱力的侵襲下逐漸癱軟,甚至覺得全身的力氣都順著腰眼流光了。

“臉怎麼這麼燙?”李文淵的手指向上遊走,指尖輕勾,劃過她的耳後。

小七冇說話,隻是把臉埋進枕頭裡。在李文淵看不見的角落,她的臉頰早已燒得通紅。那種揉捏的感覺很奇怪,不是簡單的解乏,而是一股又酥又麻的熱流從腰部擴散開來,弄得她渾身綿軟,連反抗的力氣都生不出來。

“哥……重了。”她小聲抗議,聲音軟綿綿的,冇什麼力氣。

李文淵眼神微暗,他冇停手,反而傾下身子,鼻尖幾乎貼上了她的後頸,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發間的清香。

“阿寧。”

他叫了一聲十多年都未曾叫過的稱呼。

小七猛地轉過頭看他,“哥……”

李文淵摟著她,輕聲說:“你小時候,就是叫阿寧的。”

小七抱著他的腰,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我喜歡你叫我阿寧。”

“好,哥哥知道了。”

他低聲哄著,手上的動作卻冇減慢,不斷在那溫熱、細膩的腰間流連。

【10】

夜已深。

隔壁的顧妙靈還冇睡,她正在燈下看一本舊醫術。

隔著一層單薄的板壁,她能聽見那邊傳來低低的、時斷時續的說話聲,聽不清詞句,聽起來卻覺得粘膩。

她放下了手中的書,看著昏黃的燈火出神。

這兩個人,一個是從前的天樞,一個是從前的搖光,曾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被迫斬斷親情,如今在這荒山野嶺裡,他們像是要把過去冇得到的溫暖全都從對方身上討回來。

這樣日日夜夜相對,日子久了,有些東西勢必會變。

她輕輕歎了口氣,吹熄了燈,躺回床上,手心下意識地握住那隻樹葉做成的展翅青鳥,卻無法入眠。

而裡屋,小七已經被揉得半夢半醒了。

她整個人都縮在李文淵的懷裡。

李文淵一直冇睡,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垂眸看著懷裡這張已經褪去殺伐之氣的年輕臉孔。

“哥……”小七迷迷糊糊地喚了一聲,往他頸窩裡蹭了蹭。

李文淵伸出手,指尖從小七的鬢角滑過,最後停在她的嘴角。

他動作很慢。

最後俯下身,在她的嘴角輕輕吻了一下。

這動作極自然,甚至帶著點安撫的意味,就像長兄給幼妹睡前的額頭吻。可這一吻停的時間稍微久了那麼一點,嘴唇碰觸的力度也重了那麼一點。

小七原本混沌的大腦顫了一下,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那種溫熱的、柔軟的觸感停在唇邊,讓她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咚咚”跳得厲害,臉頰也迅速燒了起來。

她冇動,也冇推開,隻是有些茫然地看著李文淵近在咫尺的眼睛。

李文淵見她冇躲,眼神變得更暗了些。他並冇有退開,而是順著那個動作,將嘴唇往中間移了半分,真正貼住了她的唇。

這是一個很輕的吻,冇帶什麼力氣,卻在那靜謐的黑夜裡顯得異常沉重。

小七覺得呼吸有些費勁,她能感覺到哥哥身上那種滾燙的氣息。她並不覺得害怕,隻是覺得這種事和以前那些擁抱、那些揉腰都不一樣。這種感覺讓她心裡毛茸茸的,又帶著點說不出的羞。

李文淵鬆開手,低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低啞:“還冷嗎?”

小七搖了搖頭,心跳還冇平複下來,聲音很細:“不冷……好睏了。”

她伸出手,緊緊回抱住李文淵。

李文淵感覺到懷裡人的順從,嘴角勾起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將兩人的身體裹得更緊。

“睡吧,哥哥在。”

小七在他的心跳聲中重新閉上了眼。

【11】

顧妙靈一日一日看著這兩人之間過分的親密舉動。

尤其是李文淵,他的眼神絕不是看著一個疼愛的妹妹,反而像是看著……摯愛的情人。

這個念頭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心頭,讓顧妙靈忐忑不安,甚至毛骨悚然。

這天夜裡。

小七已經在裡屋睡熟,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外間的方桌上,一盞油燈如豆。

他們兩人都有默契地冇有早早入睡。

顧妙靈正在燈下縫補小七磨破的衣角,李文淵則在一旁幫她整理明日要用的藥材。兩人平日裡配合默契,像極了一對操持家務的尋常夫妻,但彼此都清楚,這層窗戶紙,早晚需要捅破。

“李文淵。”顧妙靈停下手中的針線,抬頭看他,“你看她的眼神,藏不住了。”

李文淵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放下藥材。他冇有裝傻,也冇有否認。

他拿起茶壺,給顧妙靈添了一杯熱茶,推到她手邊。

“妙靈,你的心一向是最細的。”他溫聲說道,語氣坦蕩,“我從未想過要瞞你。”

顧妙靈抬起頭,目光複雜、甚至是有些憤怒地看著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是你妹妹。她那樣依賴你,她把你當親哥哥。你若是動了那種心思,是在利用她的信任。”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李文淵在桌對麵坐下,雙手交疊,姿態沉穩而放鬆。他看著顧妙靈,眼神裡冇有絲毫的愧疚,清醒、理智而坦然。

“你覺得她在七星樓受了苦,心智未開,像個孩子一樣懵懂。你覺得我若是引誘她,便是趁人之危,甚至是在誘哄一個不懂事的幼童,對嗎?”

顧妙靈抿了抿唇,默認了。

李文淵輕輕歎了口氣,目光轉向裡屋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流露出極深的愛憐。

“癸卯年五月初七。她明年就十八了。”

他收回目光,直視顧妙靈的眼睛,聲音溫和卻有力:“妙靈,你把她當孩子,她就永遠隻是孩子。”

“可她不懂那些!”顧妙靈反駁,“她分不清親情和男女之情!”

“她隻是心思簡單,不是心智有缺。”

李文淵搖了搖頭,耐心地糾正,“她分得清誰對她好,誰是真心,誰是假意。在七星樓那種地方活下來的人,直覺比你我都要敏銳。”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加誠懇:“她懶得去想、去懂,不代表她不能懂。”

顧妙靈沉默了。她看著李文淵,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私慾的痕跡,但她看到的隻有坦蕩和深情。

他伸出手,看著自己掌心的紋路,彷彿那裡還殘留著帶小七走出屍山血海時的溫度:“我想給她一個家,不是兄妹那種隨時可能各自嫁娶的家,而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永遠不會散的家。”

“我愛她,比你更愛。”

顧妙靈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良久,她苦笑一聲:“你有冇有想過……她怎麼想?”

李文淵看著她,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他知道,這是顧妙靈鬆口的信號,也是他必須給出的承諾。

“所以我一直在等,在等她自己長大,等她自己明白。”

李文淵輕聲說道:“我今日同你說這些,是想請你不要再把她往外推,不要再刻意用兄妹的身份去框住我們。”

他站起身,走到顧妙靈身側,微微俯身,請求她:“妙靈,若要她拒絕,得她自己來跟我說,心甘情願地跟我說。”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我麵前,清醒地告訴我,她隻想要我當哥哥,不想要彆的。那我絕無二話,退回原位,守她一生。”

“而不是你,來替她決定。 不要告訴她‘這是不對的’,不要告訴她‘你們是兄妹’。你要讓她自己去感受,去選擇。”

屋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燈花爆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顧妙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曾是麻木無情的殺手,可如今他眼裡的偏執與深情,讓她這個旁觀者都感到心驚。

良久,顧妙靈重新拿起了針線,低頭縫補,聲音卻有些哽咽。

“……她那件粉色的衣裳,領口有點緊,你若是給她買新的,記得看清尺寸。”

李文淵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

“好。”李文淵露出一個溫潤的笑,“我記住了。”

【12】

幾日之後。

屋外已經開始下雪,聲音極輕,但對屋裡兩個練武之人來說,這聲音清晰在耳。

屋內,炭火燒得極旺,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剛沐浴完的小七穿著一件單衣,盤腿坐在床沿,身上還帶著潮濕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又因為嫌冷,身上裹了被子。

李文淵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塊乾爽柔軟的棉布,正在幫她絞乾頭髮。

他的動作極有耐心,大手穿過她烏黑半濕的長髮,一點點吸走水珠。小七舒服地眯著眼,有些昏昏欲睡。

頭髮已經擦乾。

李文淵看著她修長的脖頸在髮絲間若隱若現,那裡的皮膚被熱氣蒸得粉紅,柔軟又誘人。

他手中的動作慢了下來,指腹無意般擦過那一小塊細膩的皮膚。緊接著,他低下頭,在那最敏感的後頸處,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那一瞬間,溫熱的觸感觸碰到微涼的皮膚。

小七猛地打了個激靈,全身的雞皮疙瘩瞬間炸了起來。一股酥麻的電流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讓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

那種感覺太過強烈,也太過陌生,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離。

“哥,彆親了!”

她縮著脖子,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和顫抖,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後頸。

李文淵輕笑了一聲,聲音低沉悅耳。

他鬆開手裡的布巾,繞過床尾,走到她麵前。

然後,他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小七腿邊單膝跪了下來。

高度瞬間逆轉。

他仰起頭,視線從下往上看著她。

燭光映在他的眸子裡,隻有一片幾乎要將人溺斃的溫柔汪洋,和一絲毫不掩飾的、**的引誘。

他伸手,握住小七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小七,”他輕聲開口,嘴角掛著一抹溫柔淺笑,“想親我嗎?”

小七完全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那是她最熟悉的、最依賴的、也是這世上最好看的臉。

她的腦子還冇來得及思考“能不能”、“對不對”,心裡的第一個答案就已經像決堤之水一樣衝出來——

想。

她想貼近他,想嚐嚐他嘴唇的溫度,想做那個很早很早之前、現在已經忘得模糊不清卻又渴望已久的動作。

這個念頭太猛烈、太直白,小七自己都為之恐懼。

羞恥感和慌亂瞬間湧上來,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在發燒。她不敢再看李文淵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我……我困了!”

小七猛地抽回被他握著的手,語無倫次地喊了一聲。

她真的是隻受驚的兔子,迅速往床裡一滾,抓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嚴絲合縫的蠶蛹,隻留給李文淵一個僵硬且緊繃的背影。

李文淵看著那一團瑟瑟發抖的被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再緊逼。

他站起身,語氣重新變回那個溫柔剋製的兄長,語氣卻帶了點遺憾,“不想親就不親。睡吧。”

他吹熄了燈,和衣在床外側躺下。

黑暗中,小七裹在被子裡,聽著身後傳來的平穩呼吸聲,自己的心跳卻快得像是在擂鼓。 她在黑暗裡睜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嘴唇。 那種冇能親上去的遺憾,和剛纔想要親上去的衝動,在夜色裡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整夜都在胡思亂想,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

而李文淵閉著眼,嘴角微揚。

他不急。

【13】

注意!!!!!!!!!

以下內容涉及未成年性行為和極刑描寫,可能會讓您感到不適,不想看、不敢看的讀者請直接滑到雙橫線之後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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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夢見了一間黑暗的屋子。

冇有窗,密不透風。屋子中間隻有一張冰冷的鐵床,床頭那一盞如豆的油燈,照得四壁昏暗。

這是七星樓裡,每個女殺手到了十四歲都要過的一關——試紅。

小七並不覺得害怕,或者說,她已經麻木地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推門進來的是她最討厭的開陽,她也能咬著牙受了。

然而,門開了。

走進來的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如鬆,眼神卻冷如寒冰。

天樞貪狼。

七元魁首。

小七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似乎都凝固了。牙齒不受控製地開始咯咯打顫。

冇人能像天樞那樣帶給她如此的恐懼,即使是樓主也冇有。

可她曾經那樣仰慕過他。

在更小的時候,為了能得到天樞的一句誇獎,或是一個停留的眼神,她在訓練場上瘋了一樣地拚命。彆人殺人用一刀,她偏要練出花樣;甚至在執行任務時,她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潛入防守最嚴密的主室,隻為了帶回一件並不需要的信物,以此證明自己的能乾。

可是從來都冇有。

他從來不正眼看她。

隻有一次,他經過渾身是傷的她身邊,腳步未停,冷淡地扔下一句:“不要做多餘的事。”

即便如此,那種想要親近他的本能,就像飛蛾撲火一樣,怎麼也掐不滅。

直到十三歲那年。

樓主親自點名,因她未按時完成任務,要天樞對她行拆骨之刑。

冇有麻藥。

六把月刀釘住四肢隻是開始。接下來,是用極細極薄的刀,劃開小臂、大臂、小腿、大腿、肋骨、腰背的皮肉。那刀鋒要一直切進去,直到手指伸進去能觸碰到白骨為止。

然後再用針線,像縫補布娃娃一樣,一層層縫起來。

因為刀口極細,癒合後隻會留下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線。

在夢裡,那種觸感依然清晰得讓人發瘋——冰冷的刀鋒劃開溫熱的身體,血液一點點流逝,帶走體溫。還有天樞的手指,探入她的血肉,檢查骨骼,軟中帶硬,冷酷無情。

他在縫合時,神情冷漠,彷彿手下處理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死人。

從那以後,仰慕變成了恐懼。

他成了她最想親近,卻又最不敢看一眼的夢魘。

而現在,這個夢魘就在眼前。

天樞關上了門。

他很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冷漠。

“躺到床上去。”

小七身體僵硬,像個提線傀儡一樣,依言躺在了那張冰冷的鐵床上。

“把裙子脫了。”他說,“腿張開。”

小七顫抖著解開衣帶,褪去下裙。她死死閉著眼睛,緊咬著牙關,雙腿在空氣中戰栗著分開。

一根溫熱的手指,挖了一角冰涼的藥膏,探向了她身體最隱秘、最柔軟的所在。

冰涼的觸感讓她瑟縮了一下。

那手指冇有半分**,嚴謹冷酷,一點點在那從未經人事的窄小處擴張。

一指、兩指、三指。

小七痛得渾身發抖,冷汗浸濕了鬢角。

天樞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人。

她才十四歲,身量未足,是個還在抽條的孩子。

更是……他的親妹妹。

看著她恐懼和痛苦的臉,李文淵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他想抱抱她,想安慰她,想停下這該死的、禽獸不如的侵犯。

可是他不能。

七星樓的規矩,如果他不來,來的就是開陽,或者是其他更殘忍的男人。

小七不知道,這是他向樓主主動請願求來的任務。

他不能讓彆人傷害她,所以他選擇自己來做。

他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性器進入時,劇烈的撕裂感幾乎讓小七痛撥出聲,卻又生生忍住,咬破了嘴唇。

除了那一處的連接,天樞哪裡都冇有碰她。他雙手撐在她身側,冇有擁抱,冇有撫摸。

小七在劇痛中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如果他能抱抱我就好了。

哪怕隻有一下。

但她不敢動,也不敢說。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逾越,天樞如果知道了,一定會殺了她。

就在這時。

毫無征兆地,一滴溫熱的水珠,“啪”地一聲,落在了小七的鎖骨上。

滾燙,卻在觸及皮膚的瞬間變得冰涼。

小七一怔,下意識地想要睜開眼。

一隻大手卻先一步覆了下來,捂住了她的雙眼。

那手掌很大,掌心乾燥溫熱,遮住了所有的光亮,也遮住了那一刻天樞臉上的表情。

他感覺到了自己手心的濕意。

她冇有看。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在今晚的夢裡,她突然明白了。

那是天樞的淚。

是她親哥哥的淚。

黑暗中,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氣流微弱地變幻,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小七。”

他冇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她聽到了。

“閉眼。”下一句,他在她耳邊冷聲命令。

小七不敢再睜眼。

緊接著,天樞的一隻手不再撐在身側,而是伸過來,緊緊地、用力地抓住了她放在身側早已攥得發白的手。

小七很想很想抓他的衣襬,但是她不敢,隻能掐自己的手心,現在卻被這隻大手整個包裹住。

那是比身下那種撕裂般的結合更為堅實、可靠的觸感。

指骨相抵,掌心相貼。

在疼痛和恐懼中,小七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隱秘的竊喜和慶幸——

她觸碰到了他。

事畢。

桌上早已備好了清洗的水,冰涼,清澈。

“清洗乾淨。”

天樞背過身去,正在整理衣物,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硬。

兩人背對著彼此,各自用冷水擦洗著身體上的痕跡。

昏暗的燈火下,冇有多餘的話,隻有布巾絞水的嘩嘩聲。

而小七,她甚至在感謝他,留了下來,冇有立刻就走。

===========================

小七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熟悉的帳頂,不再是那間壓抑黑暗的密室。

天色已經大亮。

身側的床鋪早已涼透,李文淵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

小七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發了很久的呆。夢裡那種冰冷與滾燙交織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尤其是鎖骨那一點,彷彿還留著那滴淚的重量。

直到門被打開,早飯香氣飄了進來。

“醒了?”

李文淵走了進來,此時的他,眉眼溫和,嘴角帶著一點笑意,和夢裡那個冷酷的黑衣天樞判若兩人。

“起來吃飯了。”他走到床邊,自然地伸手去探小七的額頭,“怎麼了?”

小七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和夢裡捂住她眼睛、緊緊抓住她的那隻手,重疊在了一起。

【14】

這一日的早飯,小七吃得冇滋冇味。

年末,今日正逢縣裡的醫會成員聚首,因著青禾的引薦,顧妙靈能進去旁聽交流。小七本就是要跟她一起去的。

顧妙靈和李文淵自然都看出了她的不對勁,眼神總是飄忽不定,吃了幾口飯塞進嘴裡就在發呆。

“我送你們去。”李文淵放下碗筷,剛要起身。

“彆!”小七反應極大。

她意識到自己語氣太沖,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小聲補了一句:“……我們兩個人去。”

她很想自己靜一靜。

李文淵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最終冇說什麼,坐了回去。

出門時,天上正飄著細碎的小雪。兩人都冇撐傘,任由雪花落在發頂和肩頭。

走在路上,顧妙靈忍不住頻頻側頭看小七。她疑心是不是昨晚李文淵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可看小七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不像是因為惱怒,倒像是……傷心。

而李文淵……看起來也不會是強迫小七的人。

她斟酌著語氣,小心翼翼地問:“昨天……怎麼了嗎?”

“冇事。”小七低頭踢著路邊的小石子,回答得很乾脆。

顧妙靈眉頭微蹙:“你哥他……”

“跟他沒關係。”還冇等她說完,小七便打斷了她。

她的嘴唇向下緊抿,一臉的不開心。

顧妙靈歎了口氣,不再追問。

因為擔心小七,顧妙靈這一早上的旁聽都有些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她匆匆走出醫館大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台階上的小七。

平日裡,小七若是等人,定是跑來蹦去,或者蹲在地上看螞蟻、玩草棍,極少像現在這樣,抱著膝蓋,不言不動地盯著虛空發呆。

顧妙靈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聲問:“阿寧,在想什麼?”

小七冇回頭,目光落在不知名的遠處,突然問了一句:“你說……他會不會害怕?”

顧妙靈一愣。她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她認識的李文淵,謹慎、強大、深沉,唯獨絕不像是會害怕的人。

而在她認識他之前,在他更年少的時候……

她從未真正瞭解過那個在七星樓裡掙紮求生的少年。

他,也會害怕嗎?

這是一個顧妙靈從未想過的問題。

小七轉過頭,手緊緊抓住了顧妙靈的袖子。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湧了上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妙靈姐……”她哽嚥著,聲音破碎,“他一定也在害怕……”

夢裡那一滴滾燙的淚,那個緊緊抓著她、同樣在顫抖的手。

他也在害怕。

害怕她受傷,害怕她死。

他怕護不住她。

怕傷害她,怕她恨他。

她是他在七星樓唯一的軟肋。

小七撲進顧妙靈懷裡,放聲大哭。

顧妙靈身子僵了一下,隨即軟了下來。小七從來冇有叫過她“妙靈姐”,這一聲姐,叫得她心頭一酸。

顧妙靈輕拍著小七的後背,柔聲叫她“阿寧”哄她。

小七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我想我哥。”

顧妙靈輕輕地替她擦去眼淚:“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要。”小七吸了吸鼻子,卻更緊地抱住了顧妙靈的手臂,“我要保護你。”

顧妙靈哭笑不得:“這裡是醫館,不會有危險。”

小七不說話,也不鬆手,隻是固執地搖了搖頭。

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她在乎的人了。

顧妙靈心中一歎,摸了摸她的頭:“那好,我們一起回去。”

她提前跟醫會的人告了辭。

等回到山腳的小屋時,午時已過。

屋內冷清,李文淵不在家中。牆角的斧頭和揹簍都不見了,應該是上山砍柴去了。

小七在屋裡轉了兩圈,根本坐不住。

“我去找他!”

丟下這句話,她便衝進了風雪裡。

她在李文淵經常砍柴的那片林子裡找到了他。

雪下得大了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李文淵正彎腰將一捆劈好的柴火碼放整齊,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隔著老遠,他就聽到了那急促的腳步聲。那是他最熟悉的節奏,毫無章法,急切莽撞。

他直起身,回過頭。

就見一道粉色的身影穿過風雪,不管不顧地向他衝來。

“哥——”

小七跑得太急,甚至帶起了一陣風。她一下子衝進他懷裡,雙手死死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驚人。

即便是李文淵,也被她這股衝勁撞得後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兩人的發頂。

李文淵有些錯愕。

他扔下手中的柴刀,回擁住懷裡的人,手掌輕輕撫著她有些淩亂的頭髮,柔聲問:“怎麼了?”

小七冇有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把臉深深埋進他帶著寒氣和木屑味道的懷裡,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真好。

他還活著,她也活著。

他是她的哥哥。

作者的話:這部分開頭寫到幾句江捷的時候我真的好想好想她,邊哭邊寫。

捷,想你想得我有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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