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青握著一掌心的平川祕製小還丹,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十粒祕製小還丹,夠那個平川大夫煉多久了?
雖然這平川祕製小還丹不算是什麼太稀罕的東西,可這麼多粒,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
李元青靜坐良久,將這些丹丸小心收回了瓷瓶裡。
他很不喜歡這種欠人情的感覺,得找個機會把這個人情送回去!
這般一想,他就再也坐不住了,他起身繞過山水屏風,花廳這邊擺放的幾盆盆景已經冇有了當年的雅緻,不過,唯獨那個崖柏盆景依舊是蒼勁古樸,蒼古不凡,因為這是師父劍壺不移生前最鐘愛的一盆!
即便李元青冇有心力去料理那些藥田和其他盆景,也唯獨不敢怠慢了這一盆。
剪刀擱在盆景邊的石案上,還是師父生前慣放的位置,他拿起那把老舊的銅剪,慢慢移到這崖柏的枝條上。
師父劍壺不移在世時,這盆崖柏每月都要修兩次,這崖柏耐寒耐旱,據說能千年不死,死後也千年不朽!
師父說修剪崖柏時要剪而不雕、順勢而為、不可強求,李元青那時還不懂,當時他隻覺得劍壺師叔對這盆崖柏比對他自己丹田的傷勢還要上心。
有一次,李元青曾問過:“師叔,這些盆景又不能吃又不能修煉,養來做什麼?”
劍壺布衣笑了笑,隻是看著那蒼勁的崖柏,良久才說:“它比人活得長!”
此刻李元青在這株數百年樹齡的崖柏前,看著那些略顯淩亂的新抽嫩枝,沉默良久,是呀,崖柏雖然不會說話,可活得比人更長呐!
他舉起手,剪下第一枝。
哢嚓。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望向自己的眼神,冇有恐懼,冇有遺憾,隻有滿眼的平靜,彷彿他隻是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但李元青知道師父即便走遠,也會將自己的魂魄以太乙分神留一部分在這裡。
他修剪得很慢,每一剪都先用拇指與食指捏住枝節,而後順著枝乾的走勢遊走修剪,像是在一次次體會師父的用意。
即便他無暇常常回來這裡停留,他也要力求將這崖柏盆景維持師父生前的形貌。
好像隻要這崖柏保持如故,師父就總有一天會回到這裡。
修剪完盆景,李元青又從花廳裡那隻半舊的水缸裡提桶打水,將附近十幾盆盆景逐一澆透。
而後,他又提著水桶去花廳外一口水井裡打水,一桶接著一桶,一如從前少年時在靈隱寺打水那般。
水花一片片灑落在地麵紋路規整的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痕,愈發沉重起來。
打滿了水缸,李元青重新坐回花廳前的椅子上休息。
這幾日他在楚漢城實在經曆了太多,修羅場,育嬰堂,還有那對窮苦夫妻懷裡的女娃,這些人與事像一塊塊棱角分明的石頭,在他心口堆疊,壓得他心中愈發沉重。
他需要緩一緩。
或者是做些不通尋常的瘋狂事來緩一緩。
李元青從取出那粒金紅兩色的龍虎金丹,百裡觀玦說過這粒丹藥火候不好,需以寒屬性丹藥調和。
嗬嗬,沒關係,隻是一點瑕疵而已。
他將丹丸送入口中嚥了下去,立刻感到喉嚨如飲一口烈酒般一陣微燙,誰知片刻之後,這股微燙化作燥熱,燥熱又化成一條火線從腹中竄起,沿著經脈一路燒向四肢百骸。
李元青的臉騰地紅了,他起身走進師父的宅子。
堂屋陳設簡素,正中掛著一幅山水立軸,兩側是師父手書的對聯,墨跡卻依舊沉厚:
“劍藏匣中猶有氣,壺空酒後更無愁。”
條案上擺著一隻裝滿水的天青釉涼壺,壺身細碎開片如冰裂,顯然也是浮梁洞天的產品。
李元青抱起涼壺,對嘴飲儘。
涼意如一線清泉,沿著喉嚨滑下,暫時壓住了那股燥熱。
可冇過多久火線再度從腹中竄起,甚至比剛纔更猛!
李元青一驚,立刻放下涼壺,踉蹌著穿過堂屋回到花廳,衝向自己剛剛打滿的那一缸水。
他俯身將大半個身子湊下去,大口大口的喝起來。
他隻顧不停地喝,直到腹中那股灼燒感漸漸消退,直到呼吸平複,他才慢慢滑坐在缸邊,背靠著冰涼的陶壁,大口大口的喘息。
良久,李元青才重新站了起來。
缸裡隻剩小半的水,他看著這水,忽然想起師父曾經說過,這缸水是以備不時之需的。
他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衣袍,忽然啞然失笑。
李元青又歇了半晌,待腹中的那股燥熱徹底化作了暖流,緩緩流回丹田浸潤自己的金丹在,這才鬆了口氣。
他不敢再托大了,老老實實調息打坐,將剩餘的燥熱一點一點導引至手指指尖,輕輕甩指頭,將之徹底散出體外。
如此,李元青便又在青瓷碗洞府中靜坐了兩日。
兩日後,李元青重新現身在客房之中。
小肥狗見他出來,立刻興奮的圍著他的腳邊打轉,喉嚨裡發出歡喜的嗚咽。
李元青彎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它便伸出滑溜溜的舌頭猛蹭他的掌心,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小肥狗,你守得很好!不過我還得再去趟拂塵洞府,你再為我守個幾天!”
小肥狗一怔,立刻汪的一聲乖乖蹲回門口,尾巴卻還在搖。
李元青心念一轉,又進入拂塵洞府。
洞府之中,兩條金蛇仍然盤踞在蓬萊鏡邊用心的工作著。
李元青掃了一眼,便立刻愣住了,因為右邊那條金蛇的身邊竟然整整齊齊碼著近五十枚瓷瓶法器。
好傢夥,這五十枚瓷瓶竟然全是大震天雷!
他怔怔地看著這堆足夠把整座楚漢城炸上天好幾遍的東西,隻覺得觸目驚心,一時竟不知該怎麼辦。
他拈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原來五天之前蓬萊鏡奴突然甦醒,自己匆忙之中取出蓬萊鏡又丟了回來,如此便打亂了金蛇的複製進程。
而這兩條失去指令的金蛇,隻能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自動複製離它們最近的那枚大震天雷,幾天時間裡孜孜不倦的為他造了整整五十枚大震天雷。
李元青有些哭笑不得,便將這五十枚大震天雷小心的交給口袋獸,讓它們將之收入須彌袋的深處。
加上之前須彌袋裡本來就有的三十枚大小震天雷,總數一下子竟然達到了八十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