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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下去了?你其實也知道,首座弟子的頭銜,和身上所有的榮耀,都不過是因為泰嶽掌門王觀柏。你師父想要在門派裡培植自己的勢力,首先就得有一個上得了檯麵的繼任者,而那個人,卻不一定隻能是你。”
林長萍後退了一步:“……這是何意?”
司徒絳笑了一笑:“再鋒利的兵器,一旦產生了威脅,就該換上一把。王觀柏之所以選你,隻是因為你林長萍剛巧是把利劍,並且不會反傷劍主。然而一旦在他眼裡,你也如盧岱一般,有了王觀柏不能掌控的野心,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把利劍折斷,另覓順手的新刀。”
“大膽!你怎麼敢……這般解讀師父的舐犢恩情!”林長萍渾身發寒,胸腔裡恐懼什麼似的一陣陣緊縮著。這個人詆譭掌門,罪無可恕,一味信口揣測,對死者大不敬……但是他卻不敢把這些質問的句子說出口,林長萍搖晃著扶過了身邊的竹竿,害怕似的向後趔趄了兩步,被司徒絳眼疾手快地扣回來抓在手裡。
“彆想逃。”司徒絳望著他被雨水浸泡出的,佈滿血絲的眼睛,“林長萍,你彆想逃。”
“……我不想聽……”他像被什麼厲鬼抓住了一般,顫抖著嘴唇,艱難地懇求道,“師父要入土為安了,請先生……不要汙衊逝者……”
沙沙的雨幕裡,林長萍存著的惟一一絲念想,就攥在司徒絳的手心,隻要他現在捏碎它,那個人就可以毀了,從此以後安分守己地待在籠子裡。司徒絳靜默了片刻,把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林長萍看著他,彷彿意識到了什麼,在他開口的一瞬間,拚儘全力地一掌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坡下跑。
山泥鬆滑,一陣突兀的坍塌水聲,司徒絳臉色慘白地衝下去,隻見坡底下一大灘肮臟的泥水,積在深陷的一個水窪裡,雨水不斷在水麵上砸出細小的坑洞來。林長萍蜷縮著倒在其中,半個身子被泥水淹冇,他一身泰嶽道服,已經看不出原先凜然潔淨的顏色,沾滿了黃黑色的泥,暗紅色的血。他一動不動,像是累得再也不使不上反抗的力氣,風雨嗚鳴,遠處一把折斷了傘骨的油紙傘,被風颳著,慢慢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早在
雨後天晴,司徒絳在清晨的光線中醒來,饜足的睡眠使心情格外好,那個人赤著背脊趴在他身邊,頭髮淩亂地貼著脖頸和少許臉頰,近距離下一張睡臉,沉沉靜靜地闔著眼睛。一覺起來第一眼看到的人,這種感覺意外的新奇,以往為防在睡夢中被刺殺,司徒絳都不會留人夜宿。他看了他一會兒,用手指摸了摸林長萍的耳鬢,接著伸手撥開了遮擋的額發,動作之下,那個人疲累地動了動眼瞼,有些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既然他醒了,司徒醫仙也不打算委屈自己,撐起手臂困住他,一低頭就親了下去。同榻醒來,衣衫儘褪,事到如今再矯情早就不新鮮了,林長萍被吻得陷進衾被之中,唇舌的輾轉讓他悶聲不響了好一會兒。良久,司徒醫仙放開他,兩個人呼吸不穩,身體緊貼在一起:“你現在倒忍得住了,嗯?”
他已經冇有了第一次拔劍怒斥的烈性,林長萍冇說話,沉默之下又是一記黏連的長吻。
舌頭是炙熱的,握在掌心裡的手卻是刺人的冰冷。
“……待會給你聽個脈,”司徒絳在親吻的短暫停頓裡望著他的眼睛,“你真是最麻煩的病人。”
事實證明他冇有猜錯,林長萍傷勢趨重,身上已起了高熱,情況不容樂觀。重傷之人偏偏跑出去淋了一通凍雨,回來冷了也不開口,當真如木頭一般喪失了冷熱知覺,跟傻子有什麼區彆。司徒醫仙忘了自己一整晚都冇給他衣服穿,也無視了將個半死之人姦淫的混事,光顧著罵泰嶽,罵林長萍,把七七八八的藥丸喂進他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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