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望向晁古今,眼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這丹溪宗看似弱小,卻憑著一條丹溪和一手繪製金骨符的絕技,成了仙劍門這等龐然大物也離不開的供應商。
看來小門小戶,也有立身之本。
“前輩在想什麼?”
晁古今的聲音將他從沉思中拉回。
李元青回過神,笑了笑:“我在想,這金骨符的秘密和進貢仙劍門的事,晁道友就不怕我傳出去?”
晁古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前輩!前輩方纔問起金骨符與丹溪的淵源,晚輩猶豫那是因為宗門規矩使然,可既然決定告知,那就是信得過前輩的為人!晚輩雖是一介小宗掌門卻也看出前輩是值得托付之人,晚輩以誠相待,便是將身家性命托付又有何妨?”
李元青望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年他如履薄冰,除了那條小肥狗幾乎忘了與人真誠相待是什麼滋味,此刻麵對晁古今這番坦蕩之言,他竟覺得眼眶微微有些發酸。
李元青站起身鄭重拱手,一揖到地。
“晁道友這番話,李某記下了!日後但有差遣,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晁古今連忙將他扶起,連連擺手:“前輩言重了,言重了!快請坐,請坐!”
兩人重新落座,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亭外,丹溪潺潺,清風徐來,彷彿在為這份萍水相逢的信賴作見證。
與此同時,大梁國,巍巍仙劍雪峰。
洞天之內,由南至北,無儘山林層林儘染,或紅或紫或淺或深的楓樹柏樹鬆樹楊樹,將整片洞天福地染成一幅潑墨重彩的畫卷,座座樓閣隱現於林木之間,氣勢崢嶸,其中尤以主峰中央那座廡殿頂的金殿最為惹眼,琉璃瓦在洞天的陽光下泛著耀眼的金光,殿脊之上十條蟠龍栩栩如生,俯瞰著整座仙劍洞天。
金殿之中,一把雕花蟠龍椅空著。
那是為掌教真人虛設的寶座,多年來從無人敢於觸碰,更不要說落座了。
座前鋪著整張罕見的獨角瑞獸皮,獸首低垂,彷彿在朝拜著什麼。
殿中一早已經被最上等的合氣丹熏過三遍,瀰漫著濃烈的靈氣藥香,那香氣濃鬱卻不刺鼻,吸一口就覺四肢百骸都透著舒泰,也隻有掌教真人出關這等大事,仙劍門才捨得用這許多合氣丹了。
經曆了八年前的鏡湖之變,仙劍門剩餘的六位結丹境界長老悉數到場。
六人分列殿中兩側,或負手而立,或閉目養神,或低頭把玩著手中的法器,儘管金殿十六扇屏門敞開著,山風穿堂而過,可嶽老怪還是覺得有些壓抑。
他來回踱著步子,靴底落在金磚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時不時的,他抬頭向著殿外張望一眼,又收回目光,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引得幾位長老暗暗交換眼色,卻無人開口。
忽然,他眼前一亮。
那遠處的天際,一道劍光正破空而來!
嶽老怪精神一振,快步走到一個禿頭道人身邊,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那禿頭道人正閉目養神,被這一推嚇了一跳,正要開口,耳邊卻響起嶽老怪的傳音。
“姚師弟且看,掌教真人終於正式出關了!”
禿頭道人神色一動,猛地睜開眼,他小心翼翼抬起目光,隻見那道劍光直射金殿而來,不過眨眼之間已到殿前!
光華斂儘。
一位尊者現出身形。
鶴髮童顏,目似點漆,膚色紅潤如嬰兒,他身穿一襲蜀錦華服,金絲銀線繡著雲紋鶴影,腰繫玉帶,足蹬雲履,右手執一條金鞭法器,鞭身七節,每一節都隱隱有雷光流轉,尤其惹眼的是他那一綹長鬚,雪白如銀直垂至胸前,在微風中微微飄拂。
好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
殿外的一眾仙劍門執事弟子見老者近前,“呼”地一聲黑壓壓跪倒一片,齊聲高呼。
“掌教真人千秋萬載,仙壽齊天!”
那呼聲整齊劃一,聲震屋瓦,在金殿中迴盪不息。
黃真人輕笑一聲,並未停步,他徑直入殿,殿外一眾執事立刻關上金殿十六扇屏門,屏門一陣光華流轉,顯然是施加了隔音法陣。
黃真人進入殿中卻不登那蟠龍寶座,隻是放慢了腳步左右打量著殿中諸人。
嶽老怪立刻迎向前去,深深叩下頭去,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
“恭迎掌教真人出關!掌教真人千秋萬載,仙壽齊天!”
黃真人停步,掃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卻讓嶽老怪背脊一緊。
“怎麼,你是輪值首座?”黃真人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為何,隻來了六個?”
嶽老怪伏在地上,心念電轉。
這位掌教真人已經閉關多年,今日出關第一眼便發現少了三人,必須要小心應對!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斟酌著道。
“可巧今年又是弟子輪值首座,掌教容稟……,弟子請掌教千萬不要動怒,這龐人龍、蕭盈之,還有劍壺不移三人,已隕落八年有餘了……”
話落,殿中一片死寂。
黃真人臉上一下子冇有了笑意。
雖然表麵看去真人仍是和顏悅色的,可他的目光卻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般幽深的深不見底,他就那樣看著嶽老怪,一言不發,看得嶽老怪額頭沁出細汗,順著眉骨滑落,滴在金磚上。
良久,黃真人才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殿中其他五位長老。
那五人早已跪倒一片,此刻更是將頭埋得更低,大氣都不敢出。
“嶺上白雲舒複卷、天邊皓月去還來。”
黃真人忽然吟了一句,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諸位長老都先起來吧。”
眾人正要起來,可黃真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嶽老怪身上。
“這個姓嶽的方纔說的,可是真的?”
眾人聽見這一句,隻得又繼續跪著低頭不敢回答,黃真人看出了端倪,臉色終於一沉。
“他們三個,究竟是怎麼隕落的?”
嶽老怪將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貼著地麵。
“根據弟子事後瞭解,他們三人是在鏡湖一同隕落的!”
黃真人輕哼一聲:“一同隕落?哼,想必我們這大梁國應該還冇人能同時殺死三個金丹境界的高手吧?難不成是唐國或是東吳的高手?”
他略一沉吟,語氣依舊不急不躁。
“嶽首座,你起來吧,大家也都起來吧,你們說說看,他們幾個究竟是怎麼死的?”
嶽老怪緩緩起身,卻仍躬著身子,不敢直視黃真人的眼睛。
“真人,這個……,還冇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