潑刀行 第809章 山野有奇人
山野有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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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叫?」
李衍皺眉傾聽,有些詫異道:「我沒聽到,能聽出是什麼?」
他主要的神通是嗅神通,還覺醒了,天圓地方。四時五行,日月為光。禹步開道,蚩尤避兵——」
他閉上雙眼,隨著咒文念誦,周身氣息陡然一變,飄渺不定。
這是北帝神行術,道行提升後,威力也隨之增加。
這門術法融合了先天八卦,雖然能讓人跑得更快,配合甲馬更是能登萍渡水丶翻山越嶺,不受任何地形阻礙,但這隻是最基本的功能,和其他法脈的沒什麼不同。
真正厲害的是用於穿破幻陣,還有那些危險的凶煞之地。
畢竟修到最頂層,是仙神才能做到的事。
如今的李衍已經開始入門,帶著二人衝過這幻陣,問題不大。
呼~
但見周圍濃霧呼嘯,竹影婆娑。
呂三和孔尚昭被拽著往前走,還沒反應過來,便衝入了幻陣之中。
「等等!」
呂三突然駐足,鼻翼翕動,「水腥裡混著鐵鏽和屍臭。」
話音未落,一聲嘶吼撕裂死寂。
「吼——汪嗚!」
非虎非犬,倒似惡犬被扼住咽喉的垂死咆哮。
聲波震得竹葉簌簌如雨,近處幾根老竹應聲炸裂,露出下方近乎腐朽的根部。
三人瞬間伏低。
透過藤蔓間隙,隻見前方霧氣稀薄處,一片狼藉空地中央,赫然困著一頭駭人凶獸。
其形壯碩如犀,覆著鐵鏽色短毛,虯結肌肉在皮下滾動。
虎首猙獰,獠牙如匕,涎水混著血沫滴落,將地麵腐蝕出滋滋白煙。
最詭異是那條粗如牛尾的長尾,正狂躁拍打地麵,每一次抽擊都激起環狀氣浪。
空地邊緣,一圈銀綠苔蘚緊貼地表,內裡水波狀光紋無聲流轉,形成囚籠般的無形壁障,將它困於此處,任其左右衝撞,卻難以離開。
怪!
李衍眼睛微眯,瞬間提起警惕。
「妖」是有了道行的玩意兒,「怪」是區彆於尋常生物的異種。
無論是上古血脈殘留,還是那些突變的玩意兒,一旦闖入村莊,都能讓百姓損失慘重。
神州大地,獵妖人也是玄門修行分支,奔走四方,專門獵殺這些玩意兒。
這種東西,他也見過不少。
青龍山,那頭吃了恐龍卵靈寶變異的巨蜥——
神農架上,古老的山神異獸「騶虞」——
無論哪一種,都沒那麼好對付。
「是彘」!」
旁邊的孔尚昭瞬間喉頭發緊。
他滿臉緊張,但更多的是一股子興奮,低聲道:「果然,這裡就是上古浮玉山!《南山經》載「浮玉之山有獸焉,其狀如虎而牛尾,音如吠犬,食人」。」
「嘖嘖,此物凶戾更勝記載!」
「原來是上古遺種——」
李衍仔細一看,確實和描述的十分相似。
說罷,又看了看周圍,低聲道:「這裡雖是天然的凶煞之地,看樣子,有人工改造的痕跡。」
「做的十分高明,有點意思。」
「確實——」
孔尚昭也點頭讚同,仔細分辨後搖頭道:「看不出來是什麼手段。」
就在這時,那彘獸突然停下,猩紅獸瞳死死盯向三人藏身處!
它鼻翼劇烈抽動,獠牙間擠出威脅低吼,粗尾如鋼鞭掃斷身後碗口粗的竹子。
「鼻子倒挺靈——」
李衍一聲冷笑,緩緩抽出斷塵刀。
不管是誰將這凶物困於此地,碰到了自然不能錯過。
一是幫當地百姓除去禍害,二來這種東西通常也渾身是寶。
既然被發現,他也就不再遮掩。
鏘!
寶刀出鞘,他橫刀離開草叢,向著那異獸走去。
劈裡啪啦!
護臂千念雷光閃爍,彙聚於斷塵刀上,殺機不斷提升。
「吼——!」
似乎是感受到威脅,這彘」獸更加瘋狂。
就在李衍提刀時,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冰冷的危機感如毒蛇般竄上脊梁。
他想也不想,立刻施展北帝神行術,足尖猛點地麵,身形如鬼魅般向後急撤。
「轟!」
就在他離開原地的刹那,前方泥濘地麵轟然炸裂!
泥土混合著碎裂的竹根衝天而起,一個焦黑的坑洞赫然出現。
邊緣還殘留著灼熱的氣息和一絲極其微弱的丶被火藥味掩蓋的硃砂硫磺煞炁。
神火槍!
子彈並非直射他本人,而是精準地打在他身前一步之地。
既是警告,也是展示那可怕的射術與掌控力。
對方若有殺心,這一槍絕不會落空。
即便以沙裡飛浸淫火器多年的本事,也斷然做不到如此舉重若輕丶恰到好處的威懾。
李衍後背緊貼一株粗壯的老竹,冰涼的竹節觸感傳來,斷塵刀橫在身前。
他眼神冰冷,渾身勁道緊繃,同時左手開始掐訣。
隨時準備施展《北帝玄水遁》繞到對方身後。
那股被鎖定的丶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散去。
對方顯然還在暗處,槍口牢牢鎖定著他的藏身區域。
這竹林迷陣天然形成,本就乾擾感知,對方卻能隱匿得如此完美,槍法又如此刁鑽狠辣,絕非尋常。
李衍本要動手,卻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開口道:「可是梅山法教的道友?」
聲音穿透濃霧與竹林的沙沙聲,清晰地傳了出去。
他和梅山法教也算有些關係,將來少不了要去一趟。
事情沒弄清楚,沒必要胡亂結仇。
濃霧深處,一片死寂。
隻有那頭被困的彘獸因爆炸而更加焦躁低吼著,不斷原地亂轉。
半晌,一個低沉丶略帶沙啞,彷彿常年被山風磨礪的聲音才從斜前方的霧靄竹影中傳來:「山高林密路難行,水急石滑虎攔門。哪路神仙過梅嶺,不拜山頭先動兵?」
李衍心中一定,果然是梅山弟子!
他略一思索,同樣開口回應道:「雲開霧散見真章,水落石出見龍王。不是猛龍不過江,隻為尋訪故人鄉。
來時未聞山神怒,隻見妖氛鎖竹篁。刀出鞘,為的是斬妖除魔保安良,非是衝撞地頭王!」
對方沉默了片刻,那鎖定眾人的冷意終於褪去。
濃霧微動,一個身影緩緩自幾株粗竹後踱步而出。
來人穿著洗得發白丶打著補丁的靛藍粗布短褂,腰間束著草繩,褲腳高高挽起,沾滿泥點,腳下一雙磨得發亮的草鞋,活脫脫一個山中老農。
然而,他肩頭卻挎著一杆保養得鋥亮丶槍管比尋常神火槍更長更粗丶槍托上刻滿細密符文的特製火統,槍口還嫋嫋冒著淡淡的硝煙。
他麵容黝黑,皺紋深刻如溝壑,眼神卻異常銳利明亮,像淬了火的刀子。
這反差強烈的組合,讓人印象深刻。
「關中活陰差,李衍?」
老農般的獵人目光如電,在李衍丶呂三丶孔尚昭臉上掃過,尤其在李衍腰間的勾牒和他手中雷光隱現的斷塵刀上停留一瞬。
「正是。」
李衍收起刀,點頭道:「前輩好眼力,好槍法。不知如何稱呼?」
「山裡人,叫俺石老蔫就行。」
這獵人擺擺手,目光轉向被困的彘獸,眼神複雜,那淩厲的殺氣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沉重與無奈,「諸位恕罪,老漢我若不動手,它就死了。唉,它——
它原本不是這樣的。」
石老蔫的聲音低沉下去:「這老夥計,在這片山裡活了怕有上百年了。」
「俺師父的師父那輩,它就守著這片林子。性子是凶,但懂規矩,不禍害山下村子,反倒時常驅趕那些真正傷人的猛獸,震懾孤魂野鬼。山民樵夫偶爾在山裡遇險迷路,它雖露麵嚇人,卻總把人往山外趕——」
「說它是護佑這一方的「山神」,也不為過。」
他指了指彘獸周圍那圈發光的苔蘚:「這浮玉困靈陣」,是俺用山裡的老苔和地脈水氣,借這天然迷竹林的勢佈下的。本想困住它,慢慢想法子,看能不能讓它清醒過來。」
「可快一年了——它這瘋魔之症,非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重,戾氣一天比一天凶——」
孔尚昭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彘獸:「《山海經》載其食人」,前輩此言,莫非它近期真有了傷人之舉?」
石老蔫沉重地點點頭,眼神晦暗:「前些日子,山下青溪村,丟了兩個進山采藥的後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俺循著蹤跡找到這附近——聞到了血腥味,還有——它身上新沾的人氣兒。」
他握緊了火銃的槍托,指節發白,「俺佈下這陣,一是想困住它彆再害人,二是——也是下不去手啊!念著它過去那點護山的功勞——可眼下看來——」
李衍三人沉默,不知該怎麼說。
梅山法教的獵人法天下聞名,獵妖人中不少都出自他們這一脈。
能讓其動了惻隱之心,應該沒說假話。
當然,是真是假,他們也懶得搭理。
「前輩仁義。」
李衍隨意拍了句馬屁,便直接開口道:「我等此來天目山,是為尋訪一位隱居青溪村丶擅長刺青秘術的前輩,人稱青姥姥」。不知前輩可知曉這位老人家的下落?若能指點,感激不儘。」
這老漢明顯隱藏了身份,能有這手段,絕非無名之輩。
作為地頭蛇,肯定知道青姥姥。
他們時間緊迫,不能在這裡浪費。
「青姥姥?」
石老蔫愣了一下,沉默了幾息,才長長歎了口氣,「跟我來吧。」
說罷,便搖搖頭,扛起火銃,轉身朝著村子後山的方向走去。
這地方的幻陣果然是他佈置。
濃霧彷彿隨著他的腳步,自動分開一條小路。
李衍三人對視一眼,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連忙跟上。
石老蔫帶著他們繞過村舍,沿著一條隱蔽的小徑,徑直走向村子後山一片背陰的山坡。
山坡上,竹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坡地,錯落著幾十座新舊不一的墳塋。
山風穿過墳間的鬆柏,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石老蔫在一座青石簡單壘砌墳前停下腳步。
墳頭已長出青草,幾朵不知名的白色野花在風中輕輕搖曳。
墳前沒有香燭祭品,隻有一塊未經雕琢的天然青石豎立著,上麵用利器深深鐫刻著幾個字:
青姥姥之墓。
「前年冬月,一場大雪封山前——老人家就睡過去了。」
石老蔫站在墳前,聲音低沉,帶著山民對逝者特有的敬重。
「啊,這——」
李衍一聽,頓時頭大。
他想過這青姥姥會因與活陰差的仇,遷怒於他不肯幫助。
卻沒想到對方已經去世了。
「這位前輩可有傳人?」
李衍無可奈何,隻能試探的詢問。
「傳人,倒是有一個——」
石老蔫臉色變得陰沉,「但那人是個壞種,已淪為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