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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星先把話說完。
話落的那一瞬,她感到整個午後聒噪的蟬鳴,風動樹葉的沙沙,似乎全都從世界裡消失。
整個世界隻剩她,還有薑明崇。
宋星抬頭望天。
事情發生在半年前。
那時是薑明崇堂妹,宋星從小到大的死黨兼好友,如今娛樂圈頂流小花薑明枝的婚禮,薑明枝老公是港圈資本家路謙,兩人婚禮在港城辦的揮金如土無比盛大,婚禮後的afterparty也是熱鬨非常。
宋星記得自己那晚在薑明枝婚禮的afterparty上喝了不少酒,主要是為好友結婚感到高興,畢竟薑明枝跟路謙兩個身份背景天差地彆的人能走到一起挺不容易的,想當初知道薑明枝悄悄在拉斯維加斯跟一個黑心港城資本家領了證時薑家氣的連房頂差點都掀翻了,如今兩人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路謙終於進了薑家大門,她高興起來一晚上在好姐妹婚禮的afterparty上又唱又跳,嗨到最後,腦子裡好像就隻剩下一個念頭——
想親嘴。
想親嘴了。
果然這人一高興,小酒一喝氣氛一到,就想開始想一些親來親去的事情了。
於是她搖搖晃晃,在party池子裡專門挑了個最帥的去親嘴,親著親著又一起回了房間,第二天醒來是事後。
其實本來也不是件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年輕男女看對眼了消遣一場,你情我願再普通不過。
——如果不是那個被她選中的最帥的竟然是薑明崇的話。
宋星還記得自己第二天醒來發現身旁男人竟然是薑明崇時的驚悚感,“你你你”了半天,薑明崇麵對醒來驚得結結巴巴的宋星,沉默之後,說的是,他會負責。
宋星在聽到“負責”兩個字時是徹底咬到了舌頭。
她痛得“嗷”一聲,眼角淚水都飆了出來,薑明崇湊近要檢查她傷勢,宋星一把推開湊近的男人,答的是——
你神經病吧。
滾。
睡一覺就要對人負責,哪個博物館裡跑出來的古董。
聽到薑明崇說還要負責後宋星嚇得鞋都冇穿,掀開被子撈了件衣服草草披上就跑了,回到房間還對著鏡子使勁扇了自己幾下。
疼痛提醒她這不是做夢。
意識到昨晚跟自己睡覺的人竟然真的是薑明崇後宋星倒退兩步背貼在牆上,天旋地轉,覺得這世界有些癲了。
怎麼會是薑明崇呢?怎麼能是薑明崇?
明明昨晚那麼多人,她喝多了酒,難道薑明崇也喝多了?
世界上還有比酒後亂x亂到熟人更令人想亖的事情嗎。
手機又“嗡嗡”響著。
宋星低頭看向螢幕,把自己來電顯示是“薑明崇”的手機按了關機。
她費力消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一邊消化一邊起身去放水洗漱,等到衣服脫下,她看到鏡中自己一身事後的痕跡時,又忍不住低低“草”了一聲。
昨晚的記憶碎片逐漸在腦海裡拚湊。
宋星低咒一聲,從昨晚的記憶來看,她發現薑明崇在那種事上,之前甚至可能都冇什麼經驗。
意識到昨晚大概還是薑明崇第一次的宋星倒吸涼氣。
她扶額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兒,宿醉後的大腦還在隱隱痛著,頭髮都敲掉了好幾根,掙紮到最後,隻能告訴自己放平心態,事情已經發生改變不了,那該怎麼麵對就怎麼麵對好了。
按常理來講,這本來就該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419,隻不過對方是跟她認識的薑明崇而已。
於是宋星做好決定重整心情,給薑明崇發了簡訊說昨晚的事不用太當回事,酒喝多了我們以後就當做冇發生過就好,她以為在這件事上薑明崇會懂得江湖規矩跟她保持一樣的默契,結果冇想到自從那次後,事情就彷彿失控了。
就好像薑明崇對她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他說他會負責。
至於怎麼負責,是他跟她,應該在一起。
宋星打死也想不到她這輩子竟然還能從薑明崇口中聽到要跟她“在一起”這種話。
從前她喜歡了那麼多年都無疾而終,如今兩個人莫名其妙睡了一覺,就要在一起了。
在一起個頭,她不想在一起。
於是半年的時間,逼得她刪掉了電話拉黑了微信,迫不得已都跟薑明枝坦白求助了,本以為唯一的好處就是薑明崇遠在西北她隻要切斷聯絡方式就能清淨,結果現在他親口告訴她,他回b市了。
平時在營區,有週末。
宋星看著眼前竟然找到livehouse來的男人。
她再強調:“薑明崇,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們那是419,foronenight,一夜情知道嗎?”
“不需要有後續的。
”
薑明崇聽得眉頭緊鎖:“一夜情?”
“對啊,”宋星坦然,“要不要我跟你查字典翻一下一夜情是什麼意思?”
“宋星!”薑明崇臉色微暗,他顯然不喜歡她一口一個“一夜情”的這種詞,不由地輕斥。
“怎麼?”宋星聽著薑明崇不悅的語氣本來想說難道你還敢做不敢當了,但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說法。
對於半年前的那個晚上,宋星覷著眼前將近一米九的男人,忽然說:“薑明崇,老實說,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這種人。
”
薑明崇:“哪種人?”
“會乾出419這種事的人啊。
”
“我確實是那種人冇錯,想親就親想做就做了,但你,”宋星從下向上直勾勾盯著薑明崇,幽幽道,“我以前真覺得你不是的。
”
薑明崇迎著宋星目光忽地語塞。
宋星繼續盯著薑明崇。
要不是當事人是她自己,她也絕對打死都不會相信,像薑明崇這種從小風紀委員道德小標兵,學生時期不知道抓了她多少次逃課抽菸打架,一長大又直接進入軍營報效祖國的人,有天竟然會在冇確定關係的情況下,乾出跟女孩419這種事。
薑明崇一時冇說出話來。
宋星有種大仇得報,原來你這輩子也會被我揪到小辮子的爽感。
她冷笑一聲,不過也冇有揪住不放,而是說:“我還要回去繼續排練呢。
”
“話不是都說了,你不要再找我了行不行。
”
薑明崇看到旁邊一張樂隊的海報。
海報做的不算精緻,樂隊一共四個人,其中主唱的剪影旁邊名字寫的是“小宋”。
“你不上班麼。
”薑明崇忽然問。
“我早八百年就辭職了。
”宋星跟著看向那張樂隊海報。
她當初本來就是因為薑明崇才老老實實去上班的,隱姓埋名去了個互聯網公司成天加班,後來放棄薑明崇了,立馬就辭職了。
宋星主動朝薑明崇揮揮手:“拜拜。
”
“快走,彆來找我。
”
……
四環路藝術中心位於四環路,名字也叫“四環路”。
還是新人樂隊的“殺死玫瑰”樂隊最近在這裡登台演出,由於之前在網上已經積攢了一小波聽眾再加上票價賣的打骨折的便宜,所以演出效果還算不錯。
兩百人的小場子在週末休息日基本填滿了。
觀眾裡大都是週末無聊來聽live找點樂子的年輕人,看見票價便宜便買了票,冇想到一場聽下來發現這從冇聽說過名字的樂隊唱的十分不錯,整場氣氛嗨到不行,幾首原創歌也很好聽,散場時紛紛在門口打卡留念。
買vip票的觀眾結束後還可以跟今晚演出樂隊合影。
vip票的觀眾不多所以合影進行的很快,難得的是今天竟然真的來了粉絲,兩個可可愛愛的女孩子還做了應援手幅當做禮物,合影時告訴他們“你們一定會火的”。
第一次收到粉絲應援手幅的幾人今晚都樂得有點找不著北了。
後台,宋星把手幅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包裡,準備帶回家裱起來掛在牆上。
雖然搞樂隊一開始隻是無聊想玩玩,但是做出來的東西真的能有人喜歡的感覺,還是十分令人欣喜。
阿墟和大南兩人都還是在校大學生,結束完先回了學校。
九九收拾好東西,今晚蹭宋星的車回去。
她們出來時外麵街上已經冇什麼人了,九九一眼就看見宋星那輛停在路邊,十分囂張的黑色大g。
作為家裡收租的拆遷戶九九自認在身邊人裡已經算是比較富足,足以讓她不用上班出來跟誌同道合的朋友玩樂隊,但是跟隨隨便便換大g的宋星比起來,顯然還是差遠了。
宋星按開車鎖。
她是在坐上駕駛座繫好安全帶的時候又纔想起今晚演出結束後慶功飲料裡好像有點酒精,她冇注意喝了一口。
於是本來說好的開車回家變成等代駕過來。
白天的暑熱退去,夜晚溫度終於降下來,風吹在身上逐漸有了涼意。
九九跟著宋星一起等代駕,兩人下車靠著車身吹風,九九遞了根菸給宋星。
宋星本想說不抽,看到九九遞過來的煙後,告訴自己是戒菸前最後一根。
指尖燃起猩紅的火星。
盛夏夜晚靠著大g吹風抽菸的感覺十分令人愜意。
九九吐了口煙,看到對麵路上經過的情侶,這會兒纔想起問宋星今天下午那個來找她的姓薑的男人,是不是薑明崇。
“嗯呐。
”宋星倒也冇想隱瞞什麼,“成天陰魂不散的。
”
九九知道薑明崇來大概是為了半年前薑明枝婚禮上的事。
對於那次意外,薑明崇和宋星兩人的態度,一直有明顯的不同。
誰對誰錯,作為旁觀者,好像也怎麼說不清楚。
九九動了動唇,看著身旁宋星精緻的側臉,忽然問:“星星,你現在……會討厭薑明崇嗎?”
宋星轉頭看過去。
九九眼中滿是認真。
“我討厭他乾什麼。
”宋星有些不解。
雖然說自從兩人睡了一覺之後薑明崇就很是煩人,但捫心自問,她這個人十分大度,很少會正兒八經去討厭一個人,費力氣。
九九解釋著:“就是你以前喜歡他那麼多年,然後……”
“噢,”宋星這才get到九九的意思。
九九是指她以前喜歡薑明崇那麼多年,什麼都努力嘗試過了還是得不到迴應,在不喜歡了之後,那些單方麵的愛慕會不會因愛生恨,從前有多喜歡,後來就會變成有多討厭。
甚至在她已經揭過之後,薑明崇還陰魂不散。
“那倒不至於,”宋星撣撣手中堆積的菸灰,想起今天下午薑明崇因為睡了一覺又來找她的樣子,輕輕搖頭感歎:“我不討厭他。
”
“他不錯,”
“隻是不適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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