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蕪儘處是春山 真相
8魏九昭身軀一顫。
他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無比,冇有多加思考便趕去了護城河。
身後的沈洛溪正好穿著嫁衣走來,她死死盯著魏九昭,殿下,今日是我們的大婚,您不能走!
荒唐!
萬一月兒出了什麼事誰來負責!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成親!
魏九昭毫不留情的訓斥讓沈洛溪麵色很不好看。
她眼中閃過怨毒,也跟了上去。
直到魏九昭看到我的屍體後,他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了地上。
隻見我的屍體被河水泡了多日早已浮腫不堪,斑駁乾癟的肌膚如同怪物一般可怖。
甚至,還散發著陣陣腐臭味。
可魏九昭絲毫不在意,他看著我的衣服以及那枚玉佩,緩緩紅了眼眶。
他記得,這件衣服是他親手設計找人製作的。
月兒……是你嗎……不,不可能!
好端端的,怎會死了……孤不相信!
魏九昭的神色由絕望到冰冷,不過一瞬間。
他勉強定了定神,大嚷著這不是我。
匆匆趕來的沈洛溪見狀,連忙添油加醋地說,棠月公主吉人自有天相,絕不會就這麼死了。
她前些日子才向殿下您送來了斷交信,這番必定是她為了徹底擺脫您,才故意假死!
魏九昭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露出深信不疑的神色。
隻見他眼中閃過一絲譏諷,好你個阮棠月,孤差點就被你騙了!
你心機深重,又向來惜命的很,怎麼可能輕易死了?
你當孤是什麼人,想騙就騙?
來人,給孤加大力度搜捕阮棠月!
能將她捉拿歸案的,賞金千兩!
說完,他又咬牙切齒地喃喃自語,阮棠月,等孤抓到你,一定不會輕易饒了你!
即便我的屍體就在眼前,他卻不願相信是我。
我苦笑一聲,心也跟著酸澀的厲害。
當初皇兄明明說過的,無論我變成了任何樣子,他都會第一時間認出我。
魏九昭下令將我的屍體運回太子府。
可就在旁人搬運的過程中,我頸間的碎布翻動,恰好露出了脖子上的蝴蝶紋身。
魏九昭頓時僵在原地。
當年,我因為頑劣從樹上掉了下來,雪白的脖頸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
我害怕留疤,忍不住哭了出來。
魏九昭為了哄我,便親手在我頸間紋了一隻妖冶的蝴蝶。
彼時他與我湊的極近,乃至現在他還能回憶起我溫熱的吐息。
此刻再見這蝴蝶紋身,他頓時如遭雷擊般愣住。
隨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月兒……?
這一刻,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彆碰她,都彆碰她!
魏九昭推開所有侍衛,一把將我乾枯的屍體抱在懷中。
那一瞬間,和我相處的回憶瞬間湧入腦海。
調皮搗蛋的我、黏著他不撒手的我、睡覺都要他哄著的我……從此以後,再也無人甜甜的喚他皇兄了。
意識到這一點,往日裡叱吒風雲的太子殿下在這一刻突然痛哭不止。
下一秒,他急火攻心之下吐出了一口血來!
殿下——!
大婚取消,給孤查!
究竟是誰害了孤的月兒!
9太子府內。
魏九昭失魂落魄地握著我的香囊。
他已經一天一夜冇閤眼,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婚宴取消那一天,沈洛溪曾不滿地找過他,卻連他的麵都冇有見到就被趕了出去。
月兒屍骨未寒,你怎麼會還有心思想這些事?
沈洛溪,你太讓孤失望了!
魏九昭像是一夜之間失去了對沈洛溪的所有耐心,除了有關我的訊息,他都不再關注。
這時,仵作走上前來。
殿下,公主的屍身草民已經驗過了……魏九昭連忙讓他快說。
仵作擦了把汗,忐忑地說,回稟殿下,公主腹中竟有一個約摸三月大的胎兒,她死時是懷著身孕的啊!
此話一出,魏九昭如遭雷擊般愣住。
就連我也怔了怔。
三個月前,不就是我的生辰宴嗎?
我與皇兄的那晚,竟然有了孩子……想到這裡,我的心中越發苦澀。
是我對不住這個孩子,讓他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冇有。
魏九昭沉默了許久,才啞聲說,三個月前,月兒還未與孤吵架。
她又怎會在孤的眼皮子底下……聽到魏九昭這樣說,我有些茫然。
難道,皇兄並非不想為我負責,而是他真的不記得那晚發生的事了嗎?
原來如此……可我又做錯了什麼,要為魏九昭犯的錯承擔後果,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殿下!
突然,沈洛溪焦急地衝了進來。
從她聽到我已懷有身孕後,便心生不安。
隻見她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冇想到棠月公主如此不知廉恥,早在那麼久之前就已經和外人勾結,甚至還珠胎暗結!
殿下,阮棠月此舉實在有辱皇室顏麵,就應該將她的屍身……沈洛溪還未說完,魏九昭突然打了她一巴掌。
沈洛溪被這一巴掌打倒在地,不可思議地捂著臉,殿,殿下?
沈洛溪,月兒是孤一手帶大的,她的為人如何還用不著你來質疑!
若是再讓孤聽到你說她一句不是,便從太子府滾出去!
沈洛溪僵硬地不再說話,隻是眼中的憤恨幾乎藏也藏不住。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魏九昭竟然到現在還無條件相信我。
平息了幾分心中的怒火,魏九昭又向仵作問道,可有查清,月兒的死因是什麼?
隻見仵作皺緊了眉頭,露出困惑的神色。
公主殿下的死因極其古怪,她的心口有著一處深可見骨的傷疤,渾身的血液都被抽乾了,手段之殘忍聞所未聞。
想來,公主生前一定遭遇了莫大的痛苦。
魏九昭聽完,驟然紅了眼睛。
他從小嬌養著長大,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捨得碰的小公主。
到底都經曆了什麼啊!
10魏九昭從那日後,便不再理會任何事。
他將自己鎖在書房,冇日冇夜的蓄酒。
清醒的時候就握著我的香囊哭,月兒,孤好想你,你回來看看孤……不是說好,永遠不會離開的嗎?
他打砸了肉眼可見的所有東西,下人來勸卻被他一劍砍斷了手臂。
我想不到,自己死後皇兄竟然這般難過。
可明明口口聲聲說我噁心至極的,是他。
任由我在柴房中哭喊,最終被做成藥人的,也是他。
違背了諾言,想要擺脫我的更是他。
那麼,他又何必這般做派呢?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說魏九昭瘋了,連聖上都下旨將太子禁閉起來,非詔不得外出。
終於有一天,魏九昭病了。
他發起了高燒,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中,他記起了那一夜。
記起了對我做過的所有事。
我的羞怯、抗拒、害怕、期待,統統湧入腦海。
可他隻是不停地索取,抱著我繾綣地說,月兒,孤愛你。
我信了。
第二天便欣喜地抱住他,向他袒露了心跡。
可是,他卻瞬間推開了我。
望著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臟東西。
阮棠月,你怎麼能這樣自甘下賤?
是誰教你的這些勾欄做派?
孤是你皇兄,你怎能這般罔顧人倫道德?
滾,從孤眼前滾出去!
無數冷言冷語如利箭般刺向我的心窩,他還記得當時我的臉色是如何慘白。
魏九昭!
你怎能這樣羞辱我,昨晚分明是你……他打斷了我泫然欲泣的控訴,昨晚怎麼了?
阮棠月!
你不要仗著孤寵你便胡作非為!
孤是儲君,也是未來的天子!
你不顧禮法便去多抄幾遍經書,彆來丟人現眼!
後來,他收回了所有對我的偏愛,不再給我好臉色。
為了逼我認清現實,還帶回了沈洛溪。
他故意和沈洛溪在我麵前恩愛,又強迫我叫沈洛溪皇嫂。
最後,還狠心地將我關進柴房。
可他絕對想不到,我哭喊著求他放我出去那次,竟然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月兒……對不起,都是皇兄不好……魏九昭再醒來後,早已淚流滿麵。
他記起了一切,瘋狂地想要彌補我,想要向我道歉。
卻意識到我已經死了,他的餘生都隻能懷著悔恨度過。
月兒,你放心,孤一定會讓所有傷害過你的人都付出代價!
魏九昭強撐著身體振作起來,大力追查起我的死因。
就在這時,仵作焦急地趕來,啟稟殿下,小人最近查閱古籍,竟查到了一個極其殘忍的法子,那便是將活人煉製為藥人!
傳說中隻要用上百個蠱蟲啃咬活人的精血,再將其浸泡在藥材中,便可以得到完美的藥人。
而藥人的心頭血無比神奇,可以包治天下百病!
依小人所見,公主殿下的死狀,與傳聞中的藥人極其相似!
11藥人,治癒頑疾的神藥,我的突然失蹤……在那一瞬間,魏九昭突然靈光一閃,浮現出了一個驚人的猜測。
當初他聽信沈洛溪能夠治癒他的舊傷,再加上想找一個女子氣我,便將沈洛溪帶回了太子府。
可這一切是否太巧合了些?
魏九昭現在回想起那碗泛著淡淡血腥味的神藥,突然感到胃中一陣乾嘔。
他揮手示意仵作退下,又吩咐暗衛調查沈洛溪的背景。
這一查,竟然讓他查到,沈洛溪根本不是什麼神醫穀傳人,也根本不會醫術!
魏九昭眼底掀起驚濤駭浪,他冇有打草驚蛇,而是繼續查了下去。
直到他在柴房中找到一處密室。
走進去一看,入目皆是各式各樣的刑具,上麵還沾著鮮血與皮肉。
魏九昭不敢深想,他怕自己會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最終,他鐵青著臉道,……去將沈洛溪給孤帶進來!
冇過多久,侍衛便將沈洛溪押了進來。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一雙眼珠瘋狂轉動,心虛地不敢與魏九昭對視。
殿、殿下……這是什麼地方?
好可怕……魏九昭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
他輕輕抬起沈洛溪的下巴,柔聲說,溪兒,告訴孤,那神藥的配方是什麼?
沈洛溪瞬間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隻覺得後腰生出一股寒意,正要狡辯,卻被魏九昭死死掐住了脖子。
是你害了月兒,對嗎?
12沈洛溪被掐的臉色漲紅,雙眼中滿是驚恐。
你根本不是什麼神醫穀傳人,那你的醫術又是哪來的?
那碗藥,又究竟是什麼來頭?
魏九昭滿麵寒霜地質問道。
沈洛溪知道,自己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隻怕就要死在魏九昭手下了。
情急之下,她連忙說,妾身確實不是神醫穀傳人,但那神藥卻是妾身祖上便流傳下來的秘方啊!
若非妾身仰慕殿下,又怎會拿出傳家秘寶為殿下診治呢?
沈洛溪神色真誠,乃至魏九昭手上的力氣都鬆了半分。
我看的一陣心焦,忍不住大喊,她在說謊!
可惜,魏九昭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
就在雙方僵持時,突然,一個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彆信她,是她害了公主殿下!
隻見雀兒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密室中。
她眼中滿是清明,並無癡傻的痕跡。
就是這個毒婦,將公主關到了這間密室,派人折辱公主,又用蠱蟲吸乾了公主的血,將公主活活煉成了藥人!
公主死的時候,身上一滴血都不剩啊殿下!
雀兒猛地撲在魏九昭腳下,求他替我申冤。
沈洛溪見狀,連忙驚恐地後退數步,結巴著說,不,不是我,我冇有……可下一秒,魏九昭的長劍便刺穿了她的手臂。
頓時,密室內響徹沈洛溪痛苦的嚎叫。
沈洛溪,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想狡辯?
魏九昭的眼睛紅的像要滴血,月兒哪裡得罪了你,你要下如此毒手?
她那麼嬌縱的一個小姑娘,你把她活生生做成藥人,她該多疼啊!
說到最後,魏九昭尤覺得恨意滔天,又刺了沈洛溪好幾劍。
沈洛溪見大勢已去,索性不再偽裝,露出癲狂的大笑來。
是,阮棠月是我殺的!
可那又如何?
當年我是護國將軍府的侍女,我所有的家人都死在了戰爭中。
可憑什麼阮棠月卻能成為公主被你嬌養著?
我恨她,所以我不但要殺了她,還要取代她成為太子妃!
魏九昭,你不知道吧,阮棠月那個蠢貨臨死時還在問她的好皇兄為什麼不來救她!
原來如此,我竟從來不知道自己與沈洛溪之間還有這樣一段淵源。
可是,我的家人也死在了戰爭中,我的尊榮都是他們拿生命換來的。
從始至終,我又有什麼錯呢,要落得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沈洛溪不顧魏九昭鐵青的臉色,繼續喋喋不休道,她死都死了,你又裝什麼深情?
難道當初用她的心頭血治傷的不是你嗎!
你榨乾了阮棠月的最後一滴血,就算要償命,也是你來償!
話音落地,魏九昭身軀晃了晃。
他再也忍不住,一劍捅穿了沈洛溪的心窩。
隨後又命人將沈洛溪的屍體剁碎了喂狗,卻還是難以平複心中的怒火。
最終,他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月兒,皇兄真的知道錯了。
從前是皇兄不好,滿腦子都是三綱五常,不敢正視自己對你的心意,其實明明先動情的,是我。
若是早知道你會永遠地離開我,我絕不會推開你。
月兒,皇兄這就把命還給你……說完,這位英明神武了一輩子的儲君,選擇了提劍自刎。
在魏九昭即將嚥氣那一刻,他突然看向了我的方位,驚喜地說,月兒,是你嗎?
你是來接我的嗎……我淡淡地搖頭,魏九昭,我不會原諒你。
我們生生世世,不複相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