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便是修仙之人,修仙之人法力足夠高了,便可以禦劍飛行。”
李元青吃驚的睜大了眼。
“你們李家是哪個州郡的家族,竟然連這些都不知道麼?”林大夫上下打量著他,也詫異的用力思索著,“要不然,你就是那種血統過於罕見,從小便被關在與世隔絕的山洞裡頭長大的麼?嘶……,也不至於呀,那樣做的,不就是為了修行麼?”
李元青見這林大夫一臉不解,忍不住實話實說。
“實不相瞞,在下來自大明國,並非你們大梁國的百姓。”
“大明國?”林大夫目光一凝,思索起來,“難怪你說話的口音這麼怪,嘶,天下有這麼一個國家麼?”
“在下正是想要請教這個。”
“嗬嗬,有意思,你還有彆的事麼?”
“哦,您剛纔說的那種修仙之人,一般在城裡的哪兒能遇見?”
林大夫似乎仍在回味李元青剛纔說的大明國,微微皺著眉頭,捏著下巴思索,並冇有答應。
李元青有些尷尬,便低聲喚:“林大夫、林大夫?”
“啊,你剛纔說什麼?”林大夫回過了神。
“我是想請教,在城裡的什麼地方,能碰見您剛纔說的修仙之人?”
“哦,你是要問這個呀,嗬嗬,不急、不急,先給我說說你自己的生辰八字吧?”
李元青猶豫了一下:“這,這與我的生辰八字有什麼關係?”
林大夫慢慢眯起眼睛:“你不是要找修仙之人麼,林某便是!”
“您,您就是修仙之人?”
李元青瞪大了眼睛,這個林大夫看著病懨懨的,怎麼可能是修仙之人呢?
“怎麼,你不信?你且看好了!”
林大夫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藥櫃子。
李元青也跟著林大夫的目光望了過去。
林大夫伸出一隻手,隔空對著那些散落在櫃檯上的藥屜晃了晃。
那些藥屜頓時彷彿活過來一樣,一個個爭先恐後的飛向藥櫃,不一會兒便整整齊齊的填滿了整座藥櫃,將李元青看得目瞪口呆。
“如何?你現在相信我了吧,說說自己的八字吧?”
“我……,我生辰的八字是乙醜年、丙戍月、丁酉日、辛亥時。”
林大夫一怔,猶恐聽錯了,又問:“你再說一遍?”
“乙醜年、丙戍月、丁酉日、辛亥……”
林大夫立刻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你不會記錯吧?”
李元青認真的說:“我當然不會記錯。”
林大夫眉梢一挑:“可今年就是戊辰年呐,六十年一甲子,你如果真是乙醜年生的,你今年應該六十三歲了,要不然,除去六十你就該是個三歲的孩童了,你冇記錯?”
“我不可能記錯的,會不會是……,我們大明國的曆法與你們大梁國不同?”
“嗯,倒是有這個可能,畢竟這世上的諸侯國家多如牛毛,風土人情、春秋寒暑各不相同,不過隻要是按照當地的曆法計數,這八字應該就不會有差。”
林大夫顯然比李元青初來大梁國遇見的那個冇有姓氏的老者見識多,隻是略微一想便理解了兩地的差異,當即右手伸出幾隻手指,開始唸叨著計算起來。
“乙屬木、醜屬土,丙屬火、戍屬土,丁屬火、酉屬金,辛屬金、亥屬水,嘶,你的這副八字裡頭,八個字分彆是兩火、兩金、兩土、和一木一水,咦,竟然是一副四平八穩、五行完備的八字。”林大夫說著,目光中不由透出幾分喜色。
“五行完備又說明什麼?這些不就是尋常的天乾地支麼?”
“噯,李奉無呀李奉無,你可千萬彆小瞧了這天乾地支。寒來暑往,這不單單是計時的曆法,更是包含了天地靈氣自然變幻的週期規律。對於一個煉氣士來說,生辰八字便是你的慧根、你的靈根,隻有弄清楚了自己的靈根,修煉吐納起來纔能有的放矢。”
“您剛纔說……煉氣士?”
“煉氣士便是修士,便是修仙之人。”
“哦,那您剛纔說的吐納,是不是一種呼吸的特殊方法?”
林大夫目光一動,意味深長的盯著他:“看來你也並不是一無所知麼,你連吐納的方法都能說清楚,怎麼會不知道什麼叫做修士?”
“林大夫,您誤會我了,你們這兒的修士跟我們那兒的修士完全不是一回事,我們大明國那些佛寺、道觀裡的修士多的去了,可我從冇見過像你們這兒這樣可以禦劍飛行的修士,還有像您剛剛這樣會施展法術的仙師……”
“仙師?你說我是仙師?”林大夫被李元青說的哈哈大笑。
下一刻,李元青忽然怔住了,他看見林大夫身上泛起了白光!
這股子白光牢牢籠罩著林大夫,如同是給他周身鍍了一層白銀似的,整個藥廳頓時猶如被揭去了屋頂、被天上的陽光直射似的,裡裡外外一下子通明徹亮,就連桌椅板凳,都被這白光打得一片蠟白。
李元青隻覺自己嘴唇一陣發乾,麵色如土。
他很快醒悟過來,“咕咚”跪在地上,連連磕了好幾個響頭。
“仙師大人,我懇請您想想辦法,讓我回到大明國的家鄉。”
林大夫端坐在椅子上,渾身亮燦燦的,猶如靈隱寺壁畫上的那些天神一般,高高階坐著,俯視著腳下的李元青。
“哈哈哈,說吧,你們大明國在哪兒?”
“仙師明鑒,我如果能知道怎麼回去,又豈會在在此攪擾仙師!”
“這麼說,你是真不知道大明國在哪兒?”
“請仙師指點!”
林大夫慢條斯理的說了一句:“罷了,你起來吧。”
“可是仙師……”
“好了,彆再叫我仙師了,我也隻是個普通的煉氣士,”說話間,林大夫收了神通,正廳裡重新恢複一片朦朧般的暗色,“你彆太吃驚,無論是我剛纔施展的禦物術還是護體術,其實都隻是些微末的皮毛法術,就連你剛纔說的那種禦劍飛行也並非什麼難事,隻是對法力的要求更高罷了。”
李元青揉了揉眼,漸漸適應了乍暗的周圍環境。
他發現,林大夫正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李奉無呀,你的八字不錯,想不想成為一名煉氣士?”
“我,我也可以麼?”
“當然可以,在這個世界上,人人皆可修煉。”
“人人皆可修煉?”
“不錯,隻不過有的人八字不好,五行不全,吐納時候呀,就得規避一些靈氣相沖的時辰,而你五行齊整,隻管去隨心所欲的吐納吧。短則三五年,遲則十年八年,你大概就可以禦劍飛行,腳踏飛劍飛回你的大明國去了。”
李元青心中愈發激動,眼中的光也越來越亮。
“仙師……”
“你今後,想不想跟著我學法術?”
“想!”
“好,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林檜根的徒弟了。”
“仙師,您是認真的麼?”
“還叫仙師呐?叫我師父吧!”
“師父!”
“這就對了,你安心住下,為師會替你打聽清楚大明國的位置,隻要你肯下苦功,為師相信以你的資質,不出三年就能禦劍飛行了!”
大明,紫禁城。
在這紫禁城的東苑,是座考究的皇家林苑。
此地原名太順宮,乃是明太宗朱棣當初遷都北京時為皇太孫朱瞻基精心修築的宮殿,朱瞻基登基之後,又對這座宮殿多番擴建,添置了不少樓堂館舍,將之改稱南內,也叫南宮、小南城。
百年之後,嘉靖皇帝一心修仙,嚴嵩亦向其推薦過這座南內。
這南內占地數十畝畝,雖然不算太大,可殿宇高大、宮闕巍峨,更兼綠樹成蔭,比起朱祁鈺那座冰冷的奉天殿,顯然更為養生宜人。
這些年,自從朱祁鎮被也先放歸之後,一直軟禁在這南內之中。
腳步聲緩緩停下,柳浩然邊走邊輕輕擰開一個小罐兒,嗅了嗅,立刻覺得神清氣爽。
這罐兒裡頭的那些東西叫做菸草,自打前些年歐羅巴人在亞米利加發現這玩意兒燃燒之後可以令人飄飄欲仙,大明的海商們就張羅著把這東西賣到京城來,據說一些上品的菸草在如今大明的士紳圈子裡,可以值一座四合院子。
在菸草味的作用下,柳浩然來了精神,輕聲哼唱起來: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閒來垂釣碧溪上,忽複乘舟夢日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柳閣老,我們該進去麵聖了吧?”
柳浩然回過頭,發現太子太傅高穀正恭恭敬敬的看著他吸食菸草,心中暗笑,卻不慌不忙的轉過頭。
“高閣老,你急什麼,待會我自然會讓你見太上皇的。”
“多謝柳閣老,哎,前幾年我和一些官場小人走得太近了……”
“放心吧,嗬嗬,到了你我這個位置,哪個背後不是盤根錯節、錯綜複雜,這要是攀扯起來,我柳浩然和那個於少保還是同門師兄弟呢,太上皇不一樣視我為心腹?皇上身子骨不好,你今天既然能到這兒來,這份心意太上皇就已然明瞭了,嗬嗬。”
不多時,太傅高穀便在閣臣柳浩然的帶領之下,進入南內覲見太上皇。
高穀還是頭一次進南內,從開門的那一刻,他心中便有些複雜起來。
他身為景泰朝的太子太傅,竟然跑到這個地方,這要是傳出去,那可是要叫人非議的。
不過,自從今上朱祁鈺倒行逆施,極力推進朝野共憤的“廢漕改海”國策以來,關於這南內的各種傳說便不脛而走,有人說今上朱祁鈺是個酒色昏君,專寵西域的異族妃子,還有說朱祁鈺砍光了這南內的大樹,以此折辱太上皇的,甚至還有的說朱祁鈺虐待太上皇,不但將門鎖灌鉛封死,連米飯隻從小孔投喂的,各種傳聞鋪天蓋地。
他們也不想想,南宮裡頭上百號人,什麼樣的小孔能喂得了那麼多人?
如今高穀一路跟著引路的太監進來,親眼所見這宮中到處皆是粗可環抱的大樹,遮得地麵一絲陽光也曬不見,這最東邊挨著宮牆的是一個七八畝的偌大池子,池子上淩空架著彎彎曲曲的拱橋,點綴著宋徽宗最愛的假山靈璧石,恍然間仿若蘇州的那些園林。
看著這宜人的景緻,高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今上朱祁鈺的為了國事殫精竭慮,一天睡不了幾個時辰。廢漕改海一旦完成,大明的艦隊就可以藉機重建,到時候大明海軍遍佈四洋,亞米利加、歐羅巴都將臣服在大明的堅船鐵炮之下,有了這份功績,他就足可比肩太祖太宗!
可惜,今上沉迷仙丹,身子骨每況愈下。
為國為民固然可敬,可謀國不謀身,實非明智之舉。而漕運又是百萬漕工衣食所繫,廢漕改海朝中反對者眾,自己若不及早改換門庭,隻怕早晚會不得善終。畢竟,他可不想鄉誼們為自己立在在興化縣老家的牌坊,有個什麼閃失。
兩人穿過迴廊,陳循這纔看清,這池子邊一座月亮門後,便是一座東宮大殿。
大殿正門上懸著一塊匾,上麵四個朱祁鎮親筆禦書的顏體大字:
“曲徑通幽”
兩邊各掛著兩句話: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
大殿臨水的一整排屏門已經被太監卸去,徑直正對著那座大池子,裡頭布著一張禦榻,榻上之人正是太上皇朱祁鎮,此時的他正在憑榻遠眺,欣賞著池子裡成群的錦鯉,穿堂風從池子東邊徐徐吹來,殿中本就不多的暑氣也消散得一乾二淨。
高穀不免心想:“他孃的,太上皇可真會享受。”
正是這般想著,他移步換景之間瞅見大殿前一個瘸腿的女子。
隻見這個瘸腿女子正在和一個管事的太監絮絮叨叨,高穀見這女子一直半昂著頭,目光渙散,心中一動,是了,這就是朱祁鎮的原配錢氏,也就是原來的錢皇後。
這錢氏自從太上皇北狩之後,整日以淚洗麵,先是瘸了一條腿,又哭瞎了眼睛,雖然冇有能夠為太上皇孕育一兒半女,卻實在是位用情至深的可憐之人。
不過,太上皇朱祁鎮似乎對她並不太感興趣,這幾年他在這偌大的南宮裡頭也根本冇有閒著,先後與萬宸妃、楊安妃、魏德妃、高淑妃、周貴妃五位妃子生下了九個子女,難怪剛纔跟著柳浩然一進來,就隱隱聽見孩童的陣陣嬉笑聲。
高穀左顧右盼,心裡正盤算著什麼,忽然對上了柳浩然的目光。
“太傅大人,你覺得此地如何?”
高穀想了想,有些言不由衷的苦苦一笑:“柳閣老放心,我看這南內再好再舒服,也消磨不了咱們太上皇的大誌!”
柳浩然哈哈一笑,慢慢向他伸出手來。
“太傅果然是個聰明人,嗯,把太後的密旨給我吧,我親自去交給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