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後,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
基金會正在舉辦一場青年學者論壇。我作為家屬,在旁邊準備茶歇。
李凱穿著白襯衫,站在台上,和幾位學術界的泰鬥談笑風生。他已經完全褪去了當年的青澀和懦弱,舉手投足間,都有著他父親趙建國當年的風采。
我們的女兒暖暖,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她正坐在第一排,一臉崇拜地看著台上的爸爸。
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走到院子裡接起。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是……是蘇然嗎?”
我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是張翠芬。
“是我。”
“我……我就想跟你說句話。”她的聲音,氣若遊絲,但卻異常清晰,“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說完這句,電話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幾分鐘後,李凱的弟弟打來了電話,聲音哽咽。
他說,張翠芬,就在剛纔,走了。
走的時候,很安詳。
放下電話,我看著院子裡那棵在春天裡抽出新芽的老槐樹,心裡百感交集。
一聲“對不起”,一聲“謝謝”,或許是她臨終前,最後的清醒與懺悔。
人性的複雜,莫過於此。
李凱從報告廳裡走出來,看到我站在院子裡,便走了過來。
“怎麼了?”他問。
我把電話的內容告訴了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一片樹葉,從枝頭,緩緩飄落。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輕聲說:“都結束了。”
是的,都結束了。
他拉起我的手,我們一起並肩站在陽光下。
不遠處,暖暖正笑著向我們跑來。彆墅裡,傳出熱烈的掌聲和討論聲。
我突然明白,我爸媽當年陪嫁這套彆墅的真正用意。
它不僅僅是我的底氣,我的退路。
它更像一個信物,一個跨越了三十多年時空的信物。它讓我,在命運的安排下,找到了我愛人的根,也讓我愛的人,真正找到了回家的路。
而我們,也在這棟房子裡,找到了一個家的,最終定義。
家,不是一個任人索取的場所,也不是一個炫耀麵子的工具。
家,是講愛的地方,也是講理的地方。
是守護,是尊重,是當風雨來臨時,我們能並肩站在一起,共同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