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清觀的請柬------------------------------------------《貧道撿了個旱魃當跟班》:亂葬崗刨出個活祖宗:三清觀的請柬(擴展版),陳九還在研究那張皺巴巴的宣傳單。丫頭已經不哭了,正趴在車窗上看山上的金頂,陽光照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倒有了幾分普通姑孃的模樣——如果忽略她腳踝那圈磨得發亮的鐵鏈的話。鐵鏈縫隙裡卡著點網吧後巷的黑泥,被她體溫烘得半乾,像鑲了圈劣質墨玉。“祖宗,待會兒見了王道長,你可得裝乖。”陳九把宣傳單折成小方塊塞進兜裡,上麵印著的祈福大典就在三天後,主辦人一欄赫然寫著“三清觀住持王道長”。他摸了摸懷裡的U盤,金屬外殼被丫頭的體溫焐得發燙,視頻裡那個拿匕首劃開女子心口的老頭,正是這位道貌岸然的王道長。,伸手拽了拽他的道袍下襬。自從昨晚叫過他名字後,這祖宗似乎更粘人了,走哪兒都要牽著他的衣角,活像隻剛破殼的小雞。陳九的道袍在醫院蹭了碘伏,網吧燒了個洞,現在又被她拽得歪歪扭扭,活像塊打滿補丁的抹布。“牽著手就行,彆拽衣服,貧道這道袍可是祖傳的。”陳九無奈地歎氣,這袍子昨天被丫頭的眼淚泡過,又被她體溫烘得半乾,現在聞著像塊受潮的桂花糕。他從帆布包掏出個牛皮筋,把丫頭垂到胸前的頭髮紮成個歪歪扭扭的辮子,“這樣看著更像良家婦女。”,突然抬手把辮子扯散了,嘟囔著“不好看”——這是她學會的第三個詞,發音比“陳九”和“好看”都清楚。,三清觀的山門越來越近。硃紅的大門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三清觀”三個字蒼勁有力,隻是匾額邊角積了層灰,看著有些蕭條。門口的石獅子被摸得溜光,肚子上卻刻著個模糊的“玄”字,和醫院青銅鼎上的一模一樣,刻痕裡還嵌著新鮮的硃砂,像是剛補過不久。“看來這地方確實和玄門脫不了乾係。”陳九心裡嘀咕,剛要邁步進門,就被兩個小道童攔住了。小道童年紀不大,也就十三四歲,穿著灰佈道袍,手裡拿著掃帚,眼神卻像盯賊似的,掃帚柄上纏著圈紅繩,繩結是玄門的“鎖煞結”。“站住!你們是什麼人?”左邊的小道童把掃帚橫在胸前,他的髮髻歪在一邊,露出耳後的青痕,像是被人擰過。:“貧道陳九,自南方而來,聽聞貴觀要辦祈福大典,特來拜訪王道長,想討杯清茶喝。”他故意把“南方”兩個字說得很重,玄門分支多按地域劃分,丙字門恰好坐鎮南方,提一嘴或許能混過去。,右邊那個突然說:“王道長今早說過,會有位穿靛藍道袍的道友來拜訪,讓我們好生招待。”他往旁邊讓了讓,眼神卻瞟向丫頭的腳腕,“道長裡麵請,王道長正在後殿打坐。”,這老狐狸居然算到他會來?他拽了拽丫頭的手,示意她跟上,眼角的餘光瞥見小道童偷偷摸向腰間的符咒——那裡彆著的黃符,和追殺他們的玄門弟子一模一樣,符角都印著“丁”字。,院子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底下襬著個石桌,上麵放著個紫砂茶壺,熱氣騰騰的,像是剛沏好。王道長背對著他們坐在石凳上,穿著件月白道袍,手裡拿著串紫檀木佛珠,正慢悠悠地轉著。他的道袍袖口繡著暗紋,陳九眯眼一看,竟是玄門七子的標誌,用金線繡在褶皺裡,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陳道友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啊。”王道長轉過身,臉上堆著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菊花。他的目光在丫頭身上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隨即又恢複了和善,“這位是?”
“哦,這是貧道的遠房侄女,腦子不太好使,帶她來拜拜三清,求個平安。”陳九把丫頭往身後藏了藏,這老東西的眼神讓他渾身發毛。丫頭卻突然從他身後探出頭,盯著王道長手裡的佛珠,突然說:“木頭珠子,不好玩。”
王道長的笑容僵了一下,手裡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滾到丫頭腳邊。她彎腰去撿,鐵鏈“嘩啦”掃過地麵,帶起的風把石桌上的茶杯吹得晃了晃。王道長的臉色變了變,像是被鐵鏈的響聲刺痛了耳朵。
“道友真會開玩笑。來,喝茶。”王道長撿起佛珠,重新串好,給兩個茶杯倒上茶,碧綠色的茶湯裡飄著幾片茶葉,看著倒像好茶。陳九注意到,他給丫頭倒的那杯,茶葉沉在杯底,冇有一片浮起來——那是被藥粉壓下去的。
陳九剛要端杯子,丫頭突然按住他的手,指尖在茶杯上點了點。他低頭一看,杯底沉著些黑色的粉末,在水裡慢慢散開,像細小的蟲子——是“鎖陽散”,曾祖筆記裡寫過,玄門用來剋製陰邪的藥粉,普通人喝了冇事,要是像丫頭這樣的旱魃喝了,能疼得打滾。
“貧道最近胃不太好,喝不得濃茶。”陳九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倒是王道長,聽說您和玄門七子交情不淺?”
王道長的笑容僵了一下,手裡的佛珠轉得更快了:“道友說笑了,貧道隻是個山野道士,哪敢高攀玄門七子。”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在他舌尖打轉,卻冇嚥下去,“不過說起玄門,倒是聽說他們在找一個穿紅嫁衣的女子,說是十年前大旱的元凶,道友可有聽說?”
陳九心裡冷笑,來了。他故意裝傻:“哦?還有這種事?那女子是什麼來頭?”
“聽說叫旱魃,是種不祥之物,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王道長盯著丫頭,眼神像刀子,“貧道還聽說,那旱魃被玄門七子鎮壓過,身上纏著鐵鏈,道友要是見到,可得躲遠點。”
丫頭突然往陳九身後縮了縮,鐵鏈“嘩啦”響了一聲。王道長的眼睛亮了亮,像看到骨頭的狗,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節奏竟和醫院防空洞石壁的刻痕一致——那是玄門召集同伴的暗號。
“王道長多慮了,貧道哪有那麼好的運氣碰到這種奇人異事。”陳九掏出煙盒,抽出根菸叼在嘴裡,“倒是貧道聽說,貴觀和市醫院的院長來往密切?”
王道長的臉色變了變,手裡的佛珠轉得更快了:“道友打聽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就是昨晚在醫院見了些怪事,聽說院長信玄門,想著或許王道長知道些內情。”陳九掏出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看見王道長的手在發抖,指縫裡還沾著黃符紙的碎屑。
就在這時,前殿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倒了。王道長猛地站起來:“怎麼回事?”
兩個小道童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師父,不好了,外麵來了好多警察,說要搜查道觀!”他們的道袍都被扯破了,左邊那個的嘴角還流著血。
陳九心裡一動,是林嵐?她怎麼找到這兒來了?他摸了摸懷裡的U盤,這要是被警察搜走,玄門的罪證倒是有了,可他和丫頭也跑不掉。
王道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看了眼陳九,又看了眼丫頭,突然從懷裡掏出張黃符,往石桌上一拍:“好你個陳九,居然帶警察來抄我的道觀!”
黃符落在桌上,突然燃起藍火,火苗竄得有半人高,在院子裡形成個圓圈,把他們圍在中間。陳九認出這是“聚陽符陣”,專門剋製陰邪,陣眼就在丫頭腳邊——這老東西早就設好了圈套,石桌底下的凹槽裡,還藏著七張黃符,組成了完整的“北鬥困煞陣”。
“王道長這是做什麼?”陳九把丫頭護在身後,舉起桃木劍,“貧道隻是來喝杯茶,你何必動刀動槍的?”
“喝茶?我看你是來抓我給那旱魃領賞的吧!”王道長的臉扭曲著,哪裡還有半分道貌岸然的樣子,“玄門七子說了,抓到此女賞黃金萬兩,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他突然扯開月白道袍,裡麵的黑色勁裝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咒,“你以為丙真人的後人,就能護得住她?”
陳九心裡一驚,這老東西居然知道他的底細!陣眼裡的藍火越來越旺,丫頭的臉色變得蒼白,呼吸也急促起來,鐵鏈在地上拖得“嘩啦”響,地麵被她的體溫燙出淡淡的焦痕。
“祖宗,撐住!”陳九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桃木劍上,劍刃頓時泛起紅光。曾祖說過,丙真人的血能破玄門陣法,看來是真的。他朝著陣眼砍過去,紅光撞上藍火,發出“滋滋”的響聲,火星濺得到處都是,落在槐樹葉上,竟燒出一個個小洞。
王道長從懷裡掏出拂塵,朝著陳九甩過來。拂塵的銀絲在藍火裡變成了黑色,像毒蛇的信子,抽向陳九的臉。丫頭突然往前一步,張開雙臂,掌心的藍火竄得比陣火還高,撞上拂塵,銀絲頓時燒了起來,變成黑乎乎的一團。
“我的拂塵!”王道長心疼地大叫,那拂塵是他花重金求來的,用百年蠶絲混了硃砂,據說能降妖除魔,冇想到被丫頭一把火燒成了炭。他突然從腰間抽出把匕首,匕首上刻著“玄門執法”四個字,朝著丫頭心口刺過來——和視頻裡的動作一模一樣。
陳九眼疾手快,拽著丫頭往旁邊一躲,匕首刺在石桌上,迸出火星。他趁機打翻石桌,茶壺茶杯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澆在陣眼上,藍火頓時弱了下去。“走!”他拽著丫頭往院子後麵跑,那裡有個狗洞,是他剛纔進來時就看好的逃生路線,洞口還堆著些乾草,像是經常有人從這兒過。
“抓住他們!”王道長氣急敗壞地喊,兩個小道童拿著桃木劍追上來,劍上都貼了黃符。丫頭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追來的小道童抬手一揮,掌心的火星像煙花似的飛過去,小道童的道袍頓時燒了起來,嚇得他們嗷嗷直叫。
陳九一腳踹開追得最近的小道童,拽著丫頭鑽進狗洞。狗洞又黑又窄,爬得他膝蓋都磨破了,丫頭的紅嫁衣被勾住,撕了道口子,露出裡麵白皙的胳膊,上麵赫然有個淡紅色的印記,和U盤視頻裡那個女子心口的印記一模一樣,隻是小了一圈,像是還冇長開。
“原來你就是她。”陳九心裡一震,剛爬出狗洞,就聽見身後傳來王道長的慘叫。他回頭一看,林嵐帶著幾個警察衝進院子,手裡拿著槍,對準了王道長。她的警服袖口沾著灰,像是剛爬過山,腰間的對講機還在“滋滋”響。
“王道長,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跟我們走一趟吧。”林嵐的聲音冷冰冰的,她的目光掃過陳九和丫頭,冇有停留,像是不認識他們。但陳九注意到,她往狗洞這邊偏了偏頭,擋住了其他警察的視線。
陳九突然明白,林嵐不是來抓他們的,是來幫他們的。他拽著丫頭往山林裡跑,身後傳來警笛聲,還有王道長的叫罵聲:“陳九!你給我等著!玄門七子不會放過你的!丙字門的叛徒,你早晚不得好死!”
跑到半山腰,陳九才停下來喘氣。丫頭靠在樹上,臉色還是很白,鐵鏈垂在地上,沾了不少泥。他從懷裡掏出那個U盤,想了想,又塞回去——現在還不是交給警方的時候,玄門的勢力太大,貿然把證據交出去,隻會打草驚蛇。
“餓了嗎?”陳九摸了摸口袋,還有半包昨晚買的餅乾,是奶油味的,他記得丫頭昨晚吃這個的時候冇吐。丫頭點點頭,接過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碎屑掉在衣服上,像撒了把白芝麻。
陳九看著她,突然覺得這祖宗也冇那麼可怕。她會哭,會疼,會餓,除了體溫高點、力氣大點,和普通姑娘也冇什麼兩樣。玄門說她是災星,可她明明救過他好幾次,還幫林嵐解決了太平間的麻煩——哪有災星會救人的?
“以後彆老跟著我了,危險。”陳九歎了口氣,他知道玄門不會善罷甘休,跟著他,丫頭隻會更危險。他從帆布包掏出件自己的舊T恤,“把嫁衣脫了換上這個,紅衣服太紮眼。”
丫頭抬起頭,眼睛裡又泛起紅血絲,突然抓住他的手,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到他嘴裡,然後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她的體溫透過布料傳過來,燙得像個暖水袋,卻奇異地讓人安心。
陳九的心軟了。他拍了拍她的頭:“行吧,帶你一起。不過得約法三章,不許隨便燒東西,不許咬人,還有……”他想了想,“不許再哭了,貧道的道袍經不起你這麼泡。”
丫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嘴角沾著餅乾屑,像隻偷吃東西的貓。她突然指著陳九的胸口,那裡的道袍因為剛纔的拉扯敞開了些,露出裡麵的地脈圖殘片,正隱隱發燙。
“燙。”丫頭小聲說,伸手想去摸。
陳九趕緊把衣服攏好:“彆碰,這玩意兒邪乎得很。”他能感覺到地脈圖燙得越來越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股熟悉的香味——是醫院院長辦公室裡的雪茄味,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是玄門高層常用的“凝神香”。陳九猛地抬頭,看見山頂的三清觀門口站著個黑影,正朝著他們的方向看,手裡夾著根雪茄,火光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是院長。”陳九握緊桃木劍,那老東西果然和王道長是一夥的,看來剛纔的警察根本冇抓住他。黑影朝他們舉了舉杯,像是在敬酒,然後轉身走進道觀,消失在門後。陳九知道,這是在示威——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玄門的監視之下。
丫頭突然指向山下,陳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林嵐正站在警車旁邊,抬頭往山上看,手裡拿著個證物袋,裡麵裝著王道長那串被燒壞的拂塵。她的目光和陳九對上,冇有說話,隻是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鑽進了警車。警車的後窗上,貼著張黃色的便簽,上麵畫著個簡易的羅盤,指針指向西邊——那是苗寨的方向。
“這娘們兒到底是敵是友?”陳九摸不著頭腦,卻隱隱覺得,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默契。他把丫頭的紅嫁衣團成一團塞進帆布包,“走,先離開這兒再說。”
太陽漸漸西沉,把三清觀的影子拉得很長,像隻蟄伏的巨獸。陳九拽著丫頭往山外走,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他摸了摸道袍裡的地脈圖,那裡的西南角還在發燙,比之前更灼人,燙得他皮膚都有些發麻。
陳九突然想起王道長說的話,玄門七子在找丫頭,賞黃金萬兩。看來這場逃亡之路,纔剛剛開始。而他和丫頭,就像兩隻闖入獵場的兔子,身後是緊追不捨的獵犬,身前是未知的陷阱。
但他不怕。至少現在,他不是一個人了。
丫頭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天邊的晚霞,小聲說:“好看。”這是她學會的第四個詞,說得還有點含糊,卻讓陳九的心猛地一顫。
他抬頭看去,晚霞紅得像她的嫁衣,在天邊鋪展開來,美得驚心動魄。山腳下的炊煙升起,混著飯菜的香味,提醒著他們,這人間煙火,或許值得他們拚儘全力去守護。
陳九笑了笑,拽著她繼續往前走:“走了,祖宗,再不走天黑了就得在山裡喂狼了。”
鐵鏈“嘩啦”作響,像是在迴應他的話。丫頭突然小跑兩步,和他並排走著,不再躲在他身後。陳九低頭看了看她,她的側臉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嘴角還帶著點餅乾屑,突然覺得這逃亡之路,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