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望著腳下雲遮霧繞的水草沼澤,李元青略一猶豫,鬼使神差地壓下了劍頭。
他倒不是想進入靈獸堂,隻是方纔飛行過急,此刻想藉著降落休整的機會,辨明方向再返回萬仙樓。
飛劍緩緩下降,很快便刺破了籠罩在沼澤上空的厚重霧靄,穩穩落在一片相對乾燥的草地上,地麵上幾個正在輪值的男女弟子被青鳴飛劍降落的轟鳴氣流驚動,紛紛驚愕地抬起頭,看清來人是位身著築基道袍的師叔後,連忙收斂神色,恭敬地垂下頭,準備行禮問安。
李元青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無需多禮,目光隨意地掃過眼前幾人,不由得微微一頓。
隻見不遠處,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弟子,正半跪在草地上,側對著他,專注地照料著一隻小獸。
那小獸不過巴掌大,通體毛髮蓬鬆雪白,蜷縮起來猶如一個毛絨線團,唯有偶爾動彈時露出短小的四肢和濕潤的黑鼻頭,正是一隻頗為年幼的口袋獸。
許是為了方便照料靈獸,避免頭髮散落礙事,女弟子的滿頭青絲都用一根溫潤的白玉簪高高盤起,露出了纖細白皙的脖頸,肌膚在薄霧的映襯下,透著幾分瑩潤的光澤。她的動作輕柔,指尖輕輕梳理著口袋獸的毛髮,嘴裡還低聲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神情專注而溫柔。
“楊朵雲?是你麼?”
李元青認出了她,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女弟子聞聲,梳理毛髮的手指驀地一頓,她有些遲疑地轉過頭來,當視線與李元青對上,她那雙原本因專注而微垂的杏眼,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她手忙腳亂地從草地上站起身,也顧不上拍打裙襬上沾著的幾根草葉,便快步朝李元青這邊走了幾步,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聲音清脆如黃鸝出穀。
“咦?李師叔?真的是您呀!好巧好巧!您怎麼會到靈獸堂這邊來啦?”
“是呀,五年前我剛來門裡,第一個認識的人就是你。”
楊朵雲眉眼彎彎,嘴角噙著溫軟的笑意,眼神裡漫著幾分追憶的柔光。
“冇想到李師叔你記性這麼好,您和那個時候一點變化都冇有。”
“嗬嗬,你好像也冇有什麼變化。”
“對了,您怎麼忽然到靈獸堂這邊來了?這兒常年霧氣重,可不是您那處清雅的靈田能比的。”
李元青聞言,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戲謔反問:“怎麼,靈獸堂不歡迎我這個不速之客麼?”
“當然歡迎了!”楊朵雲立刻搖頭,隨即皺起小巧的眉頭,叉著腰露出幾分嬌嗔的模樣,語氣卻帶著認真的批評,“不過我還是要好好說您一句!像您這般徑直禦劍闖進來,飛劍的轟鳴聲響定會驚擾到這兒的靈獸,喏,您自己看看!”
她抬手往不遠處的獸欄指了指,李元青順著方向望去,隻見幾隻毛茸茸的口袋獸正縮在獸欄角落,渾身瑟瑟發抖,雪白的毛髮都炸了起來,一雙雙黑葡萄似的小眼睛裡滿是驚懼。
“您瞧這些口袋獸都被您嚇成什麼樣子了!靈獸膽子小,受了驚起碼好幾個月都不會發情生產幼崽。要是門裡的師叔們都像您這樣隨心所欲,我們這些輪值弟子彆說按時完成差事了,怕是要天天捱罵呢!”
“原來如此,我道歉!不過話說回來,我這禦劍的技術,當初還是你教的呀。”
楊朵雲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頰微微鼓了起來,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忿忿地盯著李元青,腳下還輕輕跺了一下。
“好呀!早知道你學了禦劍會來驚擾靈獸,當初我就不該教給你!哼,真是教會了徒弟忘了師……,不對,是教會了師叔坑師妹!”
“哈哈,是我的不是。”
李元青被她的模樣逗笑,擺了擺手緩和氣氛。
“不過我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不過既然這麼有緣,我倒是有些好奇,你們靈獸堂這邊領養的靈獸都是什麼樣子的?”
楊朵雲滿眼詫異,畢竟在仙劍門,就連有些煉氣弟子身上也不止一隻口袋獸,築基弟子更幾乎是人人都至少有七八隻貼身口袋獸。
“李師叔,莫非您到現在都還冇有領養過靈寵?”
李元青笑著順水推舟:“嗬嗬,你又不來幫我,我哪裡知道該如何領養?”
楊朵雲眼珠兒一轉,靈動的目光掃過身旁不遠處,正好瞥見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男弟子在整理靈草,當即向他招了招手。
“上官師哥,你過來一下!”
那男弟子聞言,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楊師妹,有什麼事麼?”他目光掃過一旁的李元青,見是築基境界的師叔,連忙收斂神色,微微躬身。
“你一早不是剛教過那個笨頭笨腦的新弟子怎麼養靈寵麼?”楊朵雲指了指李元青,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俏皮,“喏,這位李師叔正好也是個冇養過靈寵的,你就把剛纔說給那個笨傢夥的話,再跟這位李師叔複述一遍吧。”
上官麟聞言,滿臉愕然,嘴巴微微張著,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眼神裡滿是猶豫:“楊師妹,這……,這合適麼?”
楊朵雲叉著腰,趾高氣揚而又俏皮的說道:“這有什麼不合適的!我說合適就合適。”
上官麟無奈地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向楊朵雲解釋。
“我的意思是,這位可是築基境界的師叔,我怎敢在師叔麵前這般說教,這也太造次了吧。”
李元青適時的笑了笑:“冇事的,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三人行必有我師。”
楊朵雲也笑嘻嘻地補充道:“我們這位李師叔呀,什麼事都非得問個明明白白才肯罷休。”
她又轉頭衝李元青眨了眨眼:“喏,這位就是我的上官麟師哥,他在靈獸堂輪值好些年了,門裡飼養靈寵的事冇有他不清楚的,是這兒的百事通,您要有什麼問題,儘管問他就對了。”
李元青微微一笑,又看向上官麟,溫聲道:“上官師侄不必拘束,就照楊師妹說的,把我當成一個剛入門的新弟子,從頭講就好。”
上官麟見這位李師叔態度親和,終於放下心來,定了定神問道:“這,好吧。李師叔,您應該知道靈獸是什麼東西吧?”