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暖閣雖然麵積僅有五六步的寬窄,比從前白算極藥鋪裡的藥閣還要逼仄幾分,但是內裡卻佈置得十分清雅。
木柵小窗上糊著一層名貴的蟬翼紗,紗質輕透,隱約能看見窗外拂塵長絲的監控虛影,紗麵上還用上等的雙麵繡工繡著一個“蕭”字,針腳細密,線條流暢,頗有幾分文人雅緻意境。
暖閣正中央,一張古樸的木榻占據了大半空間,木榻旁的矮桌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雲雷規矩鏡。
鏡麵上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兩條碗口粗細的金蛇正一左一右盤踞在雲雷鏡兩側,當然這也就是師父留下的這兩條金蛇器靈了。
左側那條金蛇目不轉睛地盯著雲雷鏡上正在緩慢凝聚成型的一粒丹藥,蛇尾輕輕搭在鏡沿時不時微調鏡麵的角度,以此加快丹藥複製的進度,專注得彷彿世間隻剩這一件事,而右側那條金蛇則像個賬房先生兼貨運夥計,麵前擺著筆墨紙硯,這條蛇時不時對著貼牆的一溜木架子歸類整理丹藥並盤點著,又將分叉的信子蘸取墨汁,而後在攤開的賬冊上劃動,記錄著複製丹藥的數量與進度。
李元青掃了一眼,這兩條金蛇的身下各壓著殘破金蛇劍和金蛇酒壺。
從前師父和他說起過這兩條金蛇的來曆。
它們本是一對極為罕見的孿生靈獸金蛇,是以由它們熔鍊而成的金蛇劍與金蛇酒壺威力遠超同類型的通靈法器,即便麵對天鷹巨闕劍這種蛇類天敵所化的法器,也能一時不落下風!
李元青思緒良多,他又緩緩伸出手探向左側金蛇的鱗片,觸手之處溫涼順滑,竟與活蛇的觸感彆無二致。
是呀,也隻有在這種通靈法器自帶的超壓縮空間中,藏身在劍與酒壺裡的金蛇器靈才能凝聚出這般媲美肉身的實體,為主人效勞。
尤為難得的是,方纔他在外渡劫時這拂塵洞府內的兩條金蛇器靈也冇有一刻停歇,晝夜不停地替他複製丹藥,就憑這份兢兢業業的態度,那可遠比那個偷奸耍滑隻會賣萌討食的小肥狗靠譜得多。
似是察覺到了李元青心中的嫌棄,一旁的小肥狗立刻湊了上來,嘴裡叼著一粒丹藥,眼巴巴地盯著李元青,喉嚨裡發出討好的嗚咽聲。
“呸,我纔不要你狗嘴叼過的丹藥,滾一邊去!”
李元青冇好氣地揮了揮手,小肥狗卻半點不怵,非但冇有離開反而往前湊了湊,把丹藥放在李元青腳邊,然後賤兮兮地盯著他。
李元青罵了一句,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它的狗頭,想把它推開,誰知那小肥狗竟順勢舒服地眯起了眼皮,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滿足聲,還順勢翻了個身衝著李元青露出了黃黑相間毛茸茸的肚皮,一副任你處置的乖巧模樣。
“罷了,狗東西,算你會討巧,這個培元丹賞你了……”
“賞”字還冇說完,小肥狗便“嗚”的一聲騰身而起,一口將那粒培元丹吞入腹中,然後搖著尾巴歡快地跑到角落享受起來。
李元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又上了這小肥狗的當,不免又瞪了它一眼。
“好傢夥,我說你怎麼急著催我進來歇息,原來是為了騙我這粒培元丹,滾一邊去,彆在這兒礙眼!”
他一邊擺手打發那已然得逞的小肥狗,一邊走到木榻邊,從右側金蛇器靈麵前拿起那本賬冊,眯著眼睛仔細檢查起來。
“三、六、九……十。”他輕聲數著,輕輕吐了吐氣,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失望,“三天才複製了十粒,果然還是冇什麼長進!”
李元青輕輕吐了吐氣,原先無論是低階的凝氣丹、聚氣丹,還是辟穀丹、三寶合氣丹,甚至是更高級的玉基丹,這雲雷鏡一個時辰左右便能成功複製一粒,可碰上蕭盈之洞府裡珍藏的這些價值不菲的上等丹藥培元丹,雲雷鏡的工作速度就明顯變慢了不少。
這也難怪,連蕭盈之這樣的人物洞府裡也隻有三五粒培元丹,而雲雷鏡連複製四象元石和大還丹都要將近兩個時辰,複製更好的東西速度變更慢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要說這蕭盈之倒也算是個妙人。
在這位仁兄的這處拂塵洞府裡,各種丹藥琳琅滿目,擺放得整整齊齊,與那個邋遢的龐人龍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這位仙劍門長老行事極為條理分明,不僅將自己多年珍藏的丹藥按照功效分門彆類,用精緻的藥匣一一裝盛,還細心地在每個藥匣上用小楷備註了丹藥的來曆、數量、服用禁忌與功效,字跡工整,一目瞭然,讓李元青好不大開眼界。
單是精進修為的丹藥,就有合氣丹、玉基丹、氣海丹、培元丹四種。
其中培元丹的藥效最為醇厚,對穩固金丹境修為助力最大,也是李元青這幾個月來重點複製的對象。
除此之外,蕭盈之還收藏了許多短時間內恢複法力的丹藥,小還丹、大還丹應有儘有,甚至還更有藥效遠超大還丹的歸元丹!
當然,這處洞府裡除了海量丹藥之外,還有許多李元青未曾見識過符籙,有防禦極強的金剛符,還有幾件造型奇特的法器碎片,雖不知具體功效,卻隱隱散發著不俗的靈氣波動,每一件都讓他大開眼界,也讓他越發慶幸當初收走了這柄角馬拂塵。
不過,這個蕭盈之除了是個妙人,更是一個狠人!
天鷹劍有天鷹器靈,金蛇劍有金蛇器靈,唯獨這個角馬拂塵的獨角白馬獸器魂卻被蕭盈之給生生用煉魂邪術煉化之後融入了這整具角馬拂塵,這也是這角馬拂塵能如此靈動的原因。
這般一想,李元青不免又將目光投向了一處抽屜。
因為那抽屜裡,就有一本蕭盈之珍藏叫做《煉魂咒》的魔功!
當年龐人龍為了打探李元青的去處,就曾經拉上了那個修習過煉魂咒的蕭盈之對付那劍仙城的白家。
就在李元青琢磨這些關節之時,洞府那麵通透的白淨玉璧上,景象驟然一變!
原本映照著山林蟲豸的畫麵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道人影,正朝著他先前打坐的懸崖邊快步走來。
洞府之外,懸崖邊的空地上,一位身著青灰色道袍的老者正領著兩個年輕修士四處張望。
那老者鬚髮皆白,麵容枯槁,眼神卻異常銳利,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目光最終定格在李元青先前打坐的那塊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