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破陣子 > 7 ? 都是你的算計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破陣子 7 ? 都是你的算計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7?????
都是你的算計

◎這張冷靜的麵皮下,藏的是什麼?◎

寂靜的夜裡,因為一聲爆響陸續亮起燈光,夜色之中一人飛快地前行著。

這位不茍顏色的中丞大人背著人踹開大門的時候,陳三望一口酒剛剛到了喉間,被這陣仗嚇得不上不下,咳嗽了好一會,才顫顫巍巍地擡起頭。

“哎喲……這是怎麼了!”他慌忙將昏迷的祁策接過來,檢查起他的傷勢:“大人不是帶小將軍去找賬本了嗎,怎麼還把人喝大了?”

……

陳三望身上總有一種鬆弛的氛圍,不管身處何等境界,都能泰然自若地說些冷幽默的話。

可惜在場唯一一個能接上嘴的祁策,此刻正緊閉著雙眼不發一言,隻留下一塊冰做成的木頭。

“陳先生——”傅硯的麵色嚴肅而帶著些緊張,鮮少地外露出幾分情緒。

“長鳴侯中了嗅聞花的毒,勞您相治一二,這是去江南的地圖,屆時我等就在長關城會和……”

傅硯遞過一張地圖,將夜行衣脫下。

這時候,他身上的血腥味纔有些蓋過了祁策,除卻肩上劃過的幾處血痕,剛剛擋上祁策時的手臂還被蹭出了一點血。

好在這幾處傷口都不是很深,陳三望發覺事態有些不對,臉上宿醉的酡紅減輕,快速點上這幾個出血點的周圍,將一瓶藥粉撒下,又轉而拿來一瓶酒壺,擡手就澆到了他的身上。

傅硯下意識想避讓,又生生忍住。

陳三望的動作一氣嗬成,絲毫不在意傅硯眼中透出的細微變化,抓來包袱就去裡屋。

“除氣露。”他抽空解釋了一句,“把你身上的血腥味遮一遮,還有你那手,也得尋個由頭掩蓋掉。”

他竟是把治病的藥材,儲存在酒壺裡……

傅硯有些說不上來話,一成不變的臉上,閃出了幾絲難以言喻的神色。

某種程度上,能將這位冷硬的禦史中丞逼出表情,也是陳三望的一種功力。

陳三望卻沒管他,隻去櫃台,將十幾瓶大酒小酒包起,放進了破破爛爛的包裹裡。

又片刻後,他從外頭抱過來一個圓球,說是圓球,長的更像拖把,麵門中央有兩圈白線,身上還在細微地晃動。

陳三望將一枚藥丸塞進了那“拖把”的嘴裡,“拖把”很快安靜下來。他上手摸了摸毛,把雜亂的黑條子梳開了點,才發現這拖把分明是一條黑色的可蒙犬。

“旺旺,睡一覺,爹爹帶你去下江南。”

他像是哄小孩一樣把狗抱起來,傅硯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的動作,下意識以為他會把它安置在什麼竹筐中,孰料陳三望用牙把那裝滿酒壺的破包一掀,直接把睡著的狗放在了一堆酒瓶子裡。

傅硯:……

這位麵容冷硬的中丞大人,默默地將視線移到了躺在床榻的祁策身上,麵色有些凝重。

似乎在心中盤算,如果陳三望也將這祁策團起來,往那狗和酒瓶子裡一扔,他就立刻將人抱著帶走,另尋出路去。

好在陳三望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八字鬍向上抽了抽,露出點慍然來。

“放心,他要也這麼一來,還沒到江南就死路上去了!”

傅硯這才將目光收回,虔誠彎腰,對著他作了一個揖,隨後又看了榻上麵色蒼白的人一眼,最終望著外頭的火光,飛快撤離。

“那一切,就有勞先生了。”

-

祁策感覺自己睡了很長的一覺,直至最後,幾日前在詔獄中做的夢魘又一次顯現在他的眼前。

父母兄妹們先是向他招手,繼而轉變畫麵。

他看見父親威嚴的麵孔,帶著長劍,天空閃過一道驚雷,這一次,長劍卻沒有插i入他的腹部,而是被一人攔下。

傅硯穿著緋紅色的官袍,手背上血肉模糊,身形卻巋然不動,好似一座清冷的高山,安全而冷靜。

數年來的第一次,祁策的四肢似乎在慢慢蘇醒,他有些怔愣地看著這一幕,記憶好像在回溯,他的頭倏而劇痛無比,腦中一團亂麻。

傅硯怎麼會在這?他怎麼會擋在自己的身前?

……對,他好像忘記了什麼事。

天空又一聲驚雷,打出一道極其高昂的閃電,把血色密佈的天地照的如同白晝,緊跟著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祁策的思緒被扯開,雨滴打在自己的臉龐上,他覺得這雨的味道有些奇怪。

像是……

是……

“哎喲!”

突然,一道極為龐大的巨響自耳邊傳來,將他整個人幾乎要衝昏過去,又須臾,祁策覺得胸口好似被壓上了什麼東西,讓他無法喘息,腦中卻靈光一閃。

對……這味道,是酒。

……

酒?

祁策猛地睜開眼,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用力踩了一腳,他被痛的手稍稍顫抖,緩解片刻纔得到喘息。

耳邊,一個沉啞的聲音在四處亂轉。

“我的酒,旺旺!我的酒!你彆亂跑了……!”

這熟悉的聲音一出來,腦海裡立刻出現了一張蒼老無賴的麵孔,他幾乎是拚儘全力地睜開眼睛,視線裡模糊一瞬,快速閃過一陣黑暗。

緊跟著,一個龐然、形似臟亂拖把的生物便直直地衝向了他的麵門。

祁策覺得自己應該是醒的方式不太對。

……那是一個,拖把?

拖把怎麼會動?

五官鈍痛中,他重又閉上了眼睛,孰料一陣柔軟的觸感傳來,麵龐旋即被潮濕口水覆蓋住。

“汪!”一道叫聲傳來。

祁策呼吸一頓,看到了那“拖把”竟慢慢眨了眨眼睛。

……

“旺旺!”

終於,那一頭的陳三望趕了過來,一把將拖把抱在了懷裡,口中直唸叨,“你剛纔打碎爹爹一壺酒水,你知道那酒壺值幾文錢麼?這不是在家裡了,可不能這樣……”

祁策徹底清醒過來,撐著沉重的身體,慢慢坐起身,這才發現方纔瘋狂舔自己臉的根本不是什麼拖把,而是一條大型黑犬。

此時此刻,陳三望正麵色嚴肅地教育著那條可蒙犬,後者的尾巴搖成了螺旋,也不知聽懂沒有。

他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好,麻木的軀體逐漸恢複,視線落到周身的所處之地。

入目是一間老舊的旅舍,占地很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對桌椅。

“這是哪裡……”他的聲音沙啞。

陳三望彷彿這會纔看見他醒過來,摸了摸旺旺的狗頭,站起身。

“小後生,你可算醒咯,再不醒,我們在這吳郡可就要彈儘糧絕了……”

……吳郡?

祁策微微蹙起眉,分明上一刻,他還在平京,怎麼一轉眼就到了吳郡?

“傅硯呢?”他旋即想到什麼,看向陳三望。

陳三望飲了一口酒,將手探上他的脈搏。

“應當還在平京收拾殘局——說來你昏睡了八日,老夫揹你都快背死了,怎麼不見你問問老夫呢……!”他將一味熬好的藥遞過去。

一閉一睜,光陰如梭,竟已經是靠近一旬日之後的光景。祁策按了按額頭,發現燒已經退了,身上卻還是有細微的寒意。

那日他吸入了些粉末,隻覺寒冷無比,幾乎要把他凍穿,在聲東擊西之下成功逃離了冰窖,卻遭受到一支殘留的暗箭。

後來……他記得是傅硯替他擋了一擊,旋即自己便沒有了意識,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扶了扶額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冰窖塌陷,賬本消失,各方勢力的人全都葬身於底,朝廷裡一定又是一陣腥風血雨,是傅硯把他拜托於陳三望,讓他帶著自己去江南。

去江南……

空氣中一時安靜了片刻,像是烏雲醞釀著一場細雨。

祁策忽然啟唇出聲:“吳郡有什麼東西,是嗎?”

陳三望手指一頓,繼而笑了笑,端起酒杯。

“老夫還在等你問我發生了什麼,沒想到你卻已經猜了出來……”他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歎,“一本賬本無以成為定下乾坤的證據,還需要更多的線索,例如信件,例如人……”

祁策被一語點醒,心中將傅硯的計劃參謀了出來。

那日在地牢中時間緊迫,傅硯對賬本的主動提及,就代表了他也關注著十幾年前的舊案,當初祁策就曾推斷過,傅硯為廢太子舊部,如今種種情形之下,這個想法似乎漸漸得到印證。

先引蛇出洞,取得關鍵的賬本,再去找一個合理的理由,下江南,找當年的人證,連同李蘅和匈奴狼狽為奸的信件。

這一步步,都在傅硯的計劃之中。

忽然之間,祁策的後背一陣發涼,麵色也白了幾分——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傅硯這些年屢次彈劾,不讓他向皇帝請旨,是否就是算準了今日之情形?……他要等,等一個自己可以下江南,以官威合理找尋證據的時機。

而自己,李蘅,以及這件事情露麵的、沒有露麵的所有人,都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所以……他一朝下獄,扒開衣物求得的那一絲翻盤的生機,原來有可能,根本就是傅硯安排好的麼?

這個念頭在他的心裡生根發芽,幾乎要將他捅穿。

祁策感受到胸腔一陣異樣的跳動。一旁把脈的陳三望察覺不對,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幾道xue位,讓他的氣血平息下來。

“你中了嗅聞花的毒,此毒因味入體,難以根治,我已將你的毒性暫時壓製下來,你這段時間最好安神點養傷,老夫好不容易給你拉回來的命,彆又給折騰沒了。”他說著,拿出一瓶藥丸。

“此毒一月發作一次,屆時寒如冰錐入骨,難以緩解,支撐不住的時候就吃一顆,但不要多吃,多吃反而會適得其反……”

然而這些叮囑卻像從祁策的耳邊略過,化作一道風。

祁策琥珀色的瞳孔逐漸暗下,帶了些殺伐般的冷意。

所以傅硯帶他去冰窖,護他周全,也都是因為他這條命尚有用處麼?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麵孔——看不透。

看不清。

看不見。

到底,這張冷靜的麵皮下,藏的是什麼?

【??作者有話說】

祁策:連你也要利用我!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