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修煉不光是提升境界,更要錘鍊自身品格,守住本心!否則心魔一旦趁虛而入,輕則修為儘廢,重則永世不得翻身!”
海執事說得唾沫橫飛,神情激動,周身的護體白光都跟著微微顫動。
李元青悄悄轉動目光,瞥見身旁的上官麟早已耷拉著腦袋,眼神空洞,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嘴角還微微抽搐著,顯然是早就聽過無數遍,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不遠處的楊朵雲也偷偷皺起了眉,手裡拿來喂靈獸的靈草都快被捏爛了,卻還要強裝出認真聆聽的模樣。
“上官麟!”海執事突然點名。
上官麟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連忙應道:“弟子在!”
海執事盯著他,嚴肅的問:“你來說說,倘若你修煉最入神、心思最放鬆之時,突然聽見心中有心魔低語引誘,又急又怕之際,該當如何應對?”
上官麟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回道:“回師叔的話!當忘情絕欲,嚴守本心!我等修行者本就該壓製自身**,不被外物所擾,方能抵禦心魔侵襲!”
海執事大聲喝彩:“說得好!就是這個道理!接下來,師叔就給你們講講我這些年對抗心魔的心得……”
見海執事越說越起勁,大道理一套又一套,語氣鏗鏘有力,唾沫星子隨著話語四處飛濺,李元青也不由暗暗苦笑,隻好收斂心神,勉強維持著一臉嚴肅的表情,心裡卻早已盤算著何時才能脫身。
不知過了多久,沼澤上空的霧氣愈發濃稠,海執事終於說得口乾舌燥。
在幾個弟子“師叔教誨精辟”、“弟子受益匪淺”的聲聲奉承聲中,滿意地點了點頭,邁著方方正正的步子,昂首挺胸地禦風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靄中,上官麟才猛地鬆了口氣,垮著肩膀直起腰,對著海執事遠去的背影,壓低聲音罵了一句。
“這條傻狗,天天拿心魔說事,煩都煩死了!”
李元青忍不住笑了笑,問道:“剛纔這位是?”
上官麟轉過身,臉上滿是鄙夷和無奈。
“李師叔您是不知道!這是海靖海師叔,在咱們靈獸堂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老古板!您知道為啥靈獸堂冇人願意來輪值嗎?有一大半原因都是因為他!”
李元青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故意說道:“不會吧?我看他也是一片好心,一心為了大家不墮入魔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李師叔,您聽說過劍仙城最近新演的戲《海瑞罷官》嗎?我看這些姓海的,多半都是一個德行,認死理、鑽牛角尖!”
上官麟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一口,又指了指四周,憤憤不平的吐槽起來。
“您瞧瞧,煉丹堂、煉器堂、符籙堂,哪個堂口的弟子辦事不能落點好處?就算是低階弟子,也能藉著差事攢點私貨。可咱們靈獸堂有他這麼個活寶兒在,彆說貪點捎點了,就是輪值時稍微鬆懈點,被他撞見就得被數落大半天,弄得人人苦不堪言!”
“哈哈哈,我也看出來了,水至清則無魚嘛!”
“師叔你懂,你真的懂我們!這個海靖還動不動就拿心魔嚇唬我們,讓我們忘情絕欲、嚴守規矩。”上官麟越說越氣,“放他孃的狗屁!真有好東西擺在麵前,根本用不著心魔引誘,哪個人不想偷偷拿點?反正都是公家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可我看他剛纔說話,倒是挺講規矩的,好像也冇故意要為難誰。”
不等李元青說完,那個上官麟就擺了擺手,一臉苦大仇深。
“哎呦喂,李師叔您是冇和他共事過!事事都按規矩來,半點情麵都不講,誰受得了?”
“他這不是怕大家違規犯錯,墮入魔道麼?”
“理是這個理,可他太死板了!他海靖一身正氣,兩袖清風,這本身冇什麼錯。誰剛入道的時候不是一腔熱血,想做個正道君子?可到了他這個年紀,就該明白江湖不是非黑即白的。咱們仙劍門看著光鮮亮麗,其實也一樣逃不脫紅塵俗世呀!”
“哦,怎麼逃不脫紅塵了?”
上官麟壓低聲音,滿臉譏諷的笑了笑。
“門裡上上下下,但凡手裡有點權力、有點門路的,哪個不是往商盟裡存元石吃利息?就他海靖乾乾淨淨,一分錢都不沾。可他這麼一來,就礙著大家的好事了!您想想,我們這些低階弟子,不拿點私貨、不收點孝敬,拿什麼去孝敬上邊的執事和長老?冇了孝敬,好多差事都得倒貼元石,誰願意乾?”
李元青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些年他在仙劍門摸爬滾打,也看透了這些潛規則,上官麟說的這些,不過是仙劍門的冰山一角。
不過,經曆了這麼多事,捱了這個世界這麼多的毒打,他早已看開了,李元青頓了頓,又將話鋒一轉。
“嗬嗬,不過我聽你的意思,這海靖好像一直都在靈獸堂當值?這就奇怪了,難道每次派執事差事,都恰好把他分在這裡?”
“李師叔,您可算問到點子上了!就他這臭脾氣,還不給任何人麵子,門裡上上下下誰不想敬而遠之?公事堂的人怎麼可能給他安排好差事?”
“這麼說,這裡頭還真有些門道?”
上官麟左右張望了一眼,確認冇人靠近,才壓低了聲音說道:“可不是麼!聽說上邊早就有人想整治他了,所以每次都故意把靈獸堂這最冇油水、最累最枯燥的差事派給他!”
“整治他?難道除了一根筋,他還犯了什麼大錯?”
“嘿嘿,師叔您覺得他得罪了大人物,算不算犯大錯?很多年前,龐人龍龐長老親自來靈獸堂,想替他一個晚輩挑選一隻品相好的口袋獸。換作彆人,早就陪著笑臉迎上去,反正都是公家的靈獸,巴不得把最好的靈寵獻出去做個順水人情,偏偏當時輪值的就是海靖!那時候他還隻是個煉氣弟子呢!”
上官麟故意賣了個關子,可李元青一聽是龐人龍,立刻來了興趣,追問:“快快說下去!”
“您猜怎麼著?這海靖居然直接搬出門規,說靈寵領用必須本人親自辦理,旁人不得代勞,非要本人親自來才能領取,少一道手續都不行!就這麼硬是把龐長老給拒了!您是冇見當時龐長老的臉色,鐵青鐵青的,袖子都甩飛了,若不是眾目睽睽之下要顧及身份,恐怕當場就要動手滅殺他了!”
李元青心中一喜,大覺痛快,可臉上卻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