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玄域的冬天，冷得能凍碎石頭。
蕭雲瀾站在蕭家正堂門口，身上的舊袍子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他低著頭，看著自已腳尖前那道門檻，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正堂裡坐滿了人。
蕭家族人、薑家來客、還有那個蒙著白紗的女子。
“蕭雲瀾，這是月瑤的退婚書。你簽個字，這件事就算了了。”薑家二爺薑伯遠的聲音從正堂裡傳出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
蕭雲瀾冇有動。
“雲瀾，簽了吧。”族長蕭正天的聲音疲憊而無奈，“薑家給了五千靈石作為補償，對你來說……”
“我不簽。”蕭雲瀾抬起頭，聲音不大，但正堂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正堂裡安靜了一瞬。
薑伯遠的臉色沉了下來：“不簽？蕭雲瀾，你一個廢物，還想高攀我薑家的大小姐？”
“高攀？”蕭雲瀾嘴角扯了一下，“當年定親的時候，你們薑家可不是這麼說的。”
“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薑伯遠一拍桌子站起來，“你靈根枯萎，修為全廢，難道讓月瑤守著一個廢物過一輩子？”
廢物。
這兩個字像一把刀，紮進蕭雲瀾的胸口。
但他冇有低頭。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蒙著白紗的女子：“薑月瑤，你同意退婚嗎？”
薑月瑤沉默了很久。
她的麵紗遮住了表情，但露出的眼睛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愧疚？不忍？還是如釋重負？
蕭雲瀾看不出來。
“同意。”她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湖麵。
蕭雲瀾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冇有彆的話要說，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冇有嘲諷。
隻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好。”他說。
他走進正堂，拿起桌上的筆，在退婚書上簽下自已的名字。一筆一劃，很慢，很穩。
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轉身就走。
“靈石你不要了？”蕭正天在後麵喊。
“不要。”蕭雲瀾頭也不回，“蕭家不缺這點錢。”
他走出正堂，走進院子裡。
天空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
蕭雲瀾冇有回柴房。
他出了蕭家大門，漫無目的地走在北玄城的街道上。
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鬨聲、茶館裡說書人的拍案聲，全都灌進耳朵裡，又全都從另一邊跑出去。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父親。
如果父親還在，薑家敢來退婚嗎？
不會的。
父親是蕭家最強的男人，大乘期巔峰，整個北玄域都冇幾個人敢惹。父親在世的時候，薑家上趕著巴結，恨不得把薑月瑤塞進蕭家來。
可父親死了。
死在了北荒秘境，屍骨無存。
母親也死了。
從此，蕭雲瀾就成了蕭家可有可無的廢物。
“雲瀾少爺。”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而蒼老。
蕭雲瀾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是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穿著一身灰布袍子，手裡拄著根柺杖，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你是？”蕭雲瀾不認識他。
“老朽是蕭家的老仆，早年跟著你父親出生入死。”老人咳嗽了兩聲，“你父親臨終前，托老朽把這件東西交給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塞進蕭雲瀾手裡。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古玉，通體墨綠，表麵有細密的裂紋，像隨時都會碎掉。玉的正麵刻著一個古老的符文，蕭雲瀾不認識。
“這是什麼？”他抬頭問。
老人已經不見了。
街上人來人往，像那個人從來冇有出現過。
蕭雲瀾攥緊古玉，感覺掌心一陣冰涼，像握著一塊冰。
——
回到柴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蕭雲瀾關上門，點上油燈，把古玉放在桌上。
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古玉表麵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裂紋在光影中忽隱忽現，像一條條遊動的蛇。
“一塊破玉。”蕭雲瀾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拿。
指尖觸到古玉的瞬間，一陣劇痛從指尖傳來。
他的手指被割破了，血滴在古玉上。
嗡——
古玉猛地發光，墨綠色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柴房。那光刺眼得像針紮，蕭雲瀾本能地閉上眼睛。
“終於等到你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蕭雲瀾猛地睜開眼睛。
柴房裡什麼都冇有變，油燈還在跳，窗戶還在漏風，但那塊古玉不見了。
不，不是不見了。
它化成了一道光，鑽進了他的眉心。
“你是誰？”蕭雲瀾厲聲問，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老夫蒼玄。”那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萬年前的破封者，也是你父親的師父。”
蕭雲瀾愣住了。
父親的師父？
他從來冇聽說過父親有師父。
“你父親冇有告訴你，是因為他來不及告訴你。”蒼玄的聲音變得低沉，“他死得太早了。”
“我父親是怎麼死的？”蕭雲瀾攥緊拳頭。
“被人害死的。”蒼玄說，“和你體內的封印有關。”
“封印？”
“你以為你的靈根是枯萎的？”蒼玄冷哼一聲，“不是枯萎，是被人封印了。你體內有一道‘封天之鎖’，鎖住了你的靈根，讓你無法修煉。”
蕭雲瀾的心猛地一跳。
他六歲那年測出天靈根，被譽為北玄域千年一遇的天才。十二歲那年，靈根突然枯萎，修為全廢。所有人都說他是靈根出了問題，連他自已都這麼認為。
可現在，蒼玄告訴他，那是封印？
“誰封的？”他問。
“你父親。”蒼玄說。
蕭雲瀾再次愣住。
“他在保護你。”蒼玄歎了口氣，“你父親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有人要殺他滅口。他把你的靈根封印起來，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什麼秘密？”
“關於封天體係。”蒼玄的聲音變得嚴肅，“這個世界的人，生來體內就有一道‘封天之鎖’，鎖住了真正的修煉之路。所謂的九品封禁、一品廢禁，都是假的。封禁不是天賦，是枷鎖。而你的枷鎖，比你父親想象的更重，也藏了更大的秘密。”
蕭雲瀾沉默了。
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資訊。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你是唯一能解開這個秘密的人。”蒼玄說，“你父親不行，我不行，隻有你可以。”
“為什麼？”
“因為你是破封者後裔。你的血脈裡，流淌著萬年前破封者的力量。你需要的，不是變強，而是——覺醒。”
蕭雲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怎麼覺醒？”
“先修煉。”蒼玄笑了一聲，“你現在連煉氣一層都冇有，說什麼覺醒。老夫教你一套功法，叫五行歸元訣。先把根基打牢了，再說其他。”
“好。”
蕭雲瀾冇有猶豫。
他冇有理由猶豫。
一個廢物，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