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把所有人都帶回派出所做了筆錄。
因為冇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加上是家庭糾紛,對眾人進行了批評教育後,就把他們都放了。
從派出所出來,天已經黑了。
那群親戚們,再也不敢提去彆墅過年的事了,一個個灰頭土臉,作鳥獸散。
李娟想過來跟李凱說話,被他一個冰冷的眼神給瞪了回去,隻好跟著她那些表哥表姐們,狼狽地走了。
張翠芬因為情緒失控,精神狀態極不穩定,被李大山和他親生的兒子、女兒接回了老家。臨走前,她隔著車窗,深深地看了李凱一眼,眼神裡,是無儘的悔恨和絕望。
李凱隻是漠然地看著,一言不發。
我和李凱,回到了那棟塵封了三十多年秘密的彆墅。
林曉已經帶著寵物們暫時撤離了,她知道我們現在需要空間。
偌大的彆墅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李凱把那個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然後,他打開了那本屬於他親生母親林慧的日記。
他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細,彷彿想從那些字裡行間,去觸摸自己從未謀麵的母親。
日記裡,記錄了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裡,最後的溫情與掙紮。
林慧記錄了兒子第一次喊“媽媽”,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背唐詩。字裡行-間,充滿了為人母的喜悅。
她也記錄了丈夫趙建國因為堅持真理而遭受的不公待遇,記錄了家門口那些不懷好意的監視,記錄了風聲鶴唳下,他們對未來的恐懼。
“……建國說,我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他讓我把文凱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我怎麼捨得?我的凱凱才那麼小,離開媽媽他會害怕的。可建國說,隻有這樣,才能保住他。他說,我們是樹,孩子是種子。就算樹倒了,隻要種子還在,這個家,就還有希望……”
“……我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我把凱凱最喜歡的那個小木馬,也放進了箱子裡。我告訴他,爸爸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出差,讓他乖乖等我們回來。他抱著我的脖子,說‘媽媽,你要快點回來,凱凱會想你的’。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日記的最後,是那句訣彆。
李凱合上日記本,早已淚流滿麵。他趴在茶幾上,壓抑了三十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他哭得像個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走過去,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任何安慰的語言,在這樣巨大的悲痛和衝擊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隻能抱著他,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哭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轉過身,紅著眼睛看著我:“蘇然,我……我想去看看他們。”
我知道,他說的是他的親生父母。
“好,我陪你。”
根據日記裡提到的線索,和後來我爸的幫助,我們很快就查到了趙建國夫婦最後的下落。
他們在那場浩劫中,冇能挺過來,雙雙離世。他們的骨灰,被一位當年的老友,安葬在了城郊的一處公墓裡。
那個冬天,在一個飄著小雪的清晨,我和李凱,捧著一束白菊,站在了一塊樸素的墓碑前。
墓碑上,並排刻著兩個名字:趙建國,林慧。
李凱看著墓碑上那兩張黑白的照片,那是他的父親,和他的母親。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爸,媽,”他哽嚥著,淚水和雪花混在一起,落在冰冷的石階上,“兒子……回來看你們了。”
三十多年的時光,隔著生與死,在這一刻,終於交彙。
他找到了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