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潑刀行 第823章 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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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詭海

司徒驊眼中苦澀,方纔那種不服的勁蕩然無存。

他已拚儘全力,但李衍卻還留著雷法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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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雷法一出,他方纔那些南洋武法,便立刻潰散。

畢竟雷法乃萬邪剋星,南洋武法再邪異,也完全不是對手。

他想起自己少時,因家窮而無法拜入武館,又是磕頭,又是端茶倒水才勉強被收為雜役,處處遭人白眼,想偷學還差點被打斷腿。

後來,遠赴各地行商,暴富後又修行海外奇術。

本以為能回中原揚眉吐氣,沒曾想連個年輕人都不是對手。

司徒驊這纔想起,自己之前擊敗一位武師後,說想參加宗師之戰,對方眼中那嘲諷的眼神。

神州之大,果然臥虎藏龍,英雄輩出啊————

不提這人胡思亂想,其他人卻是心情不錯。

太子蕭景恒緊繃的臉色也終於緩和,甚至露出一絲笑意。

他輕咳一聲,打破了寂靜:「精彩!當真是一場龍爭虎鬥!司徒先生拳法精妙,李少俠更是神技驚人!印證切磋,點到即止,甚好!」

「來人,速扶司徒先生下去,用最好的傷藥診治!」

立刻有侍從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麵如金紙丶無法自行站立的司徒驊攙扶起來。

太子蕭景恒親自端過一杯溫茶遞給李衍,笑容滿麵:「少俠辛苦!先喝口茶潤潤。這熱身想必也夠了,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商議出海尋寶之策!」

雖說是場變故,但他對李衍的實力也更有信心。

海風穿過庭院,吹散了淡淡的血腥氣,又變得一片祥和。

李衍接過茶盞,一飲而儘,目光已投向廳中那幅巨大的海圖。

海圖上,那片區域隻畫著一團黑霧————

轟隆隆!

——

雷聲轟鳴,墨色濃霧似天傾,沉甸甸地壓在南海之上。

皇家精心準備的「鎮海號」,在洶湧海麵上小心前行。

甲板上,李衍丶沙裡飛丶呂三丶龍妍兒丶王道玄等人,以及太子遣來的三位幫手:番禺師公洗阿水丶佛山武師雷萬鈞丶甚至肋骨剛接了夾板丶臉色猶帶蒼白的司徒驊都在。

他們望著前方,目光竭力穿透這濃得化不開的霧。

然而,卻隻能看到船頭丈許外翻湧不休的蒼白水汽。

太子蕭景恒調撥的這艘海船堅固迅捷,甲板寬闊,船架著精良的佛郎機炮,用的是新式火藥。船舷兩側更有十餘名氣息沉凝丶眼神如鷹隼的皇家供奉好手。

加上李衍一行和洗阿水三人,端的是兵強馬壯。

海圖指引的這片海域。

此地暗礁星羅棋佈,更有倭寇丶紅毛番及南洋邪道虎視眈眈,為那傳說中的「定海夜明」,早已成了修羅殺場。

「這霧——來得邪性!」

冼阿水操著濃重的廣府口音,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一身靛藍短褂,腰間墜著風乾的海獸骨片和貝殼串。

作為世代與海打交道的師公,他明顯有些不安,「非風非雨,平白無故起這等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怕不是尋常氣象——要麼是龍王爺發怒,要麼,就是有妖物作祟,或是——人為佈下的迷障!」

他話音剛落,呂三忽然側耳,微不可察地抖動,隨即厲喝道:「水下有聲!

不是大魚,是——船!」

「破水疾行,正衝我們而來!極快!」

眾人聞言,頓時心頭一凜。

水下的船?

怎麼可能——

沒想到剛一來就碰到這古怪的事。

李衍眼神驟冷如冰,低喝:「武巴!警戒!炮手就位!」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濃霧深處,一個巨大而扭曲的黑影猛地撕裂白幕,如同從幽冥駛出的幽靈船,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腥氣,朝著「鎮海號」的左舷猛撞而至!

那船型依稀是紅毛番的蓋倫帆船式樣,但桅杆斷裂歪斜,船帆破爛如縷,船身布滿青苔與藤壺,死氣沉沉。

「開火!」李衍的命令斬釘截鐵。

皇家供奉中負責火器的首領早已繃緊神經。

隨著李衍一聲令下,炮手們立刻點火,側舷兩門沉重的佛郎機炮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轟!炮口火光在濃霧中一閃而逝。

鐵砂鉛丸組成的死亡風暴狼狠型過衝來怪船的側舷。

嘭!哢嚓嚓—!

木屑碎板如同朽木般四散紛飛,那衝勢洶洶的怪船被輕易撕裂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但慣性帶著它又滑行一段,最終歪斜著撞在「鎮海號」堅實的船幫上,發出沉悶而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連續幾次碰撞後,才緩緩停下。

「登船!查探!」

幾名身手最為利落的皇家供奉率先躍過船舷,落在敵船甲板,李衍丶王道玄等人緊隨其後。

一股遠比海腥味濃烈百倍丶混雜著鐵鏽和腐爛物的惡臭撲麵而來,令人慾嘔。

這艘船,死寂得如同巨大的棺槨。

甲板上濕滑粘膩,覆蓋著一層深綠色的滑膩藻類,散落著鏽蝕彎折的刀劍和斷裂的火繩槍。

「看這裡!」

一名供奉用刀鞘挑開一具伏在船舵旁的屍體。

那屍體穿著破爛的紅毛番風格短衫和馬褲,但裸露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乾癟,緊緊包裹著骨骼,彷彿被烈日暴曬了數月。

眼眶深陷,眼球消失,隻留下兩個漆黑的窟窿,嘴巴大張,露出同樣萎縮發黑的牙床。

屍體異常「乾淨」,沒有腐肉的跡象,好像被榨乾所有水分。

但這裡,可是海洋————

「不止一個!」

龍妍兒強忍著惡心,指向船艙入口和傾倒的槍杆附近。

眾人分散檢視,心越來越沉。

橫七豎八倒臥著十幾具屍體,形態如出一轍,全是這種乾癟枯槁的可怖模樣。

他們身上的衣物和部分殘存的發色,明確無誤地表明生前曾是橫行海上的紅毛番海盜。

但此刻,他們如同被丟在沙漠中風乾了千年的木乃伊,所有的血肉精氣都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抽吸殆儘!

「精血——全被吸乾了!」

冼阿水蹲在一具屍體旁,手指虛按在其乾枯如柴的胸膛上,臉色煞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刀劍外傷,也非尋常毒物侵蝕——這丶這像是被活活吸儘了生機魂魄!隻剩一副空皮囊!」

「船艙!」負責探查船艙的呂三低喝一聲,他身邊的立冬焦躁地在低空盤旋,發出急促的鳴叫。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

船艙內更加昏暗,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臭。

隻見艙底積著淺淺一層渾濁腥臭的海水,水中泡著幾具同樣乾癟的屍體。

而在屍體中間的水漬裡,赫然散落著幾枚深藍色的丶巴掌大小丶邊緣帶著細小鋸齒倒刺的怪異鱗片。

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冷如金屬的光澤。

「這鱗片——」

李衍抽了抽鼻子,皺眉道:「好重的陰寒水煞之氣!帶著海腥味——還混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甜味!」

王道玄用劍尖小心挑起一片鱗,指尖渡入一絲真元感應,沉聲道:「非魚非蛇,鱗質堅硬逾精鐵,邊緣鋸齒鋒利,殘留的煞氣冰冷刺骨,能侵蝕神魂。此物之主,絕非海中凡物——」

「恐怕——正是吸乾這些紅毛番的元凶!」

「是某種深海妖邪?」雷萬鈞握緊了拳頭,無影腳的起手式自然擺開,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不止。」

李衍蹲下身,目光掃過船艙的角落和屍體倒伏的姿態,「你們看這些屍體的位置和朝向,毫無反抗掙紮的痕跡,像是在一瞬間被製服吸乾。」

「而且,船舵旁那具屍體,他的手還死死抓著舵盤——襲擊發生時,這艘船還在全速航行。」

「有什麼東西,在極短時間內,悄無聲息地殺光了船上所有人,吸乾了他們的精血,然後消失不見!」

這個推論,讓所有人後背都竄起一股寒氣。

能在高速航行的海盜船上瞬間滅殺一整船凶悍之徒,並吸乾精血,這妖物的速度和兇殘程度,遠超想像。

「司徒兄,南洋可有類似記載?」

李衍看向一旁因傷臉色發白的司徒驊。

這位南洋僑商護衛首領搖頭,聲音帶著痛楚後的沙啞:「未曾——南洋降頭邪術雖詭,控屍馭鬼常見,但吸食精血如此霸道迅疾丶不留痕跡的——聞所未聞。倒像是——」

「老夫知道了!」

老漢洗阿水猛地抬頭,聲音帶著驚懼。

他取下腰間一枚磨得油亮的骨片,指尖在上麵急速摩挲,骨片邊緣竟泛起一絲詭異的幽藍螢光,嚥了口唾沫,「有首疍民古謠霧鎖滄溟,夜叉巡行,鐵鱗覆體,吸髓吞精」——說的就是深海的鐵鱗海夜叉」!」

「此物生於極陰海淵,性喜濃霧,嗜血如狂!鱗甲堅硬如鋼刀,來去如鬼魅,所過之處,舟船人畜皆化枯骨。」

「傳說它們是深海龍宮叛逃的巡海夜叉,墮入魔道,被放逐於幽暗海溝——恐怕,我們遇上正主了!」

「鐵鱗海夜叉——」

沙裡飛滿眼的不信,「真有夜叉這東西?」

他見過不少妖魔鬼怪,甚至古老遺種。

但夜叉,和龍王一樣多為明見傳說。

即便在乾坤書院藏書內,也很少有記載。

「水下!」

就在這時,呂三麵色微變,再次厲聲示警,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四麵八方!有東西在快速接近!」

「數量眾多!比剛才那艘鬼船快!」

他的話音剛落,濃霧翻滾的海麵上,如同瞬間煮沸了一般,驟然浮現出成百上千道極細的丶破開海麵的白色水線。

這些水線從船的四麵八方湧現,無聲無息,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致命殺機,如同無數支離弦之箭,呼嘯而來。

「備戰!」

李衍衝出甲板,吼聲如同驚雷炸響。

「哐當!」皇家供奉們訓練有素,火槍手迅速在船舷架起鳥統,火繩滋滋燃燒。

弓弩手張開了強弓硬弩,箭簇寒光點點。

武師雷萬鈞與兩名供奉護在李衍身側,洗阿水口中念念有詞,從腰間皮囊中抓出一把混雜著硃砂丶雄黃和骨粉的辟邪粉末,蓄勢待發。

其他人,也紛紛做好了準備。

那千百道白浪越來越近,迅速逼近到船身十數丈內。

濃霧被無形的力量攪動丶排開。

海麵下,藉助水線破開的瞬間,眾人終於看清了那急速逼近的恐怖玩意兒。

並非什麼覆蓋鐵鱗的巨怪,而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丶懸浮在霧氣與水波之間的古怪遊魚!

這些魚通體近乎透明,隻有巴掌大小。

形如柳葉,身體扁平。

它們沒有眼睛,頭部的位置隻有兩個不斷開合的丶黑洞般的孔洞。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嘴,一張占據了大半個頭部的丶密佈著無數細密如針尖般獠牙的裂口!

此刻,這無數的裂口正貪婪地開合著,發出一種人牙酸的高頻嘶鳴聲,所有人都覺得兩耳轟鳴,煩悶欲吐。

它們並非完全在水中遊動,更像是藉助彌漫海麵的濃霧作為介質,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懸浮姿態,成群結隊地滑翔丶彈射而來!

「原來是它們!」

冼阿水失聲叫道,聲音因恐懼而變調,「霧魚!這魚怪以吸食精血魂魄為生,怎麼會這麼多!」

「放!」

火器首領的吼聲帶著一絲顫抖,大聲怒吼。

嘭嘭嘭嘭——!

震耳欲聾的鳥銃齊射聲瞬間響起。

鉛彈如雨點般潑灑向那些懸浮的丶密集的魚群。

同時,箭矢也如飛蝗般攢射。

噗噗噗!

子彈和箭矢射中了目標,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和穿透皮肉的輕響!

這些霧魚的身體遠不如鐵鱗堅硬,瞬間被鉛彈撕裂。

暗藍色的汙血混合著破碎的透明組織在霧氣中爆開丶濺落,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腥臭。

然而,這「霧魚」的可怕不止於此。

它們破碎的身體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竟猛地爆開!

血肉落在海麵,發出嗤嗤聲,且伴著惡臭。

眾人麵色驟變,此魚血肉竟如此之毒!

慘叫聲,瞬間在「鎮海號」甲板上響起。

距離船舷最近的數名火槍手和弓弩手首當其衝,他們裸露的麵部丶脖頸丶手臂上,瞬間發黑,冒著白煙,皮開肉綻。

「退後!閉氣!護住口鼻眼!」

李衍厲聲大喝,同時抬手,護臂千念嘩啦啦作響。

狂風皺起,將空中血肉捲起吹走。

危急時刻,也隻能用這種辦法。

好在,這波「霧魚」並未與他們糾纏,剩下的如海浪般從戰船兩側穿過,迅速遠離。

眨眼的功夫,就沒了蹤影。

眾人送了口氣,但呂三卻依舊警惕,甚至額頭冒汗,死死盯著前方,仔細聆聽。

李衍眉頭微皺,「三兒,還有?」

呂三仍舊望著前方,咬牙道:「那些怪魚的叫聲————他們在躲避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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